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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暗涌与涟漪(1 / 1)

东南,扬州,钦差行辕。

连续两日两夜,张方平几乎未曾合眼。证物分析堂内灯火长明,破译、审讯、线索串联如三驾马车并驰。桑皮纸的焦味、墨锭的清香、以及熬夜者身上淡淡的汗味混合在一起,构成一种奇特的、令人神经紧绷的工作氛围。

符号册子的破译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在余昌海交代的部分符号含义基础上,几位精于算学和密文的吏员通过大量比对已掌握的账目与书信,结合被捕管事的零星供述,逐渐摸索出这套“私账密码”的构词规则:以基本图形代表货品大类(如“山”形表盐,“水”形表漕运,“金”形表金银),附加笔画或小符号代表品质、产地、状态,再用连接线和方位标记表示流向与交接节点。

“大人,您看这一组。”一位眼睛熬得通红的年轻吏员指着册子某一页,“‘山’加三点,旁有‘东’字简笔,连接线指向一个‘口’形符号。对照余昌海口供和已查获的楚州‘东亭仓’账目,基本可以确定,这表示‘上等海盐三引,自东亭仓发出,运往代号为‘口’的节点’。而这个‘口’节点,根据其他页面的交叉指向和部分书信暗语,极有可能就是泉州港的某个交接点!”

张方平俯身细看,线条与符号在他眼中逐渐活了起来,仿佛看到无形的盐粒与银钱沿着这些抽象的路径滚滚流动。“继续!把所有能确定的符号对应关系、节点代号整理成表。重点标注涉及大宗资金外流(尤其是流向泉州及海外)、以及与已知据点(清源茶社、墨韵斋等)有密集往来的节点。”

“是!”

另一厢,对余昌海及其他核心被捕人员的审讯也在高压下层层深入。陈放亲自坐镇,采用了分化瓦解、证据突袭、心理施压等多重手段。余昌海为求保命,吐露的信息越来越多,尤其是关于泉州“海东青”的细节:此人是闽南大海商“顺昌号”的二掌柜,真名蔡永年,表面上经营香料、象牙贸易,实则为走私网络处理海外资金转移已逾十年,深得“玄圭”信任。两人联络使用一套独立的船期暗语和信物(一种特制的贝壳币),交接地点多在泉州城外某处私人码头。

“蔡永年近期可有何异常?”陈放追问。

余昌海喘息着:“上月上月最后一批‘兑付’后,他传信说‘风浪将起,欲暂避锋芒’,询问是否延缓后续安排。是‘玄圭’回信责令其按原计划进行,称‘自有安排,勿虑’。之后之后便是茶社出事,断了联系。”

“‘自有安排’”陈放眼中寒光一闪,立刻将这一情报禀报张方平。

张方平闻讯,立即修书两封。一封以钦差名义,密令泉州知州、市舶司提举及驻扎水师将领,即刻对“顺昌号”及其东主、掌柜实施秘密监控,重点查控其仓库、码头、船队,尤其是蔡永年的行踪及近期经手的海外交易。若发现其有潜逃迹象,可立即扣押。另一封则直送汴京,呈报官家,建议对可能涉及此案的朝中“保护伞”加强戒备,并协调沿海各路协同查缉可能的外逃通道。

与此同时,根据张方平授意放出的“风声”,开始在特定渠道悄然传播。先是扬州监狱内,几个因轻罪被拘、但耳目灵通的市井混混,在“无意”中听到狱卒议论:“听说了吗?茶社那个余先生,为了活命,把汴京哪位贵人的事儿都抖出来了”“可不,还交出了一个不得了的玉印,据说能解开所有黑账,宫里都惊动了”这些半真半假、夹杂着猜测的流言,很快通过探监的家属、释放的囚犯、乃至被买通的底层胥吏之口,渗向扬州城的街巷茶肆、勾栏瓦舍。

更有甚者,陈放安排了一名伪装成落魄书生的皇城司暗探,在扬州文人常聚的“漱玉轩”茶楼,“酒后失言”,痛哭流涕说自己受某位“贵人”幕僚所托,携带密信南下联络,不料扬州突变,联络人被捕,自己进退维谷,深怕被灭口,言语间隐约透出对“那位汴京贵人”行事不密、牵连下属的怨怼。这一幕被不少茶客目睹,“汴京贵人涉案”的传闻,顿时添上了几分“亲历者”的佐证。

这些经过精心设计的“信息饵料”,如同投入平静池塘的石子,开始激起圈圈涟漪。张方平密切注视着各方面的反馈:扬州官场中,几位平日与盐商往来密切的官员称病不朝,或突然闭门谢客;几家背景复杂的商号开始低价抛售产业,伙计神色惶惶;甚至钦差行辕外围,窥探的陌生面孔也似乎多了起来。

“鱼开始不安了。”张方平对陈放道,“加强行辕守卫,尤其是关押要犯的监室和存放证物的堂室,增派双岗,饮食、用水严查。另外,对我们内部人员,再进行一轮背景复核,特别是近期与外界接触较多者。”

“是!”

就在张方平全力应对扬州暗涌时,一位意想不到的“访客”来到了行辕——一位自称从汴京来、受“旧友”所托送信的老仆。信件并无异常,只是寻常问候,但老仆在等候回信时,似乎“无意”间与行辕一名负责采买的杂役攀谈,言语间打探钦差近日起居、对案犯审讯进展是否顺利,并隐约提及“京中故人颇为关切”。

杂役按照事先培训,一面含糊应付,一面悄悄记下老仆特征及谈话内容,随即上报。陈放立刻派人跟踪老仆,发现其并未离开扬州,反而住进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并与客栈掌柜有过短暂私语。顺藤摸瓜,发现那掌柜竟是已被监控的、与盐案有牵连的某商号的一名远亲。

“看来,汴京的‘关系’,确实坐不住了,开始派人实地打探,甚至可能尝试接触或灭口。”张方平冷笑,“盯紧这条线,看看还能钓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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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狄咏大营。

乌图的口供和那枚断指戒指的图案,被以最快速度临摹、分发至北疆各关隘、榷场及深入辽境的暗探手中。狄咏同时下令,对边境地区所有汉人商贾、尤其是近年活跃、与辽国各部族往来密切者,进行一轮秘密排查,重点寻找符合乌图描述的“郭先生”特征之人:年约四旬,面白微须,左颊有一浅痣,谈吐文雅,精通契丹语和汉文,常以“皮货鉴定师”或“药材中间商”身份活动。

排查很快有了收获。在云内州榷场,一名暗探回报,约半年前,曾有一名符合上述特征的汉人,化名“郭璞”,频繁出入勃鲁恩部商队驻地,与乌图及部族头人交往甚密。此人行事低调,但经手的交易数额不小,且多为大宗货物,不似寻常中间商。约月余前,“郭璞”突然消失,据说是“回南朝处理急事”。

“回南朝”狄咏手指敲击着案几。时间点与东南盐案风声趋紧、北线走私活动受挫吻合。这个郭璞,很可能就是乌图口中的“郭先生”,察觉到危险,提前潜回了南朝境内。

“查!他可能潜回何处?东南?还是汴京?”狄咏命令,“将郭璞的画像和特征,加急送往东南张御史处,并抄送汴京皇城司。此人很可能是一条连接南北、甚至勾连辽国高层与南朝走私网络的关键纽带。”

同时,狄咏决定利用乌图,做一次“反向”试探。他让通译告诉乌图,只要他愿意配合写一封“平安信”给勃鲁恩部头人(当然,内容需经狄咏审核),告知货物已安全接收,但南朝边境查缉突然严厉,近期需暂停大规模交易,只维持小批、隐秘的联系,狄咏可考虑在谈判时为其部族争取些许“谅解”。

乌图在生死和部族利益之间权衡,最终同意。狄咏亲自拟定了信稿,内容半真半假,既安抚勃鲁恩部,又暗示南朝已知晓其与耶律斜轸的勾连,施加压力。信件由乌图亲笔(狄咏找了擅长模仿笔迹的人确保内容一致)并加盖其私印,通过一条狄咏掌握的、与勃鲁恩部有私下往来的边境小部落渠道送出。

“这封信,既能暂时稳住勃鲁恩部,避免他们因乌图失踪而狗急跳墙,也能试探耶律斜轸对此事的反应和重视程度。”狄咏对杨烽解释道,“若耶律斜轸对此无动于衷,或只派小角色来查探,说明乌图及这条线在他眼中并非不可舍弃;若他反应激烈,甚至派人潜入试图营救或灭口,则说明这条线对他至关重要,我们或许能钓到更大的鱼。”

杨烽佩服道:“侯爷思虑周详。只是,若耶律斜轸真派人来,我们如何应对?”

“边境已加强戒备,各条通道皆有明暗哨卡。若来的是小股精锐,试图潜入境内,我们便张网以待,争取生擒,获取更多关于耶律斜轸内部的情报。若来的是大队人马挑衅”狄咏眼中闪过厉色,“那便是他公然违约,我大宋边军正可借机给予迎头痛击,在谈判桌上也更添筹码。”

部署完毕,狄咏也收到了张方平关于扬州最新进展及“獬豸令”、“青蚨母印”等线索的通报。他仔细阅看,尤其是那几枚骨牌的图样。当看到“睚眦”图案时,他心中一动,唤来军中几位见多识广的老校尉和常年往来辽境的商人辨认。

一位老商人端详良久,迟疑道:“侯爷,这‘睚眦’纹样小人似乎在辽国上京某位贵人的护卫腰牌上见过类似的,但不敢确定。辽国贵族喜好用中原神兽纹饰,但形制略有差异。”

另一位曾深入辽国西境(靠近西夏)贸易的校尉补充道:“末将在辽夏边境黑水城一带,见过西夏的商队护卫佩戴过有类似猛兽纹的骨制符牌,说是部落勇士的标识。但这‘睚眦’图案更接近中原样式。”

狄咏眉头微蹙。难道这走私网络的触角,不仅伸向辽国,还涉及西夏?联想到乌图供词中提及“通过辽国再转到更西边或海外的势力手中”,“更西边”很可能就是指西夏。若果真如此,此案牵涉就更广了。

他立刻将这一发现写入密报,连同郭璞的线索,一并急送汴京与东南。心中警铃大作:一张跨越宋、辽、夏三国,勾连盐铁、走私、资金转移的巨网,正隐隐浮现出其恐怖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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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大内。

赵小川同时处理着三方面的情报:张方平送来的扬州进展及泉州线索,狄咏送来的北疆发现(郭璞、睚眦骨牌疑云),以及范纯礼、顾震关于汴京可疑动向的持续报告。

他召集了孟云卿、范纯礼、顾震、以及新近被纳入核心圈子的三司使薛向,在垂拱殿后阁进行了一次小范围、高密度的形势研判。

“诸位,”赵小川将几份密报摘要让内侍分发给众人,“东南已破其枢纽,北疆斩其臂膀,海外退路正在封堵。然,树大根深,其根须恐已蔓延三国,且深植于我朝堂之内。当下局势,可谓‘外网渐收,内痈待溃’。”

薛向率先开口,语气带着财务官员特有的敏锐:“陛下,张御史所获之符号总账,若能被完全破译,便是理清其整个资金网络、定罪量刑的铁证。当务之急,是集中账目高手,全力破译。同时,臣已严令各路转运司、市舶司,对近期所有大额跨境银钱、货物异动进行追溯报备,并与东南提供的线索进行比对,或可发现更多隐匿节点。”

范纯礼则从军事和安全角度分析:“狄侯爷所获线索表明,辽国耶律斜轸部深度卷入,西夏也可能涉足其中。臣已加强北疆及西北边境军备,并密令各地驻军,对辖区内可能与走私有关的江湖势力、地方豪强进行摸底监控。另,禁军及殿前司内部排查,已发现三名中下级军官有重大嫌疑,正在进一步侦讯,其背后是否有人指使,尚待深挖。”

顾震汇报了汴京动态:“放出的风声已开始发酵。近日,有三名御史先后上疏,或弹劾张方平‘在东南罗织罪名、株连过甚’,或质疑狄咏‘擅启边衅、恐惹辽国不满’,看似站在国事角度,实则经查,此三人皆与东南籍官员或涉事商号有间接利益往来。此外,皇城司监控发现,寿王府的一名管事,近日频繁与城中几家背景复杂的牙行、镖局接触,似在打听南下船只和护卫事宜。而寿王,正是之前刘文焕供词中,那位可能与‘东家’有联系的宗室之一。”

“寿王”赵小川目光微凝。这位皇叔,在之前的“绩效考成”风波中就曾暗中阻挠,后被暂时压制。若他真是走私网络的“东家”或重要保护伞,其动机恐怕不止于钱财,更有可能是积累实力、图谋不轨。

孟云卿静听片刻,缓缓道:“官家,诸位大人,妾身以为,当下之势,宜‘外紧内松,引蛇出洞,断其根本’。”

“哦?皇后详细说说。”赵小川看向她。

“外紧,指对东南、北疆、海外的查缉围堵不能松懈,继续施加高压,迫使其核心层无处遁形。内松,并非放任,而是在汴京,表面上可稍缓对某些可疑人物的直接逼迫,甚至可以故意透露一些‘查案遇阻’、‘证据链尚不完整’的模糊信息,让那些藏得最深的人,产生侥幸心理,或急于切割自保,从而露出更多马脚。”

孟云卿继续道:“引蛇出洞,便是利用他们这种心理。比如,对寿王府的异常举动,可暂不惊动,但加强监控,看其最终目的为何,是与同党串联?是转移资产?还是安排潜逃?同时,对那几位上疏的御史,官家可将其奏章留中不发,或仅作温和批答,让其摸不清圣意,反而更加焦虑。”

“断其根本,”她语气转冷,“则是待其充分暴露、证据确凿后,以雷霆手段,一举铲除,不仅要惩办直接涉案者,更要借机整顿与之关联的漕运、盐政、边贸、钱庄体系,推行更严密的监管制度,从根源上杜绝此类巨案再生。这正与官家推行绩效考成、刷新吏治的方略一脉相承。求书帮 追罪鑫蟑劫”

赵小川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孟云卿的策略,深合他意,既考虑到了当前斗争的复杂性,又着眼于长远的制度建设。

“皇后所言甚善。”赵小川总结道,“便依此策。范卿,北疆及边防事宜,由你统筹,与狄咏保持紧密联络,既要防范辽国异动,也需留意西夏方向是否有新迹象。薛卿,经济清查与账目破译,由你总责,协调各方资源,务必尽快厘清网络全貌。顾卿,汴京监控与内部排查,由你主持,重点盯住寿王府及那几位御史,还有宫中所有可能与外界有非常规联系的环节。皇后协理顾卿,并总掌宫内防务。”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有力:“此案已到决战关头。诸卿皆朕股肱,望同心协力,挖出毒瘤,肃清朝纲,还大宋一个河清海晏!”

“臣等遵旨!”众人肃然领命。

众人退去后,赵小川独留孟云卿。

“云卿,方才会上,你提及‘断其根本’,朕深以为然。此案过后,盐政、漕运、边贸、钱庄,乃至吏治考核,都需大刀阔斧改革。朕有意,借此案之威,将‘绩效考成法’从试点推向全面,并引入更严格的审计与监察机制,让贪腐无所遁形,让能吏得以施展。”赵小川目光灼灼,“这或许会触及更多人的利益,引来更大反弹。”

孟云卿迎着他的目光,坚定道:“官家既有此志,臣妾必全力支持。革新总是伴随着阵痛,但长痛不如短痛。我大宋积弊已久,非猛药不能去疴。此次盐案,正是立威立信之机。只要策略得当,步步为营,又有军权、财权及民心为依托,纵有风波,也能平息。”

!赵小川握住她的手:“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只是,又要辛苦你了。”

“与官家共担江山,何言辛苦。”孟云卿微微一笑,转而道,“倒是言儿,近日似乎对朝事越发好奇,常拿着他那幅‘大图’问东问西。少傅说,他虽理解有限,但心性质朴,常能问出些关键。”

赵小川也笑了:“让他慢慢学吧。未来这江山,终要交到他们这一代手中。希望到了那时,制度更清明,隐患更少,他们不必再像我们今日这般,与如此庞大的黑暗周旋。”

两人相携走出后阁,夜空繁星点点。汴京城的万家灯火在脚下蔓延,宁静而繁荣。但这宁静之下,正义与邪恶的终极较量,正在无声而激烈地进行着。扬州、北疆、汴京,乃至遥远的泉州、辽国、西夏,无数条线索正在汇聚,无数双眼睛正在暗处窥探、交锋。

暗涌已起,涟漪扩散,最终的惊涛骇浪,似乎就在不远的前方。

东南,扬州,钦差行辕。

连续数日的高强度工作,让张方平的眼眶深陷,但精神却因不断获得的突破而亢奋。符号册子的破译工作在几位账房高手的合力攻关下,进度喜人。一套对应着货物、节点、资金流向的“密码字典”正在逐步成形。根据已破译的部分,一张以扬州为中心,辐射楚州、海州、杭州、明州,并最终经由泉州延伸向海外的庞大走私网络“资金流动地图”,已能勾勒出大致轮廓。

“大人,您看这一串。” 主事破译的刑部老吏指着册子中的一列符号,“‘山’叠‘水’,旁附‘兖’字简笔,指向‘贝’形符号,再连接一个特殊的‘漩涡’标记。结合已掌握的漕运记录和兖州某钱庄异常流水,‘山’叠‘水’可解读为‘通过漕运转移的盐利’,‘贝’形符号经交叉验证,很可能指代‘青蚨钱庄’在兖州的一个隐蔽分号。而这个‘漩涡’标记在册子中出现频率不高,但每次出现,都关联巨额资金转移,且往往与汴京方向的某些代号同时出现。”

张方平俯身细看:“‘漩涡’意指汇聚、吞噬、还是不可测的深渊?继续查,所有出现‘漩涡’标记的条目,其时间、关联节点、资金数额,单独摘录成册,重点分析。另外,加紧对余昌海等人的审讯,看他们是否知晓此标记的含义。”

“是!”

审讯室内,余昌海已被连续的审问和心理施压折磨得近乎虚脱。当陈放将新发现的、带有“漩涡”标记的几页破译内容摆在他面前时,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

“这这是‘归墟’印” 余昌海声音干涩,“只有最顶层的几笔账,涉及涉及‘东家’的直接收益分配和和特殊用途的巨额资金调度,才会用此标记。具体流向小人真的不知!‘玄圭’先生也讳莫如深,只说过这是‘不可问’之账。”

“归墟?” 陈放追问,“海之归处,万物终结之所?好大的口气!‘东家’的特殊用途,是什么用途?养兵?贿赂?还是资助境外势力?”

余昌海摇头如拨浪鼓:“小人不知!真的不知!只只隐约听‘玄圭’先生提过一次,说‘归墟’之资,关乎‘大业’成败,非同小可”

“大业?” 陈放眼中精光爆射。什么样的“大业”,需要动用如此庞大的非法资金?这已经超出了普通贪腐走私的范畴。

几乎同时,对那名从汴京来“送信”老仆的监控有了重大发现。老仆在客栈窝了两日后,终于有所行动。他并未直接接触任何可疑人物,而是换了一身不起眼的布衣,去了扬州城西的“慈云观”——一座香火不算旺盛的道观。在观中,他看似随意地捐了些香油钱,与知客道人寒暄几句,便离开了。

跟踪的皇城司干员并未立刻抓捕,而是暗中控制了那名知客道人。经过突审,知客道人交代,那老仆并非寻常香客,而是受一位“京中贵人”所托,定期来此“祈福”,并暗中传递消息。传递方式极为隐秘:将写有密信的极薄绢纸,塞入特定的一尊不起眼的小型“土地神”塑像底座下的缝隙中。下次,会有另一人来取走。取信人身份不明,但知客道人曾偶然瞥见,取信者离开时,腰间似乎挂着一枚非僧非道的奇异骨制符牌。

“骨制符牌?” 陈放立刻联想到缴获的“獬豸令”。他命人绘制了五枚“獬豸令”的图样让知客道人辨认。知客道人仔细看了半晌,指着“狻猊”图案的骨牌图样,不太确定地说:“样式有点像,但当时只是远远一瞥,不敢断定。不过,那人气度不凡,不像寻常香客或江湖人。”

慈云观这条暗线,极可能是走私网络在扬州与汴京之间的一条备用联络通道!张方平当机立断:“立刻暗中彻底搜查慈云观,尤其是那尊‘土地神’塑像及周边,寻找可能遗留的密信或其他线索。同时,在道观内外布下天罗地网,守株待兔,等待下一个取信人!另外,对那名老仆,暂不惊动,但要严密监控其所有接触对象和动向,看他是否还有其他任务。”

!“大人,我们放出的风声,似乎开始起作用了。” 陈放禀报,“按察司那边传来消息,扬州通判李维今日突然称病,闭门不出,但其管家却在暗中联系牙行,欲低价急售城外两处田庄和城内一间铺面。而这位李通判,正是之前刘文焕供词中,与盐商往来密切、且有嫌疑的官员之一。”

“还有,”陈放压低声音,“我们安排在‘漱玉轩’的暗探回报,昨日有几个生面孔在茶楼私下议论,言语间对‘汴京贵人’颇有微词,甚至暗示‘若事情闹大,那位说不定会丢车保帅’,气氛颇为微妙。”

张方平冷笑:“看来,有些人开始慌,开始准备后路,甚至内部已有怨言和猜忌了。这正是我们要的效果。继续施加压力,同时,对李维这种有明显切割迹象的,可以‘敲打’一下。派人以查核田庄赋税或铺面治安为由,上门‘询问’,敲山震虎,看能否逼出更多东西。”

他走到窗前,望着扬州城熙攘的街道。阳光明媚,市井喧嚣,但在这表象之下,多少罪恶与恐惧正在发酵。他知道,自己手中的网正在收紧,但网中的大鱼,尤其是汴京那条,绝不会坐以待毙。更激烈的暗战,或许即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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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狄咏大营。

对“郭璞”下落的追查尚无突破性进展,但狄咏派往辽国境内的精锐斥候,却带回了关于勃鲁恩部及耶律斜轸动向的重要情报。

“侯爷,勃鲁恩部近日确有异动。” 斥候队长禀报,“其部族骑兵有集结迹象,但规模不大,约五百骑,动向不明,似在本部族领地与边境之间游弋。另,耶律斜轸本部兵马暂无大规模调动,但其麾下几支精锐‘皮室军’的巡逻范围,明显向我朝边境方向延伸了数十里。此外,有未经证实的消息称,耶律斜轸近日接待了来自西夏的使者。”

“西夏使者?” 狄咏眉头紧锁。北疆、东南、西夏这三者之间的联系,因“睚眦”骨牌的疑云而愈发显得可疑。“可探知使者身份及所议何事?”

斥候队长摇头:“对方戒备森严,我等无法靠近。只知使者队伍约二十人,携带礼物,在耶律斜轸大帐停留了半日便离去。”

狄咏沉吟片刻,将耶律斜轸可能勾结西夏的动向,以及勃鲁恩部的异常集结,写成密报急送汴京。同时,他命令北疆各军进入二级战备状态,加强边境巡逻和哨探,尤其是可能被小股精锐渗透的薄弱地段。沈括设计的新式“地窝子”哨所和模块化驮载补给包已配发部分精锐斥候小队试用,正好借此机会检验其效能。

“给张御史的信发出去了吗?” 狄咏问杨烽。他之前已将“郭璞”特征及“睚眦”骨牌疑云详细告知张方平。

“已用加密渠道送出,最快明日可达扬州。” 杨烽答道,“侯爷,乌图那边,勃鲁恩部尚无回音。我们是否”

“再等两日。” 狄咏道,“若仍无回音,说明耶律斜轸可能已决定舍弃这条线,或正在策划别的动作。届时,我们可以考虑‘帮’乌图再写一封信,语气更急切一些,甚至暗示南朝内部有人要对他们不利,看能否激出更多反应。”

他走到营帐一侧的北疆沙盘前,目光锐利地扫过边境线上那些代表关隘、榷场、河流、山脉的标识。耶律斜轸与走私网络的勾结,可能远不止于经济利益。那些走私过去的铅、铁、盐,很可能被用于支撑其扩军备战;而通过“青蚨”系统转移的资金,或许也在为其政治野心输血。甚至,与西夏的接触,是否意味着一个针对大宋的、更加危险的联盟正在酝酿?

“传令下去,”狄咏沉声道,“从即日起,北疆所有驻军,实行‘双倍哨探’制度,增加夜间巡逻频次和隐蔽观察点。对任何试图非法越境者,无论身份,先行扣押审问。各榷场交易,实行‘实名登记、货物报备、银钱留痕’,异常交易立即上报。我们要把篱笆扎得再紧些,让任何魑魅魍魉都无机可乘。”

“得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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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寿王府。

寿王赵元俨坐在书房内,面前的紫檀木案几上摊开着一封密信,信上的字迹已被他用烛火燎去大半,只剩下些模糊的残迹。他五十余岁的面容保养得宜,但此刻眉头深锁,眼角细密的皱纹里藏着压抑不住的焦虑与阴鸷。

书房内只有他一人,门窗紧闭,帘幕低垂。空气里弥漫着沉水香的气息,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沉重。

“玄圭废物!” 他低声咒骂,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扬州清源茶社被端,余昌海被捕,“青蚨母印”和符号总账落入张方平之手这些消息通过特殊渠道传来,每一条都像重锤敲在他心上。经营近二十年的网络,东南最重要的枢纽,竟如此不堪一击?还是那张方平,当真如此厉害?

更让他不安的是,汴京城内近日风向微妙。皇城司的耳目似乎更加活跃,几位与他有间接利益往来的官员被隐约“提醒”或调查。宫中那位官家,近日在朝会上对弹劾张方平、狄咏的奏章态度暧昧,既不驳斥,也不支持,令人琢磨不透。而自己派去扬州打探的老仆,传回的消息也语焉不详,只说钦差行辕戒备森严,风声鹤唳。

!“难道官家真的察觉到了什么?” 赵元俨心中惊疑。他自认行事隐秘,通过“玄圭”这个白手套遥控一切,自己从未直接沾手。但“青蚨母印”和符号总账若被完全破译,难保不会有一些极其隐晦的线索指向自己。尤其是那些标记着“归墟”的账目

他起身,走到书架旁,挪开几部厚重的典籍,露出后面一个暗格。打开暗格,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几本账册、一些往来书信,以及一枚用锦囊装着的、刻着“螭吻”图案的黑色骨牌——正是五枚“獬豸令”之一的“螭吻令”。

他拿起“螭吻令”,触手温凉。这枚代表“财富吞纳”的令牌,象征着他掌控的这个地下帝国庞大的吸金能力。但如今,这帝国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

“不能坐以待毙。” 赵元俨眼中闪过狠色。他迅速写了几道指令,用只有“玄圭”才懂得的密码写成,然后唤来绝对心腹的王府长史。

“立刻通过‘二号渠道’,将这些指令送出去。” 赵元俨将密信交给长史,声音低沉,“告诉那边:第一,启动‘断尾’预案,东南所有可能暴露的次级节点和人员,该弃则弃,必要时你知道该怎么做。第二,催促泉州方面,加快最后一批‘兑付’和转移,船只务必按期离港。第三,通知北边和西边的朋友,近期风声紧,暂缓大宗交易,但联系不能断。第四”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挣扎,“让‘玄圭’设法自保,若事不可为,该他知道怎么做。”

长史心中一凛,知道“该他知道怎么做”意味着什么——要么隐匿无踪,要么彻底闭嘴。他躬身接过密信:“是,王爷。那慈云观那条线?”

“暂时静默。除非万不得已,不再使用。” 赵元俨道,“另外,府中近日加紧戒备,所有陌生面孔一律严查。王妃和世子那边,加派可靠人手护卫。还有,让账房开始清理府中账目,不必要的产业可以酌情处置一些。”

“老奴明白。” 长史领命,匆匆离去。

赵元俨独自留在书房,望着跳动的烛火,心中盘算。张方平在东南的攻势太猛,必须想办法延缓或干扰他的调查。朝中那些收了好处的官员,也该动一动了,不能光拿钱不办事。或许该让御史台那边,再闹出点更大的动静?比如,弹劾张方平与皇城司勾结,罗织罪名,意图构陷宗亲?

他走到书案前,开始草拟几封给不同派系官员的、措辞隐晦的“问候信”。有些线,该动一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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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大内,坤宁殿偏殿。

孟云卿正在听顾震汇报最新的监控进展。

“慈云观那条线,东南张御史已接手布控。” 顾震道,“我们这边,对寿王府的监控发现,其长史今日午后秘密出府,去了城东一家名为‘永利’的车马行,停留约一刻钟后离开。我们的人潜入车马行查探,发现其内有一间密室,疑似用于秘密接头或传递消息。已安排人手对该车马行进行全天候监控。”

“永利车马行” 孟云卿记下这个名字,“背景可查了?”

“查了。东主姓钱,表面上是普通商人,但其妻族与寿王妃的娘家有远亲关系。而且,这家车马行近三年承接的寿王府货物运输业务,远超其他客户,其中不乏一些路线、时间颇为蹊跷的‘特殊货运’。” 顾震道,“另外,我们监控的那几位近期活动异常的官员中,户部员外郎周廷的管家,昨日也曾去过‘永利车马行’。”

孟云卿眼神微凝:“寿王、户部官员、秘密车马行这条线值得深挖。加派人手,不仅要监控,还要设法渗透进去,搞清楚他们的运作模式和传递内容。必要时,可以动用一些非常手段。”

“是。” 顾震继续道,“还有一事。宫中负责采买的副都知王顺,其远亲那家急于变卖产业南下的线索,经深入追查,发现其变卖所得的一部分银钱,通过几家钱庄多次转手后,最终流向了一个在泉州有分号的海商账户。而这家海商,经查与东南张御史正在追查的‘顺昌号’有生意往来。”

孟云卿心中一凛:“王顺与此事有关?”

“目前只有资金流向的间接关联,尚无直接证据证明王顺知情或参与。但巧合太多。” 顾震道,“已安排人对王顺及其身边亲信进行更严密的监控,并开始秘密调查其过往经手的采买账目,尤其是与宫外商户的大额交易。”

孟云卿点头:“做得对。宫中之事,务必谨慎,证据确凿方可动手。官家近日饮食起居,安保再加一层,所有入口之物,必须经多重检验。传递消息的渠道,也要再次筛查。”

“臣已安排妥当。”

顾震退下后,孟云卿独自沉思。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正在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寿王、户部官员、宫中内侍、东南盐枭、泉州海商、北疆辽将、甚至可能还有西夏的影子这张网的核心,似乎越来越清晰地指向那个看似安分、实则野心勃勃的皇叔。

她想起赵小川那日的话:“剜去腐肉,固然疼痛,但方能长出新肌。” 这次要剜去的,恐怕是一块长在皇室近支身上的、流脓多年的毒疮。其痛之剧,其险之深,可想而知。

但箭已在弦,不得不发。她走到窗边,望向垂拱殿的方向。此刻,赵小川应该正在与范纯礼、薛向等人商议,如何应对可能来自朝堂、边境乃至宫闱的更大风浪。

她轻轻抚过腰间佩剑的剑柄。若真到了图穷匕见之时,她这把许久未曾真正饮血的剑,也该出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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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拱殿内,赵小川正与范纯礼、薛向对着北疆送来的最新情报和东南转来的破译进展,进行紧急研判。

“耶律斜轸勾结西夏,勃鲁恩部异动,‘睚眦’骨牌可能涉及西夏” 赵小川手指敲击着御案,“狄咏的判断很可能没错,这不是单纯的走私牟利,背后可能有更深的军事和政治图谋。范卿,边境压力大增,军备和粮秣可能支撑长期对峙甚至中小规模冲突?”

范纯礼肃然道:“回陛下,北疆防务经狄侯爷多年整饬,兵精粮足,应对当前局面暂无大碍。然若耶律斜轸真与西夏联手发难,东西两线受敌,则需朝廷统筹,增调兵力物资。臣已命枢密院着手拟定应急预案。”

赵小川点头:“准。预案要细,要考虑多种可能。同时,给狄咏密旨,授权他可根据边境实际情况,采取必要防御和有限反击措施,但避免大规模开衅。我们要的是震慑和瓦解其图谋,不是全面战争。”

他转向薛向:“薛卿,符号总账破译出的‘归墟’标记和资金流向,与寿王府及宫中王顺的线索,能否并案分析?”

薛向早有准备,呈上一份简表:“陛下,娘娘那边转来的线索显示,王顺远亲转移的资金,最终流入的泉州海商账户,与‘顺昌号’有间接关联。而‘顺昌号’正是东南走私网络处理海外转移的关键节点。虽然目前尚无直接证据链证明寿王或王顺与‘归墟’资金有涉,但时间、流向、关联人物均有重叠之处,嫌疑重大。臣已命人加紧追查这几条资金链的源头和经手人。”

赵小川看着简表上那些错综复杂的箭头和代号,仿佛看到了一个庞大的阴影在权力与利益的泥沼中蠕动。“继续追查,尤其是‘归墟’资金的最终去向和用途。朕有种预感,这笔钱,可能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钥匙。”

他沉默片刻,对范纯礼和薛向道:“二位爱卿,此案已非寻常贪渎,牵涉宗亲、敌国、乃至可能危及国本。朕需要你们,以最缜密的心思、最果决的行动,配合张方平、狄咏,将这张毒网彻底撕开。朝堂之上,若有非议攻讦,朕自会应对。你们放手去做。”

“臣等必竭尽全力,不负圣望!” 范纯礼与薛向肃然拜道。

两人退下后,赵小川独自站在巨大的大宋疆域图前,目光从汴京移向东南扬州,转向北疆,又扫过西北西夏。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从这三个方向,同时向汴京收缩,目标直指那座看似尊贵宁静的寿王府,直指那个可能隐藏在最深处的“东家”。

而他的手中,也已张开了另一张网,一张以律法、证据、军权、民心编织的正义之网。

两网相交,必有一破。

“皇叔啊皇叔,”赵小川低声自语,眼神冰冷,“你若安分守己,荣华富贵自有你一份。可你偏偏要伸手,伸向不该碰的东西,甚至可能勾结外敌那就莫怪朕,不讲叔侄情分了。”

殿外,天色渐暗,暮鼓声声。汴京城即将迎来又一个夜晚,但这注定是一个许多人难以安眠的夜晚。蛛丝马迹,已遍布各处;暗流汹涌,正在汇聚成滔天巨浪的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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