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五,大朝会。
紫宸殿内气氛凝重如铅。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今日要议的,是酝酿已久的科举改制方案。
殿中百官分列,革新派与保守派无形中对峙。范纯礼、张方平、苏轼、薛向等人面色沉静,眼神坚定。而对面,以李璟、周明达为首的一批老臣,则神情肃穆,隐隐带着决绝之色。更多人则垂首低眉,暗自观察。
赵小川端坐御座,冕旒后的目光平静扫过下方,心中了然:今日必有一场硬仗。
果然,礼部尚书周明达率先出列,手持笏板,声音苍劲却带着明显的抵触:“陛下,臣奉旨主持草拟《科举改制章程》,历时三月,数易其稿。然其中若干条款,臣百思难解,忧心忡忡,不得不直言进谏。”
他展开手中章程副本,朗声道:“章程第一条:‘增设算学、格物、律法三科,与进士科并列,同授官职’——臣请问:算学不过是账房之术,格物无非工匠之技,律法更是胥吏之学,岂能与圣人经义相提并论?若此三科出身者亦可为官,则士大夫与匠人胥吏同列朝堂,礼制何存?斯文何在?!”
此言一出,殿中响起一片低低的附和声。许多科举正途出身的官员,本能地感到自身地位受到威胁。
赵小川未语,看向范纯礼。
范纯礼出列,不急不缓:“周尚书此言差矣。算学可明经济,格物可通物理,律法可晓刑名。治国安邦,岂能只靠经义文章?前唐有明算科,本朝初年亦曾试设明法科,皆是为国取实务之才。如今革新推行,盐政需算学人才厘清账目,漕运需格物人才改进器械,吏治需律法人才完善规章。增设三科,正是因时应变,补人才之缺。”
“范相此言大谬!”李璟颤巍巍出列,须发皆张,“治国之本,在道德教化,在圣贤之道!算学格物律法,皆是末技!若重末技而轻根本,则官员只知术数,不知仁义;只通器械,不明礼法。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苏轼忍不住出列反驳:“李中丞,道德教化固然重要,然空谈仁义,能治黄河水患否?能理漕运账目否?能断民间诉讼否?圣人亦云‘君子不器’,然‘不器’非‘无用’,乃是通晓诸器而后能不拘于一器!如今国事纷繁,急需各类专才。科举改制,正是要选拔德才兼备、又能办实事之人!”
“好一个‘办实事’!”周明达冷笑,“苏学士的意思是,我等读圣贤书出身的,都是不办实事之辈?!”
“下官不敢。”苏轼拱手,却不退让,“下官只是以为,科举取士,当为国选材,非为某一群体谋特权。若算学、格物、律法之才能利国利民,为何不能给其出路?难道只有熟读经义者,才配治国?”
“你!”周明达气结。
张方平此时出列,声音冷静如铁:“陛下,臣在东南查案时深有感触。盐政之弊,多因官员不懂算学,账目混乱,被胥吏玩弄于股掌;漕运之腐,多因官员不通格物,不知器械损耗如何核定,被匠头欺瞒;刑狱之冤,多因官员不谙律法,凭好恶断案,被讼师操纵。若科举能选拔通晓这些实务的人才充实地方,许多积弊可从根本上避免。”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且章程中明确,三科考生亦需考经义策论,只是比重稍减,绝非不重德行。此乃‘通才’与‘专才’并举之策,正是为了大宋长治久安!”
薛向也出列支持:“三司近年账目日益繁复,急需精通算学之人;将作监器械革新,急需通晓格物之人;各路刑狱积案,急需熟稔律法之人。科举不改,这些人才从何而来?难道永远靠胥吏匠人充数,让官员被其蒙蔽吗?”
革新派据理力争,保守派则引经据典,双方唇枪舌剑,互不相让。殿中气氛越来越紧张。
就在此时,一个出乎意料的声音响起:
“臣,王雱,有本奏。”
众人目光转向这位一直沉默的参知政事。王雱年近五旬,素以学问渊博、持重中立着称,在朝中颇有威望。此刻他缓步出列,神色凝重。
“陛下,科举取士,关乎国本,关乎士心,关乎天下读书人之望。”王雱声音平缓,“臣细读章程,其中增设三科、调整比重、改革糊名誊录等条款,确有其合理之处。然改制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尤需慎重。”
他看向革新派:“范相、张御史所言实务之需,臣深以为然。治国确需各类人才。”
又看向保守派:“李中丞、周尚书所虑礼制斯文,亦非杞人忧天。若改制过激,伤了天下士子之心,动摇的是国朝根基。”
最后,他转向御座,深深一躬:“故臣斗胆进言:科举改制,势在必行,然宜缓不宜急,宜试不宜骤。可否先行试点?譬如,明年春闱,于江南东路、两浙路等文风鼎盛之地,试行新章,限额取士。待试行一科,观其成效,察其利弊,听取四方反馈,再行调整,逐步推广。如此,既可选拔实务人才,又不至引起天下震荡。”
!这番折中之议,让殿中许多人眼睛一亮。是啊,与其在朝堂上争得面红耳赤,不如先试点看看效果。
李璟、周明达对视一眼,虽仍不甘,但也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台阶。若再硬抗,反而显得不顾大局。
赵小川心中暗赞王雱老成谋国。他其实早有试点之意,只是想让朝臣们先充分争论,暴露问题,凝聚共识。
“王卿所言,甚合朕意。”赵小川缓缓开口,“科举改制,非为颠覆,乃为完善。既要继承千年取士之精华,亦要因应时势之需。试点而行,稳中求进,确是上策。”
他目光扫过全场:“即日起,成立科举改制督办司,由王雱总领,范纯礼、周明达协理,礼部、吏部、国子监协同。详细拟定江南东路、两浙路试点方案,包括三科名额分配、考试内容比例、糊名誊录新规、取士后任用流程等。三个月内呈报朕览。明年春闱,正式试行。”
他又看向李璟、周明达:“李卿、周卿所虑,朕铭记于心。试点期间,二卿可随时监督建言,务必使改制既能选拔实务人才,又不失科举取士之本意。若有偏差,及时纠正。”
这话既给了保守派监督权,又明确了改制方向。李璟、周明达只能躬身:“臣等遵旨。”
一场看似要爆发的激烈冲突,在王雱的调和与赵小川的决断下,暂时偃旗息鼓。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开始。科举改制触及的是千年来的士大夫特权,接下来的试点推行,必将面临更大的阻力。
朝会上的争论,很快如风般传遍汴京。
“听说了吗?朝廷要在科举里加算学、格物、律法了!跟进士科平起平坐!”茶楼里,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激动地对同伴说。
“真的假的?那咱们这些年寒窗苦读圣贤书,岂不是白费了?”同伴脸色发白。
“也不尽然。新政只是增设科目,经义策论还是要考的,只是比重减些。而且先只在江南试点。”
邻桌一个商贾打扮的中年人插话:“要我说,早该改了!我家小子,读书不行,就喜欢摆弄机巧,去年自己做了个省力的水车模型。可有什么用?不能科举,一辈子就是匠人。要是新科真成了,说不定他也能考个官身!”
书生不悦:“商贾之子,钻研奇技淫巧,也能为官?简直乱了纲常!”
“奇技淫巧?”商贾冷笑,“没有奇技淫巧,你穿的衣服、住的房子、喝的茶,哪来的?再说了,朝廷张榜说了,盐政、漕运、边贸,都需要懂算学格物的人才。这是为国选材,怎么叫乱了纲常?”
两人争执起来,茶楼里其他茶客也加入讨论。有支持改制的,认为“一技之长也能报国”;有反对的,认为“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还有更多持观望态度的。
这时,一个说书先生敲响醒木,吸引了众人注意。
“各位客官,今日不说古,说说眼前的新鲜事。”说书先生清了清嗓子,“话说这科举改制,可是件天大的事。但朝廷为何要改?老朽给各位说几个故事——”
“第一个故事,扬州盐案。为何寿王能贪墨百万贯盐课?因为管盐的官不懂算学,账本看得云里雾里,被账房胥吏耍得团团转!若有个懂算学的官在那里,一眼就能看出猫腻!”
“第二个故事,汴京漕运。为何以前力夫被克扣工钱?因为管漕运的官不懂格物,不知道卸一船货要多少人力、多少时辰,全听管事胡说!若有个懂格物的官,定出合理指标,力夫怎会被欺?”
“第三个故事,开封府狱。为何常有冤案?因为有些官老爷不熟律法,凭感觉断案,被讼师钻了空子!若有个精通律法的官,按律条来,哪来那么多糊涂账?”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所以说,朝廷改制,不是不重圣贤书,是要圣贤书和实务本事结合起来!既能讲仁义道德,又能办实事、解实难!这样的官,才是百姓需要的官啊!”
茶楼里安静片刻,随即响起议论声。
“说得在理啊光会背书的官,确实不顶用。”
“可咱们寒窗十年,突然要考算学格物,哪来得及?”
“不是说了先试点吗?而且比重不会太大。真有心报国的,多学点本事怎么了?”
舆论在悄然分化、演变。市井百姓更看重实效,许多人对改制抱有好感;年轻士子中,有远见者开始思考如何适应变化;而一些思想僵化的老学究和既得利益者,则感到深深的危机。
将作监,利器坊。
沈括收到了一份特殊的诏令——命他参与科举改制督办司,负责拟定“格物科”考试大纲与标准。
“沈先生,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啊!”副监兴奋地说,“咱们匠人的学问,也能进科举了!”
沈括却面色凝重。他深知此事关系重大,且阻力不小。格物之学,历来被视为“工匠之术”,难登大雅之堂。如今要将其体系化、标准化,纳入科举,绝非易事。
!他召集了利器坊所有大匠、匠头,以及几位从各地请来的能工巧匠,在工棚内开会。
“诸位,朝廷欲设格物科,选拔通晓物理、擅长制造之才。”沈括开门见山,“然格物之学,博大精深,如何在一场考试中,既考基础,又察专长?如何出题,既能区分高下,又不沦为死记硬背?这考试大纲,需要咱们共同拟定。”
一位老木匠犹豫道:“沈先生,咱们的手艺,都是师徒相传,靠的是手上功夫、眼里尺寸。这这怎么考?难道让考生当场做张桌子?”
众人哄笑。
沈括却认真道:“为何不可?不过不是考做桌子,而是考设计、考原理。”他拿起一块木料,“比如,给你这些材料,要求设计一个省力三成的起重装置,画出图样,写出原理。这不就是考格物吗?”
他又举例:“再比如,给出不同材质的箭杆、箭镞、弓弦数据,要求计算最优搭配,达到最远射程。这需要懂材料、懂力学。”
“还有,给出一个水车模型,要求指出其设计缺陷,并提出改进方案。这需要观察力和创造力。”
匠人们渐渐听入了神。这些题目,确实能考出真本事。
“但光考这些还不够。”沈括沉思道,“格物科考生,将来可能去将作监、军器监、漕运司、乃至地方水利工程。他们需要的基础知识,应包括:度量衡标准、材料特性、简单机械原理、基本算术几何、图纸识读与绘制、工匠安全规范这些,都要纳入考试范围。”
他铺开纸笔:“咱们一项项来。先从‘基础常识’开始,列出必考知识点”
工棚内,一群匠人围着图纸、工具、算筹,热烈讨论起来。他们或许不善言辞,但当谈论起自己的专业,每个人都眼睛发亮,滔滔不绝。
沈括一边记录,一边心中感慨。这些匠人的智慧,千百年来被埋没在作坊里,如今终于有机会登上大雅之堂,成为国家选拔人才的标准之一。这不仅是科举的变革,更是对“学问”定义的革新。
深夜,坤宁殿。
赵小川与孟云卿对坐,中间摊开着今日朝会的记录和王雱初步拟定的试点方案。
“王雱提出试点,确是老成之见。”孟云卿轻声道,“江南文风鼎盛,士子众多,革新阻力会最大,但若能在此地成功推行,则天下可定。不过,试点期间,必有无数双眼睛盯着,稍有不慎,便会成为反对派攻击的口实。”
赵小川点头:“所以试点方案必须周密。三科名额分配、考试内容、阅卷标准、录取后的任用,每一个环节都要经得起推敲。”他指着方案中的一条,“比如这‘格物科’,沈括正在拟大纲。但如何阅卷?由谁阅卷?匠人学问,传统文官看得懂吗?若看不懂,如何保证公平?”
孟云卿思索片刻:“或许可设‘双重阅卷’——先由格物专家(如沈括及大匠)评技术分,再由礼部官员评卷面格式、论述条理等文理分,综合定等。阅卷人名单需公示,接受监督。”
“好主意。”赵小川记下,“还有糊名誊录,必须严格执行,防止有人以‘字迹辨认’‘文风熟悉’为由舞弊。誊录人员要随机抽取,隔绝内外。”
两人逐一讨论试点可能遇到的问题及应对之策。孟云卿心思缜密,常能想到赵小川忽略的细节;赵小川则思路开阔,能提出创新解决方案。
“除了考试本身,还有录取后的任用。”孟云卿提醒,“若三科进士只被安置在闲职,或受排挤,那改制就形同虚设。必须明确,三科进士与经义进士享有同等待遇,按成绩和能力分配实职,尤其是盐政、漕运、工部等急需部门。”
赵小川赞同:“要在试点方案中写明任用原则,并由吏部专项督导。第一批三科进士的任用情况,将直接影响改制能否推广。”
他又想到一点:“舆论引导也要跟上。让苏轼组织一批支持改制的文人,撰写文章,阐述改制意义,介绍三科内容,消除士子疑虑。同时,可以邀请一些开明的大儒、名士,公开表态支持。”
孟云卿微笑:“此事可让国子监配合。组织几场‘格物讲座’‘算学沙龙’,让士子们亲眼看看,这些‘末技’中也蕴含着大学问。观念的改变,需要时间和示范。”
窗外更鼓声传来,已是三更。烛光下,两人依然精神奕奕。革新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但并肩筹谋、步步为营的感觉,却让人充满力量。
“科举改制,或许是此次革新中最难的一关。”赵小川握住孟云卿的手,“因为它触动的,是这个帝国最核心的精英选拔机制,是千年来的文化惯性。”
孟云卿回握他,目光坚定:“但也是必须过的一关。若不能打破‘唯有读书高’的迷思,不能建立起多元化的人才评价体系,那么盐政、漕运、吏治等所有革新,最终都会因为缺乏合适的人才而流于形式。陛下,这一步,再难也要走。”
!“是啊。”赵小川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能看到无数士子挑灯夜读的身影,“希望百年之后,后人回顾今日,会说这是一次让大宋焕发新生的关键变革,而非一场灾难。”
扬州城,盐铁司衙门外,招标结果的公示榜前,依然围满了人。
孙老实的“孙记盐行”赫然在列,中标了三千引的份额——虽然不算最多,但对他这样的小盐商来说,已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更引人注目的是,中标者中有三成是过去的中小盐商,还有两成是外地新来的商号。而金满堂、周四海等六大盐商,虽然也中了一些标,但份额已从过去的七成压缩到不足四成。
周四海站在人群外,远远看着榜单,面色复杂。他名下的“四海昌”中了五千引,比预期少,但总算保住了部分根基。更让他意外的是,他新投资的“周记织坊”,因为“经营规范、账目清晰”,被漕运司选为官用帆布供应商,接了个不小的订单。
“东家,织坊那边问,要不要扩大规模?”账房低声问。
周四海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扩。另外,去打听打听,格物科都要考什么。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小子,读书不行,就喜欢摆弄织机,说不定真能去考考。”
账房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连忙应下。
不远处,孙老实正被一群中小盐商围着道喜。他面色通红,又是激动又是惶恐:“各位各位同僚抬爱了。老实我能中标,全赖朝廷新政给了机会。以后以后咱们一起,把盐卖好,把灶户照顾好,绝不辜负朝廷信任!”
有人问:“孙老板,听说朝廷要设盐商合作社,联合中小盐商一起采购、运输、销售,降低成本。你参不参加?”
“参加!当然参加!”孙老实忙不迭点头,“单打独斗太难了,联合起来,才有力量。”
正说着,盐铁司一名吏员出来张贴新告示:《扬州盐商合作社章程(草案)》,征求各方意见。
众人围上去看。章程明确了合作社的组成原则、议事规则、利益分配、监督机制等,条理清晰,颇有“绩效管理”的影子。许多中小盐商边看边点头,眼中燃起希望。
而在扬州大牢,赵虎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听着狱卒议论外面的变化。
“孙老实那家伙,真是走运了,中了三千引!”
“何止他,好多以前咱们瞧不上的小户,都翻身了。”
“听说周四海都转型做织坊了,还让他儿子去考什么格物科”
赵虎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微微颤抖。他曾是扬州一霸,呼风唤雨,如今却成了阶下囚。而外面那个世界,正在发生着他无法理解、也无法阻挡的变化。
狱卒的议论声还在继续:“所以说啊,跟朝廷对着干,能有好下场?老老实实跟着新政走,才是正道。”
赵虎闭上了眼睛。或许,他真的是错了。但一切,都已来不及。
北疆,宋军营寨。
狄咏正在查看西夏野利荣送来的第二封密信。信中,野利荣表示西夏国王基本同意狄咏提出的三项条件,但要求“辣椒种植技术需一次性完整传授,并派常驻农师指导三年”。
“胃口不小。”狄咏冷笑,“一次性传授,他们学会就翻脸怎么办?”
杨烽道:“侯爷,是否坚持‘分期传授,按战马交付进度逐步教授’?”
狄咏沉思片刻:“不,可以答应他们。”
杨烽惊讶。
狄咏嘴角微扬:“辣椒种植,关键在于水土、气候、田间管理。即便把全套技术给他们,没有合适的土地、没有熟练的农夫、没有精细的管理,也种不出好辣椒。更何况”他眼中闪过狡黠,“咱们给的,只是‘基础版’。要想辣椒产量高、品质优,还需要追肥技巧、病虫防治、品种选育等一系列‘进阶技术’。这些,可以慢慢教,用其他条件换。”
杨烽恍然大悟:“侯爷高明!这是用技术绑定长期利益啊!”
“不仅如此。”狄咏走到地图前,指着宋夏边境线,“一旦西夏大规模种植辣椒,他们就会对这项产业产生依赖。届时,我们在边境贸易、战马供应、乃至边境安宁上,就有了更多筹码。经济上的相互依存,有时比军事威慑更能维持和平。”
他顿了顿:“不过,也要防着他们拿了技术,转手卖给辽国。在协议里要写明‘技术不得转让第三方’,并保留随时中止技术支援的权利。”
“那战马配额和榷场开放”
“先签意向协议,等第一批农师过去,试种出成果,再签正式协议。”狄咏道,“做事要有节奏,急不得。”
正商议着,亲兵来报:“侯爷,辽国使者耶律宏求见,说是奉耶律斜轼将军之命,商议年末榷场互市之事。”
狄咏与杨烽对视一眼。西夏这边刚有进展,辽国就来了,是巧合,还是嗅到了什么?
“请他进来。”狄咏整理衣冠,神色恢复冷峻。这盘边境大棋,又多了一位棋手。但他相信,手握辣椒这张新牌,加上革新带来的国力提升,大宋在这棋局中,正逐渐占据主动。
!暮色渐沉,边关的风带着寒意。但狄咏心中,却有一团火在燃烧——那是见证并参与一个时代变革的兴奋与豪情。
十月十五,杭州。
西湖畔的“文澜书院”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这是江南东路最负盛名的书院之一,山长陆九渊是当世大儒,门生遍布江南官场。此刻,书院正堂内聚集了三十余位江南名儒、致仕官员、书院山长,他们面前摊放着朝廷刚刚送达的《科举改制江南两浙试点章程》。
“荒唐!简直荒唐!”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儒生拍案而起,手中章程簌簌作响,“算学、格物、律法,竟与圣人经义并列取士!这是要断我华夏文脉,毁千年道统啊!”
另一人痛心疾首:“更可恨的是,经义策论比重只占六成!那四成的杂学,岂不是让匠人胥吏之流也能混入士林?长此以往,谁还肯寒窗苦读圣贤书?”
“陆山长,您是江南士林领袖,此事万万不可坐视啊!”众人目光聚焦主座上的陆九渊。
陆九渊年约六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垂胸,此刻双目微闭,手中缓缓捻动一串念珠。良久,他才睁开眼,声音沉缓:“诸位稍安。朝廷此举,确实孟浪。然王介甫(王雱)亲任督办,范希文(范纯礼)从旁协助,可见中枢决心已定。我等若一味硬抗,恐非上策。”
“那依山长之见,该如何应对?”有人急切问道。
陆九渊沉吟道:“科举改制,非一日之功。朝廷既在江南试点,便是将评判之权,部分交予我江南士林。我等当以‘建言匡正’为名,深入参与试点各环节,力求在施行中,最大限度维护经义根本,规范杂学边界。”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微闪:“具体而言:其一,联名上书,恳请朝廷提高经义比重,至少占七成;其二,要求三科考官中,必须有一半以上是经学大儒,以防杂学泛滥;其三,格物科考试内容,当以《考工记》《天工开物》等典籍为主,不得涉及奇技淫巧;其四,三科取士后,需入国子监补修经义一年,方可授官。”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这四条建言,看似妥协,实则是在新政框架内争取最大限度的保守。若朝廷答应,改制虽行,但经义地位依旧稳固;若不答应,则江南士林便有了继续抗争的理由。
“还有,”陆九渊补充道,“即日起,江南各书院增加算学、律法讲席——不是为迎合新政,而是让我辈学子通晓这些‘术’,方能在未来朝堂上,不被胥吏匠人蒙蔽。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这话说得高明。既顺应了形势,又维护了士大夫的优越感。众人心领神会,当即起草联名奏章,并开始筹划各书院课程调整。
然而,并非所有江南士子都如这些老儒般抗拒。书院西厢的学舍内,一群年轻学子正围着一份手抄的《格物科考试大纲(草案)》窃窃私语。
“你们看这条:‘识读简单机械图样,并能指出设计优劣’——这图样是什么样子的?咱们从未见过啊。”
“还有这个:‘根据给定材料数据,设计省力装置并说明原理’这要怎么答?”
一个面容清秀的年轻学子忽然道:“我舅舅在将作监当差,他说朝廷正在编撰《格物基础图册》,里面就有各种机械图样。他还说,沈括沈先生亲自编写考试大纲,题目都是能考出真本事的。”
众人看向他:“周兄,你舅舅还说什么了?”
周姓学子压低声音:“舅舅说,这次改制是动真格的。将来通晓格物的人才,可能直接进将作监、军器监、漕运司,都是实权衙门。不比那些只会吟诗作赋、最后放到闲职的进士差。”
几个学子眼中闪过心动。他们都是家境普通、科举之路艰难的寒门子弟,经义文章虽也苦读,但总觉比不过那些书香世家的同窗。如今突然多了条出路,难免心思活络。
“可是钻研这些匠人之术,会不会被师长同窗看不起?”有人犹豫。
周姓学子笑道:“苏轼苏学士不都说了吗?‘君子不器’不是‘君子无用’,是君子要通晓诸器。咱们多学点本事,将来真当了官,才不会被下面的人糊弄。再说了——”他指了指窗外,“陆山长不也说要开算学、律法课了吗?大势所趋啊。”
年轻学子们窃窃私语,有人开始盘算去哪里找格物书籍,有人则打算给在京亲友写信打听更多消息。变革的种子,就这样在年轻人心中悄悄萌芽。
十月二十,汴京大相国寺。
寺前广场搭起了临时讲台,台上悬挂横幅“格物致知·实务兴邦——科举新科阐释讲座”。这是苏轼奉旨组织的系列讲座第一场,主讲人正是沈括。
辰时未到,广场已挤得水泄不通。人群中有士子书生、有工匠商贩、有好奇百姓,甚至还有一些官员便服混在其中。大家都想亲眼看看,这“格物科”到底考什么。
辰时正,苏轼登台,一袭青衫,笑容可掬:“诸位乡亲,诸位学子,今日不讲经,不说史,咱们说点实在的——说说这天地万物运转的道理,说说这日常所用之物的玄机。”
!他侧身示意:“有请将作监丞、本次格物科考试大纲主撰——沈括沈先生!”
沈括在掌声中登台。他今日未着官服,而是一身简朴的深蓝直裰,像个普通匠师。面对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他稍显紧张,但一开口谈及专业,立刻神情专注,侃侃而谈。
“格物之学,非奇技淫巧,乃是探究万物之理。”沈括声音清朗,“譬如诸位每日所见之水车,何以能借水力自动提水?其中蕴含着力学原理。又譬如弓弩,何以张弛之间能射百步?其中关乎材料特性与机械设计。”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一尺见方的木制模型,置于台上。那是个简化版的水车,带有齿轮传动装置。
“今日沈某便以此水车模型为例,说说格物科可能如何出题。”沈括一边演示模型转动,一边讲解,“第一问:此水车提水高度有限,若欲增加提水高度一倍,可如何改进设计?”
台下寂静,众人思索。
沈括不急于揭晓,继续道:“第二问:此模型齿轮比为三比一,若水轮转速为每分钟十转,则提水绞盘转速几何?第三问:现有松木、榆木、枣木三种材料,若欲制作更耐用的齿轮,当选何种?为何?”
这些问题朴实却深刻,台下工匠们听得眼睛发亮——这正是他们日常琢磨的东西!而士子们则大多茫然,有人偷偷掏出纸笔记录。
“现在,沈某逐一解答。”沈括开始讲解改进思路、转速计算、材料特性对比。他讲得深入浅出,时而用比喻,时而画示意图。讲到关键处,还让助手抬上一台真水车部件,现场拆解讲解。
一个时辰的讲座,无人中途离场。结束时,掌声雷动。
“原来如此!我就说我家水车老是坏,原来是齿轮材质不对!”一个老工匠激动道。
“那些计算,似乎也不难,就是勾股定理和比例算法”一个士子喃喃自语。
“沈先生,这些学问,哪里能学到?”台下有人高喊。
沈括答道:“朝廷正在编撰《格物基础》《算学初阶》《律法纲要》等教材,年内将发至各州县学、书院。此外,将作监、国子监将定期举办公开讲座。有心向学者,皆可来听。”
讲座散场后,人群久久不散,围着沈括问东问西。苏轼在一旁含笑看着,对身边助手低声道:“看见了吗?学问一旦接地气,便能点燃人心中的火种。这些士子工匠今日回去,必会将所见所闻传开。这便是最好的宣导。”
助手感慨:“苏学士此举,功德无量。”
苏轼摇头:“非我之功,是道理本身之功。人皆好奇,人皆愿明理。只是过去无人将这些道理系统讲出罢了。”
正说着,一个年轻士子挤过来,向苏轼和沈括深深一揖:“学生杭州周文,拜见苏学士、沈先生。学生学生想请教,若欲备考格物科,该从何学起?”
沈括看着他眼中的热切,温和道:“先从《考工记》《墨经》读起,辅以《九章算术》。若有条件,可寻些简单机械拆解观察,或向熟练匠人请教实际经验。学问在书里,更在手上、眼里。”
周文郑重记下,再三拜谢而去。苏轼望着他背影,对沈括笑道:“沈兄,你看,种子已经发芽了。”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乐见其成。讲座角落,几个衣着体面的中年文人冷眼看着热闹场面,面色不豫。
“哗众取宠!”一人低哼,“将工匠之术搬到大庭广众之下,成何体统!”
另一人忧心忡忡:“更可怕的是,真有不少士子动心了。长此以往,谁还安心读圣贤书?”
“且让他们得意几日。”为首者眼神阴郁,“江南陆山长已联合三十六位名儒上书,王介甫不日将亲赴江南‘督导’。到时候,且看这新政能否推行下去。”
几人悄声议论着离去。他们不知道的是,人群中有皇城司的便衣,已将他们的言行默默记下。
扬州城在革新中悄然蜕变。
盐商合作社正式挂牌成立,孙老实被推选为第一任理事。合作社设在旧日盐商行会旁边,但氛围截然不同——行会门口依然气派,却门可罗雀;合作社虽只三间门面,却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这日,孙老实正在合作社内主持议事。十一位中小盐商代表围坐,面前摊着统一采购的盐引凭证、运输合约、销售账目。
“各位,这是本月合作社统一采购的三万引盐,成本比咱们各自采购低了半成。”孙老实指着账册,“运输上,咱们联合雇了六条大船,运费又省了一成。这两项加起来,每引盐的成本比过去少了十五文。”
众人面露喜色。有人道:“孙理事,按章程,节省的成本六成归成员分配,四成留作合作社发展基金。这分配何时进行?”
孙老实笑道:“月底结清账目后便分。另外,合作社基金已攒了八百贯,我提议拿出五百贯,在城东建个公用仓库,方便成员存货周转。余下三百贯,用于聘请一位账房先生和一位懂律法的文书,帮大家规范契约、处理纠纷。诸位意下如何?”
“好主意!”
“早该请专业人士了,咱们自己弄契约,总怕有纰漏。”议事在民主表决中一项项推进。这些昔日单打独斗、常被大盐商欺压的中小商户,第一次体会到“团结就是力量”的真正含义。合作社章程里那些关于“民主议事”“财务公开”“绩效分配”的条款,起初觉得繁琐,如今却成了保障公平的利器。
与此同时,周四海正在自家新扩建的织坊里巡视。织机咔嚓作响,女工手脚麻利,一匹匹细棉布如流水般产出。
“东家,漕运司的第二批帆布订单下来了,要五百匹,月底交货。”账房递上订单。
周四海看了看,点头:“加紧赶制,保质保量。另外,咱们自己铺子的细棉布,这个月销量如何?”
“比上月增了两成。听说是因为漕运力夫工钱涨了,舍得买好些的布料做衣裳。”
周四海若有所思。连锁的:力夫工钱涨了→消费能力提高→棉布好卖了→他的织坊生意好了→雇佣的女工多了→这些女工家庭收入增加→又促进其他消费这套循环,他过去从未想过。
“东家,小公子从书院捎信来,说要买几本格物书,还要些木工工具。”管家来报。
周四海一怔,随即苦笑:“这小子,还真要考格物科?”他沉吟片刻,“他要什么,给买。再找个靠谱的木匠师傅,闲暇时教教他。”
管家惊讶:“东家真支持小公子学这个?”
“不支持又能怎样?”周四海望着织机,“世道变了。咱们这辈人靠钻营盐引发财,下一代呢?或许真得靠实打实的本事。让他学吧,多条路总是好的。”
他走出织坊,阳光洒在脸上。扬州城的空气里,依然有运河的水汽、盐场的咸味,但似乎又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新鲜气息——那是希望,是可能,是变革中孕育的生机。
北疆,宋军大营。
狄咏正在接待辽国使者耶律宏。营帐中炭火正旺,奶茶飘香,但气氛却微妙。
“狄侯爷,我国陛下闻听宋夏将签辣椒贸易协议,特派外臣前来探问。”耶律宏四十余岁,面白微须,说话慢条斯理,眼中却闪着精光,“宋国既愿将此新作物与西夏分享,不知可否也惠及我大辽?我国愿以良马、毛皮相换。”
狄咏心中冷笑。辽国消息倒是灵通,西夏那边刚有意向,这边就上门了。他面上却笑容温和:“耶律大人言重了。辣椒乃宋国新试种之物,产量有限,目前仅供自用及与西夏小规模贸易。待将来产量上来了,自然愿与辽国分享。”
这是托词,耶律宏岂会听不出。他微微前倾:“侯爷,明人不说暗话。宋国与西夏贸易,涉及战马配额、榷场开放等要事。我大辽愿以同等条件,换取辣椒及种植技术。我国战马,可不比西夏差。”
狄咏沉吟道:“耶律大人诚意,本侯感佩。然宋辽已有澶渊之盟,贸易往来本就有章可循。辣椒之事,容本侯奏明朝廷再议。不过——”他话锋一转,“若贵国愿在边境榷场管理、走私查禁等方面与宋国加强协作,或许能加速此事进程。”
这是反将一军。辽国边境官员向来默许甚至参与走私,从中牟利。狄咏这是要借辣椒之机,整顿边境秩序。
耶律宏面色不变:“协作自是应当。具体条款,容外臣回禀后再细商。”
两人又虚与委蛇一番,耶律宏告辞。狄咏送到营门口,望着辽使远去的背影,对杨烽道:“看见了吗?辣椒成了香饽饽。西夏想要,辽国也想要。咱们这张牌,打得正是时候。”
杨烽点头:“但两国都想要,也容易让他们联合施压。”
“所以要分化。”狄咏转身回帐,“给西夏的回信措辞再温和些,强调‘宋夏先议,已有基础’;给辽国的回函则含糊些,只说‘需从长计议’。让两国都觉得,自己有机会,但又不能完全放心。如此,他们便会竞相示好,而非联合压宋。”
“侯爷高明。”杨烽佩服道,“那农师派遣之事”
“派。”狄咏坐下,提笔写信,“首批派三人去西夏,带基础种植技术。但要明确告知:高产技术、病虫防治、品种改良等‘进阶技术’,需视战马交付和边境安宁情况,逐步传授。至于辽国——”他笔锋一顿,“先送一百斤干辣椒,说是‘馈赠品尝’。技术之事,暂不提。”
杨烽会意:“这是吊着辽国,让他们心痒,却又无从着力。”
“正是。”狄咏写完信,吹干墨迹,“边境博弈,如同烹小鲜,火候、佐料、顺序,都至关重要。辣椒这把盐,撒对了地方,能调出好味道;撒错了,可能毁了一锅汤。”
他望向帐外苍茫草原,眼神深邃。这盘涉及三国的大棋,每一步都需慎之又慎。但手握革新带来的国力提升和新作物这张牌,他心中自有底气。
汴京皇宫,深夜。
赵小川在御书房批阅奏章,孟云卿在一旁研墨添茶。烛火将两人身影投在墙上,安静而温暖。
!“江南陆九渊联合三十六名儒上书,王雱已启程赴江南督导。”赵小川放下奏章,揉了揉眉心,“这些老臣,表面建言,实则设障。四条建议,条条都在限制新政。”
孟云卿递过参茶:“但他们同意增设课程,参与试点,已是让步。陛下可择其合理处采纳,如‘三科取士后补修经义’,此议既能安抚士林,又能让专才通晓为官之道,并非坏事。”
“朕也是此意。”赵小川啜了口茶,“经义比重、考官组成这些,可适当调整,以示尊重。但格物科考试内容,必须由沈括定,不能局限于古籍——否则考出来的还是书呆子,而非能实务之人。”
他拿起另一份密报:“倒是边境,狄咏处理得巧妙。辣椒这张牌,引得西夏、辽国竞相示好。但也要防着两国察觉被我分化,转而联手。”
孟云卿思忖道:“可让狄咏适时透露些消息——比如告知西夏,辽国也欲求辣椒技术,且开价更高;告知辽国,西夏已得基础技术,若辽国诚意不足,宋或优先与西夏合作。如此,两国更会争先。”
“好个‘竞标’策略!”赵小川眼睛一亮,“皇后此言,深得市场经济精髓啊。”
孟云卿浅笑:“臣妾不过是觉得,人心皆同,国亦如是。有竞争,才有诚意;有比较,方知珍惜。”
两人又商议了科举试点细节、边境布局、以及朝中可能出现的反弹。孟云卿心思缜密,常能补赵小川思虑未周之处;赵小川思路开阔,能将现代管理思维自然融入古代政务。
“还有一事。”孟云卿轻声道,“臣妾兄长从扬州密报,金满堂等旧盐商虽表面服从,但暗中仍在转移资产,并与江南一些致仕官员往来密切。恐科举改制推行时,他们会暗中串联,制造事端。”
赵小川冷哼:“跳梁小丑,不足为虑。但也不能不防。让皇城司加派人手,盯紧这些人的动向。若有异动,及时处置。”
他握住孟云卿的手,语气缓和:“革新至今,已近一年。盐政、漕运初见成效,吏治、边贸稳步推进,如今科举改制也迈出第一步。这一切,比朕预想的要顺利得多。这其中,皇后之功,不可磨灭。”
孟云卿摇头:“是陛下圣明,臣子用命,百姓拥戴。臣妾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也需有心有力。”赵小川看着她烛光下柔和的侧脸,心中涌起暖意,“有时朕会想,若没有穿越而来,没有遇见你,这革新之路,该是何等孤独艰难。”
孟云卿抬眼望他,眼中映着烛火:“那陛下便当是上天安排,让臣妾来助陛下一臂之力。无论前路如何,臣妾都会在。”
两人相视一笑,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窗外,汴京城的万家灯火渐次熄灭,但皇宫的烛光,依然明亮。这光亮,不仅照亮御书房,也仿佛照亮着这个古老帝国革新的前路。
江南士林的震动、汴京讲座的火热、扬州生意的蜕变、边境三国的博弈、宫中帝后的筹谋所有这些线索,正交织成一张大网,推动着大宋这艘巨轮,在历史的河道中,缓缓转向,驶向未知而充满希望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