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朕的北宋欢乐多 > 第283章 风云际会

第283章 风云际会(1 / 1)

东南,扬州,慈云观。

这座位于城西僻静处的道观,平日本就香火不旺,午后时分更是人迹罕至。观内古柏森森,殿宇略显陈旧,唯有袅袅香烟和偶尔响起的清脆磬声,昭示着此处仍是一处清净道场。

然而,这份清净之下,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皇城司的精锐干员,或扮作洒扫的杂役,或装作挂单修行的居士,或潜伏在观外相邻民居的屋顶、树丛,将慈云观内外所有进出通道、殿宇角落,尽数纳入监控之中。张方平与陈放亲临现场附近一处不起眼的民宅,坐镇指挥。

“大人,自昨夜秘密搜查后,在土地神像底座夹层内,确实发现了这个。”陈放将一枚用油纸包裹、约指甲盖大小的蜡丸呈上,“已验过,无毒。里面是一张极薄的绢纸,上面用密语写了几个字,已送交破译组。观内道士,除了那位知客,其余人等暂时看来并无嫌疑,已妥善隔离。”

张方平接过蜡丸,在手中掂了掂:“守株待兔。对方既以此方式联络,必有时限。下一个取信人,很可能就在今日或明日出现。通知所有人,提高警惕,但不可轻举妄动,务必等人取信、离开道观一段距离后再行抓捕,力求人赃并获。”

“是!”

等待的时间,分外煎熬。日影西斜,观内香客越发稀少。扮作杂役的暗探在庭院中不紧不慢地清扫落叶,目光却如鹰隼般掠过每一个进入观门的身影。一位前来祈福的老妪,一个求签问卜的商人,两个结伴游览的书生都未在土地神像前过多停留,也未表现出任何异常。

就在酉时初刻(下午五点),观门处又进来一人。此人约莫三十余岁,身着半旧青色文士襕衫,头戴方巾,面容普通,神色平静,手中提着一个装着香烛的竹篮,与寻常读书人无异。他先是在三清殿前敬香跪拜,随后看似随意地在观内踱步,最终停在了偏殿那尊不起眼的土地神像前。

他放下竹篮,取出香烛点燃,插入香炉,双手合十,默祷片刻。整个过程自然流畅,毫无破绽。然而,就在他俯身整理竹篮、似乎不小心碰倒了旁边一个蒲团时,左手极其迅捷地在土地神像底座边缘拂过——那个被暗探复原、但做了标记的缝隙处,微微一动。

取信成功!

“目标已取信,正欲离开。”潜伏在偏殿梁上的暗探,通过预先约定的细绳震动,将信息传出。

青衣文士浑然不觉,拿起竹篮,步履从容地向观外走去。他并未直接出城,而是沿着小巷迂回,时而驻足观看路边摊贩,时而进入茶肆小坐片刻,警惕性极高。跟踪的皇城司干员都是好手,交替掩护,远远缀着,始终未让目标脱离视线。

终于,青衣文士绕了一大圈后,进入城东一家名为“悦来”的中等客栈,要了一间二楼的上房。

“就是他!客栈内外已布控,随时可以动手。”负责跟踪的小组长向陈放请示。

陈放看向张方平。张方平略一沉吟:“再等等。他刚取信,或许会阅读或处理。等他有所动作,或与同伙接触时再动手,争取一网打尽。通知客栈内的我们的人,密切监视其房内动静,但不要打草惊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约莫半个时辰后,监视者回报:青衣文士在房内点燃了蜡烛,似乎在看什么东西(很可能就是那绢纸密信),随后将绢纸就着烛火烧毁。接着,他打开随身的一个书箱,取出一套笔墨和一种特制的、带暗格的竹筒,似乎在书写或封装什么。完成后,他唤来客栈伙计,吩咐送些热水和吃食,并未有外出或接触他人的迹象。

“他可能在准备送出新的信息。”张方平判断,“那个竹筒,可能就是传递工具。等他下次试图送出竹筒时,立即抓捕,人赃并获。”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青衣文士果然再次唤来伙计,将那个封好的竹筒交给伙计,并给了些赏钱,嘱咐道:“劳烦小哥,将此物送到东市‘文宝斋’柜上,交给掌柜的,就说‘青州来的旧书到了’。”

伙计点头哈腰地接过竹筒下楼。就在伙计走出客栈大门、转入旁边小巷,青衣文士在窗口目送后刚刚转身的刹那——

“动手!”

早已埋伏在客栈内外的皇城司干员同时行动!两人破门而入,直扑青衣文士;另外几人迅速控制住那名送信的伙计,取回竹筒;客栈前后门也被封锁。

青衣文士反应极快,听到破门声立刻向窗口扑去,试图跳窗,但窗口早已有人守候。他功夫不弱,拳脚迅捷,瞬间击倒一名冲在前面的干员,但随即被更多好手围住,刀剑加身,终是双拳难敌四手,被死死按在地上,捆了个结实。

“搜身!检查房间!”陈放冲入房内。

从青衣文士身上搜出了几锭银子、一把匕首、一枚铜钥匙,以及——一枚用丝线挂在颈间的、刻着“狻猊”图案的黑色骨牌!

“獬豸令!”陈放眼睛一亮,“还是代表‘坐镇或权威’的狻猊令!此人身份不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房间搜查也发现了那套特制笔墨和几个空白的、带暗格的竹筒,在书箱夹层里,找到了一本用密语写成的通信手册和几封未及销毁的旧信。

张方平闻讯赶来,看着被押跪在地、虽面色灰败却依旧紧闭双唇的青衣文士,又看了看那枚“狻猊令”和搜出的物品,沉声道:“带回行辕,连夜突审!重点问:你的身份、上线是谁(‘玄圭’?)、下线有哪些、如何联络、竹筒要送往何处、‘文宝斋’是何据点、‘狻猊令’其他持令者何在!”

他又对陈放道:“立刻查封‘文宝斋’,控制其所有人等,搜查所有文书物品。注意,行动要快,防止消息走漏。”

“是!”

这一夜的扬州城,注定又有几处灯火不眠。慈云观抓获的信使,以及其身上搜出的“狻猊令”,成为了撬开“账房先生”玄圭外围防御的又一块关键砖石。

---

北疆,狄咏大营。

派往辽国境内的斥候再次带回紧急军情:勃鲁恩部那支约五百骑的部队,并未在边境游弋太久,而是突然转向西北,消失在山地之中,去向不明。同时,耶律斜轸本部的一支约千人的骑兵队,离开驻地,向西南方向运动,目标似乎是辽夏边境地带。

“西北是山地,西南是辽夏边境”狄咏站在沙盘前,眉头紧锁,“勃鲁恩部的人马消失在山地,可能是想利用复杂地形隐蔽行动,意图不明。耶律斜轸的骑兵往辽夏边境去,是想接应西夏使者?还是与西夏方面有联合军事行动?”

他想起之前关于“睚眦”骨牌可能涉及西夏的疑云,心中的不安更甚。“杨烽,加派双倍斥候,重点侦查西北山地各条隐秘通道,以及辽夏边境我方一侧百里内的所有异常动向。通知各关口、堡寨,提高戒备等级,严防小股精锐渗透。另外,给朝廷的急报发出了吗?”

“已发出。”杨烽答道,“侯爷,我们是否要向辽夏边境方向,适当增加兵力,以示威慑?”

狄咏沉思片刻:“不,主力不能轻动。耶律斜轸此举,也可能是疑兵之计,想诱使我军分兵,他好乘虚而入。传令各军,坚守要点,加强巡逻和预警。另外,让试用新式‘地窝子’哨所和补给包的斥候小队,重点向西北山地和西南边境方向前出布设,建立隐蔽观察点和应急补给点。我们要用最少的兵力,监控最大的范围。”

“还有,”狄咏补充,“给张御史的密信,再追加一份,告知耶律斜轸与西夏可能联手的动向,提醒东南方面也要警惕可能来自西夏方向的、针对盐案调查的干扰或破坏。”

命令下达后,狄咏走出大帐,望着北方苍茫的夜空。边境的局势,因东南盐案的深入而变得波诡云谲。耶律斜轸这条贪婪而危险的狼,绝不会甘心失去走私网络这条重要的财源和物资通道,他一定会反扑,只是方式和时机问题。

“传令全军,”狄咏对身边的传令兵道,“告诉将士们,真正的考验可能就要来了。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要他们擦亮刀枪,枕戈待旦。我北疆儿郎,不惧任何来犯之敌!”

“是!”传令兵激昂领命。

是夜,北疆边境各军营寨,灯火比往日更加明亮,巡逻的脚步声和兵甲碰撞声也更加密集。一种大战将至的紧张气氛,悄然弥漫开来。

---

汴京,垂拱殿,翌日清晨。

赵小川刚刚结束小朝会,回到后殿,孟云卿便带来了最新的监控汇总。

“官家,永利车马行那边有发现。”孟云卿道,“昨夜子时前后,有一辆遮掩严实的马车从车马行后院驶出,未走正门,而是从侧巷悄然离开。我们的人跟踪发现,马车最终驶入了城西一处属于寿王府名下的别院。车内具体是何物、何人,因对方戒备森严,未能探明。但马车驶入别院约一个时辰后,又有几辆看似普通的运货骡车从别院不同方向陆续离开,分散入城,去向正在追查。”

赵小川眼神一冷:“转移财物?还是藏匿人犯?寿王果然开始动作了。顾震那边对王顺的调查如何?”

“王顺本人近日并无异常,但其一名心腹小太监,前日曾借口出宫采买,与永利车马行的一名车夫有过短暂接触,传递了一个小包裹。包裹内容不明,但小太监回宫后,王顺当值期间曾短暂离开过采买司,去了御花园一处僻静角落,似在等人,但最终未见有人前来。”孟云卿道,“另外,户部员外郎周廷,今日告假未上朝,其管家上午去了城中一家当铺,典当了几件古玩,换得的银票面额不小。”

“都在急着变现、转移、切割”赵小川冷笑,“看来,东南和北疆的压力,还有我们放出的风声,确实让他们坐不住了。范纯礼和薛向那边可有新报?”

“范副使报,对禁军三名可疑军官的深入调查,发现其中一人与寿王府一名护卫头领是远亲,且近期有不明来源的大笔银钱存入其家人开设的店铺。薛计相报,符号总账中‘归墟’标记的部分资金流向追溯,有几笔经多层掩饰后,最终指向几个在汴京及周边经营粮草、军械的商号,这些商号背景复杂,与多位武将有牵扯。”

赵小川走到案前,铺开一张白纸,用朱笔在上面快速勾勒出几个关键节点:寿王府、永利车马行、王顺(宫中)、周廷(户部)、涉事武将、可疑商号、东南走私网络、北疆耶律斜轸、可能涉及的西夏

线条交错,逐渐形成一张令人心惊的关系网。

“走私获利,贿赂朝臣、宫中内侍,结交武将,囤积粮草军械,勾结外敌”赵小川声音低沉,“这已经不是贪腐,这是蓄谋!寿王他想干什么?养私兵?构陷边将?还是更可怕的图谋?”

孟云卿来到他身边,看着那张关系图,缓缓道:“‘归墟’资金,关乎‘大业’成败。若这‘大业’指的是那个位置呢?”

赵小川猛然抬头,与孟云卿目光交汇,两人眼中俱是凛然。

殿内一时寂静。若真如猜测,这已不是简单的经济犯罪,而是谋逆大案!牵涉之广,危害之深,远超预期。

“顾震!”赵小川沉声唤道。

一直候在外殿的顾震立刻入内。

“从即日起,对寿王府、永利车马行、以及所有已发现的重点可疑人物及其关联场所,实施全天候、无死角监控。增派皇城司最精锐的暗探,必要时可动用非常手段获取情报。但要记住,证据!朕要铁证如山!”赵小川语气森然,“同时,加强对宫中所有出入口、各殿宇、尤其是官家与重臣日常活动区域的安保,所有人员、物品进出必须严查。宫中与宫外的任何非常规联系,必须第一时间掌握!”

“臣遵旨!”顾震感受到官家话语中的决绝杀意,心头一凛,肃然领命。

“还有,”赵小川补充,“通知范纯礼,对那几名涉嫌与可疑商号有染的武将,以及所有可能与寿王有间接联系的军中人员,进行秘密控制或调离关键岗位,但不要打草惊蛇。通知薛向,加紧对‘归墟’资金最终去向的追查,尤其是与军械粮草采购相关的部分,务必查清数量、存储地点、经手人。”

“是!”

顾震退下后,赵小川对孟云卿道:“云卿,看来我们之前‘内松’的策略需要调整了。对方已在做最坏的打算,甚至可能狗急跳墙。我们必须做好应对一切突发情况的准备,包括宫变。”

孟云卿手按剑柄,神色坚毅:“官家放心,宫内交给臣妾。只要臣妾在,绝不会让任何魑魅魍魉惊扰圣驾,危害宫闱。”

“朕信你。”赵小川握住她的手,“但你自己也要万分小心。敌人疯狂起来,什么都做得出来。”

就在此时,内侍来报,苏轼有紧急求见。

赵小川宣他进来。苏轼今日面色格外严肃,行礼后便道:“陛下,臣与几位精通账目、商事及边贸的朋友,对‘归墟’标记的资金可能用途,做了进一步推演,有一个极其大胆、却并非毫无根据的猜测,特来冒死禀报。

“子瞻但说无妨。”赵小川道。

“陛下,娘娘,”苏轼深吸一口气,“如此巨额、且用途隐秘的资金,若仅用于贿赂、养兵、囤积军械,虽已骇人,但其‘不可问’、‘关乎大业’的特性,或指向一个更可怕的可能——资助境外势力,换取其在我朝内部生乱、甚至边境入侵时的支持或策应!简言之,资敌以乱国,借外患以逞私欲!”

赵小川与孟云卿对视一眼,心中剧震。这与他们刚才的猜测不谋而合,甚至更加具体!

“你是说,寿王可能通过走私网络,将部分巨额利润,输送给耶律斜轸,甚至西夏,换取他们在他谋事之时,在边境制造事端,牵制朝廷兵力,或提供其他支持?”赵小川缓缓问道。

“臣不敢妄断。”苏轼躬身道,“但‘归墟’资金流向复杂,最终部分指向与边贸、军械相关的商号,而北疆狄侯爷又发现耶律斜轸与走私网络勾结,且近期与西夏接触。这几条线索若串联起来,此种可能性,不得不防!若真如此,则此案不仅是内患,更是通敌卖国之大罪!”

殿内再次陷入沉寂。空气仿佛凝固,带着山雨欲来的沉重。

若苏轼的推测属实,那么寿王的罪行,将十恶不赦,万死难赎!

“子瞻,此事干系重大,出你之口,入朕之耳,暂勿外传。”赵小川郑重道,“你继续与你的朋友们推演,尽可能收集更多佐证或反证。需要任何资料或权限,可直接向薛向或顾震申调。”

“臣遵旨!”苏轼知道此事重大,肃然应道。

苏轼退下后,赵小川对孟云卿道:“看来,我们需要加快节奏了。张方平在东南的突破、狄咏在北疆的压力,必须更快地传导至汴京,逼出核心人物的最终动作。同时,我们也要开始准备收网的最终方案了。”

孟云卿点头:“官家,是否可以考虑,让张御史那边,适时放出一些更具冲击性的‘风声’?比如,符号总账即将完全破译,‘归墟’资金流向已初步掌握,甚至暗示朝廷已掌握通敌证据?”

赵小川沉吟片刻:“可以。但要把握好度,既要让真正的核心人物感到致命威胁,迫使其做出错误决策或暴露更多马脚,又不能让其彻底绝望、铤而走险造成不可控的破坏。此事,朕亲自给德远写信。”

!他走到案前,开始起草给张方平的密信。窗外,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下来,乌云渐聚,似有雷雨将至。

汴京城的天空下,无形的风暴正在急速酝酿。慈云观抓获的信使和“狻猊令”,北疆耶律斜轸与西夏的异动,汴京寿王党羽的惶惶举动,苏轼那石破天惊的猜测无数条线索,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着某个即将爆发的临界点汇聚。

风云际会,山雨满楼。

东南,扬州,钦差行辕,审讯室。

青衣文士被牢牢缚在刑凳上,烛火跳跃,映着他苍白却倔强的脸。陈放亲自审讯,张方平在隔壁通过特设的小孔观察。空气中弥漫着汗味、血腥味和一种压抑的沉默。

“姓名?身份?受何人指使?与‘玄圭’是何关系?”陈放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压力。

青衣文士闭口不言。

陈放也不急,示意下属将搜获的物品一一摆在他面前:那枚“狻猊令”、特制竹筒、密语手册、以及未及销毁的旧信。“‘狻猊令’,代表坐镇一方、传递中枢之命。你持此令,绝非普通信使。扬州之事已败,余昌海尽数招供,慈云观这条线我们也已掌握。你觉得自己还能守多久?”

青衣文士眼皮微微颤动,但仍不开口。

“你今日取信后,欲将新信息送往‘文宝斋’。‘文宝斋’的掌柜此刻也在我们手中。你说,他是会像你一样硬扛,还是会为了活命,把他知道的都说出来?”陈放继续施压,“还有,你烧掉的那封密信,我们虽然没看到内容,但送信的老仆还在我们监控之下。你说,他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见对方仍无反应,陈放换了一种语气:“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继续沉默。但你要想清楚,余昌海招了,胡掌柜招了,刘文焕招了,甚至茶社里那些管事、护院,为了活命,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整个东南的网络,已如漏水的破船。你这艘小舢板,又能撑到几时?更何况,”他拿起那本密语手册,“你以为我们看不懂这些?告诉你,符号总账的破译,比你想的快得多。‘归墟’之资,流向何处,用途何为,你以为还能永远是个秘密?”

“归墟”二字出口,青衣文士身体猛地一震,霍然抬头,眼中第一次露出难以掩饰的惊骇。

陈放捕捉到这一细节,心中大定,知道触及了对方的要害。他趁热打铁,将张方平根据破译进展和各方情报推断出的部分结论,半真半假地说了出来:“‘归墟’资金,数额之巨,远超寻常走私利润。一部分用于贿赂朝臣、结交武将、蓄养死士;另一部分,通过泉州‘顺昌号’等渠道,输往海外,甚至输往北疆,输给耶律斜轸,输给西夏!你们这是在通敌卖国,罪同谋逆,诛九族的大罪!”

“不!我没有!我只是传递消息,那些事与我无关!”青衣文士终于崩溃,嘶声喊道。

“与你无关?你持‘狻猊令’,传递核心指令,岂能无关?”陈放厉声道,“说!你的上线是谁?‘玄圭’现在何处?‘归墟’资金的具体流向和用途,你知道多少?还有,‘狻猊令’其他持令者,都是谁?在何处?”

心理防线一旦决口,便难以遏制。青衣文士,真名吴柏,原是落第秀才,因擅长模仿笔迹和密语编译,被“玄圭”看中,吸纳为心腹信使,负责扬州与汴京之间最高级别的指令传递。他确实未直接参与走私经营,但对网络架构和高层动态所知甚深。

据吴柏交代:

“玄圭”神龙见首不见尾,他亦从未见过真容,只知此人精于算计,心狠手辣,所有指令皆通过加密信件或极少数的单线信使传达。近一个月来,“玄圭”似乎也感到了压力,指令越发谨慎,且多次提及“风紧”、“暂避”等语。最后一次接到“玄圭”直接指令,是在茶社出事前三日,内容是让他启用慈云观这条备用线,留意“老宅”(汴京)方向的特殊指示。

“归墟”资金,他只知道是“东家”直接掌控的绝密款项,用途连“玄圭”都讳莫如深,只负责执行调拨指令。但他曾偶然在“玄圭”一份未及时销毁的草稿中,看到过“北线军需”、“西边打点”等模糊字眼,结合指令中常出现的“辽”、“夏”等代称,他内心也有过可怕的猜想,但不敢深究。

“狻猊令”共有五枚,他持有其一。据他所知,“睚眦令”可能在北疆或西夏方向,执掌武力与惩戒;“螭吻令”在“东家”手中,象征财富总汇;“蒲牢令”可能在泉州或海外,负责联络与声音;“狴犴令”原在余昌海处,执掌东南刑狱枢纽。五令汇聚,可启动最高应急机制,但具体如何,他不知。

至于“玄圭”可能的藏身之处,吴柏提供了一个模糊的线索:“玄圭”极度谨慎,但似乎对山水园林有独特癖好,曾多次在指令中提及或引用与“云林”、“山居”、“隐泉”相关的诗词典故。扬州、杭州、乃至汴京周边的一些着名或隐秘的园林别业,或许是其可能的藏身或联络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审讯持续了近两个时辰。吴柏的供词,虽然仍有保留和模糊之处,但已极大地补充了“玄圭”和“东家”的形象,证实了“归墟”资金可能用于通敌的猜测,并提供了“狻猊令”体系的重要信息。

张方平在隔壁听完,心中既感沉重,又觉振奋。沉重在于,对手的图谋果然涉及叛国,危害深重;振奋在于,关键缺口已经打开,顺藤摸瓜,揪出“玄圭”和“东家”的可能性大增。

他立刻下令:

“第一,根据吴柏提供的线索,立刻排查扬州、杭州及周边所有符合‘玄圭’癖好的知名或隐秘园林、山庄、别业,尤其是那些产权复杂、主人神秘或常年闭门谢客的。结合我们已掌握的、与走私网络有资金往来的产业名录,交叉比对。”

“第二,将‘狻猊令’其他四枚的图样和可能执掌的职能,加急发往北疆狄侯爷、泉州方面及汴京皇城司,请他们留意查访。”

“第三,加强对‘文宝斋’掌柜及那位老仆的审讯,与吴柏口供印证,深挖汴京方向的联络人和指令内容。”

“第四,”张方平沉吟道,“将吴柏关于‘归墟’资金可能通敌的供述要点,以及‘玄圭’可能藏身园林的线索,整理成一份绝密简报,以最快速度呈送官家。同时,按官家密旨所示,开始释放新的‘风声’:就说,钦差已掌握‘账房先生’玄圭藏身之处的关键线索,且‘归墟’账目即将完全破译,涉及‘惊天动地’之大罪。”

他要用这新的风声,进一步搅动已经浑浊的水,让隐藏在最深处的大鱼,要么惊慌失措地浮出水面,要么在挣扎中露出更多的鳞爪。

---

北疆,狄咏大营。

狄咏收到了张方平关于抓获吴柏及“狻猊令”详情、特别是“睚眦令”可能涉及北疆或西夏的通报。同时,派往西北山地的斥候也传回令人不安的消息:勃鲁恩部那支消失的骑兵,并非隐匿,而是化整为零,扮作商队或牧民,正沿着几条隐秘的山道,向西南方向——也就是辽夏边境与大宋西北边境的三角地带——缓慢渗透。

“果然是想渗透进来!”狄咏目光冰冷,“通知西北方向各关口、堡寨、巡检司,立即提升警戒,对一切可疑商队、牧民进行严格盘查,尤其是携带货物异常、或人员有行伍气息的。发现可疑,立即扣押审问。同时,命令前出布设新式哨所的斥候小队,重点监控这几条隐秘山道的出口和交汇点,一旦发现目标,不要打草惊蛇,立即回报,并跟踪其最终目的地。”

他铺开西北边境的详图,手指点向那片三角地带:“这里地形复杂,部落杂居,管理相对松散,一直是走私和渗透的高发区。耶律斜轸派勃鲁恩部的人从这里渗透,是想与西夏方面汇合?还是想在此地建立秘密据点,伺机而动?”

“侯爷,是否调集附近兵马,对这一区域进行拉网式清剿?”杨烽建议。

狄咏摇头:“兵力不足,且容易打草惊蛇。对方化整为零,我们大兵压境,他们往深山老林一钻,反倒难找。不如以静制动,用我们的哨所和精锐小股部队,像钉子一样扎在他们可能经过或聚集的关键节点,监视、跟踪、必要时进行小规模抓捕或驱散。同时,发动当地熟悉地形的边民和部落,重赏征集线索。”

他想了想,又道:“给朝廷和张御史的密报中,要特别强调‘睚眦令’可能与西夏有关,以及勃鲁恩部向辽夏边境三角地带渗透的情况。请朝廷协调西北边军,加强那一区域的防务和巡查。另外,将‘睚眦令’图样,加急送往西北各军州,秘密协查。”

命令下达后,狄咏心中那股不安感并未消散。耶律斜轸此举,更像是一次试探和布局,而非直接进攻。其真正目的,或许还是与东南盐案有关——要么是接应可能从东南逃出的核心人物或财物经过此地转移,要么是准备在宋朝内部生乱时,从此处趁虚而入,制造更大的边境危机,牵制朝廷精力。

“传令全军,”狄咏沉声道,“做好应对小规模边境冲突和突发事件的准备。各军粮草、军械,再次核查,务必充足。告诉将士们,我们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辽国的骑兵,还有来自背后的阴谋和冷箭。”

北疆的天空,阴云密布,山雨欲来。

---

汴京,寿王府。

寿王赵元俨在密室中来回踱步,如同困兽。他刚刚通过隐秘渠道,收到了扬州传来的噩耗:慈云观线被断,持“狻猊令”的吴柏被捕!“玄圭”紧急传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危!速断!”

速断?如何断?东南网络的核心已被张方平攥在手里,余昌海、吴柏这些人落入朝廷手中,迟早会吐露出更多东西。虽然自己从未直接露面,但“玄圭”知道太多,若他被捕或叛变

赵元俨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知道“玄圭”的藏身之处,那是他多年前秘密购置、连王府长史都不完全知晓的一处隐秘园林。要不要让“玄圭”永远闭嘴?可“玄圭”手中还掌握着大量的账册、信件,以及最重要的——与辽国耶律斜轸、西夏方面联络的渠道和信物。杀了他,那些东西若落入朝廷手中,或是被他的手下用来要挟自己,后果更不堪设想。

!而且,吴柏被捕,意味着慈云观这条与“玄圭”联络的备用线也暴露了。张方平会不会顺藤摸瓜,找到“玄圭”?甚至,吴柏会不会已经招供,提供了“玄圭”藏身之处的线索?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他想起张方平正在释放的新的风声:“已掌握玄圭藏身线索”、“归墟账目即将破译”、“惊天动地之大罪”这些风声,有多少是真的?还是朝廷故意放出的烟雾弹,想引他自乱阵脚?

“王爷,”长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密室门口,脸色同样难看,“永利车马行那边传来消息,昨日有几拨不明身份的人在附近窥探,虽未靠近,但形迹可疑。另外,派去与宫中王顺联络的人回报,王顺称近日宫中戒备森严,他身边似乎也有人盯着,暂时无法传递消息。”

“废物!”赵元俨低吼一声,胸膛起伏。内外交困,步步紧逼。朝廷这是要把他往死路上逼!

“王爷,是否启动最后一步?”长史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颤抖。

最后一步,那是玉石俱焚的一步。动用这些年暗中蓄养的死士和拉拢的少数军中力量,在汴京制造混乱,甚至冲击宫禁,挟持官家,强行夺位!但那是九死一生之举,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且一旦失败,便是万劫不复,株连九族。

赵元俨脸色变幻,内心激烈挣扎。他筹谋多年,积累财富,勾结外援,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登上那个位置。如今被逼到墙角,难道真要冒险一搏?还是想办法潜逃出京,凭借海外转移的财富和与外部的联系,另起炉灶?

“再等等”他最终嘶哑着嗓子道,“让‘玄圭’想办法转移或销毁最紧要的账册信物,然后让他自行决定去留。通知我们在各关键位置的人,做好随时撤离或动手的准备。没有我的最终命令,谁也不许轻举妄动!”

他需要时间观察,观察朝廷的下一步动作,观察风声的真假,观察是否还有转圜的余地。同时,他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长史领命退下。赵元俨独自留在密室,望着墙上悬挂的一幅《江山万里图》,眼中满是贪婪与不甘。那万里江山,本应是他赵元俨的囊中之物!

---

汴京,大内,坤宁殿。

孟云卿收到了张方平关于吴柏供词及新“风声”计划的密报,同时也收到了顾震关于寿王府及关联人员最新动向的汇报。

“寿王府加强了戒备,永利车马行附近出现可疑窥探者,王顺联络受阻”孟云卿沉吟道,“寿王这是既害怕,又不甘心,正在做两手准备。张御史的新风声放得好,正好可以进一步施加压力,逼他做出错误判断。”

她召来顾震,吩咐道:“对寿王府及永利车马行的监控,可以稍微‘外松内紧’。外围的监视不妨明显一些,让他们感觉到自己已被盯死,加剧其焦虑。但对关键人物和场所的内部渗透,要加倍小心,力求拿到他们密谋或转移的确凿证据。”

“另外,王顺那边,既然他感觉到被监视,暂时不敢动,我们不妨给他制造一点‘机会’。”孟云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比如,安排一次看似偶然的宫内岗位轮换或排查,让他以为有机可乘,试图再次传递消息或销毁证据。届时,人赃并获。”

“娘娘高见!”顾震佩服道,“还有一事,永利车马行昨日深夜,又有一批货物秘密运出,分散存放于城中几处不起眼的民宅货栈。我们的人已暗中控制了其中两处,发现里面存放的并非普通货物,而是打包好的金银细软、古玩字画,甚至还有一些制式的刀剑弓弩!”

“私藏军械!”孟云卿眼神一凛,“这是谋逆的铁证!继续监控,记录所有出入人员和货物特征,但暂时不要收缴,以免打草惊蛇。这些货物存放点,很可能就是他们准备起事时的装备库。弄清楚一共有几处,都存放了什么。”

“是!”

顾震退下后,孟云卿来到赵小川所在的垂拱殿后阁。赵小川正在审阅苏轼呈递的、关于“归墟”资金可能用途的详细推演报告,脸色凝重。

见孟云卿进来,赵小川将报告递给她:“子瞻的分析,与吴柏的供词、狄咏的边境情报相互印证,看来寿王通敌卖国,已是八九不离十。其囤积军械,更是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孟云卿快速浏览报告,沉声道:“官家,事不宜迟。张御史在东南的突破,已触及核心。寿王在汴京的举动,也越发疯狂。是否可以开始准备收网了?尤其是对寿王府私藏军械之事,证据确凿,已可先行问罪。”

赵小川沉思片刻,摇头:“私藏军械,虽是大罪,但尚不足以将其党羽一网打尽,也不足以揭露其通敌卖国的全貌。我们要等,等张方平找到‘玄圭’,拿到最核心的账册和通敌信物;等狄咏在边境抓到勃鲁恩部渗透人员或找到与西夏勾结的确凿证据;等顾震摸清寿王在汴京的所有据点、联络人和兵力布置。要动,就必须雷霆万钧,一击致命,不留任何死灰复燃的可能。”

!他走到窗前,望着阴沉的天色:“况且,对方也在等,等我们露出破绽,或等外部时机。耶律斜轸在边境的异动,绝非偶然。我们收网之时,恐怕也是边境风起云涌之日。必须统筹全局,不能顾此失彼。”

孟云卿点头:“官家思虑周全。那我们现在”

“继续施加压力,同时做好万全准备。”赵小川道,“给张方平密旨,令他加快对‘玄圭’的搜捕,必要时可调动更多力量,扩大排查范围。给狄咏密旨,授权他若发现勃鲁恩部渗透人员确有危害,可果断抓捕或歼灭,并加强对耶律斜轸本部的威慑。给范纯礼、薛向、顾震下令,全面进入临战状态,监控、排查、证据整理、应急预案,所有工作加速推进。”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另外,以朕的名义,明日朝会,朕要下旨,褒奖张方平、狄咏查案有功,并宣布将于近期对盐政、漕运、边贸进行大力整顿,凡有贪渎不法、勾结外敌者,无论身份,严惩不贷!朕要敲山震虎,看看还有哪些魑魅魍魉会跳出来!”

这是公开的宣战,也是最后的警告。

孟云卿心中一凛,知道最后的决战时刻,正在步步逼近。

是夜,汴京城风声鹤唳。寿王府内灯火通明,人影幢幢,似有无形的焦灼在蔓延。皇城司的暗探如幽灵般隐没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宫中侍卫的巡逻次数悄然增加。而普通的汴京百姓,依旧在暮鼓声中结束一天的忙碌,对即将到来的风暴,浑然不觉。

只有少数嗅觉敏锐的官员,从近日朝堂微妙的气氛、宫中隐约的紧张、以及街市间那些不易察觉的异常中,感受到了一丝山雨欲来前的压抑。

风云已际会,雷霆将至未至。所有人都在等待,那最终撕裂黑暗、涤荡乾坤的闪电与巨响。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宗门全是妖孽,偏偏我是大师兄 盗墓:我的搭档是麒麟 告诉世界,你是我的 无知之知:星穹铁道 名学密神:彩色茉莉 幸福不幸福 将军好凶猛 深空修炼解决意难平 双剑破苍穹 手握AI考科举,谁润得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