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朕的北宋欢乐多 > 第296章 实干兴邦

第296章 实干兴邦(1 / 1)

四月十五,将作监利器坊试射场。二八看书蛧 毋错内容

二十具新改进的神臂弩整齐排列在木架上,弩身漆色崭新,机簧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沈括、周文、王大有、李木生等十几位官员匠人肃立一旁,场边还围了不少闻讯而来的其他坊工匠,都想看看这“进士改的弩”究竟如何。

“开始吧。”沈括点头示意。

二十名弩手上前,各取一弩,装箭上弦。这些弩手都是禁军抽调的老手,闭着眼都能拆装弩机。

“第一轮,五十步靶,速射十箭!”

弩手们端弩瞄准,扣动扳机。“嘣嘣嘣”的弦响声连成一片,箭矢如蝗飞向五十步外的草靶。十息之内,十箭射毕。

“验靶!”王大有高喊。

检靶匠人小跑上前,清点箭数,测量入靶深度,记录数据。很快,结果报回:“二十弩共二百箭,全部上靶。平均入靶深度三寸二,最深三寸八,最浅二寸九。无一卡箭、断弦、扳机失灵。”

场边响起一片低低的赞叹声。以往神臂弩速射十箭,常有卡箭或扳机不灵的情况,平均入靶深度也就在二寸五左右。这次改进,效果显着。

沈括看向周文,眼中露出赞许:“周主簿,说说你改的那三处。”

周文上前一步,有些紧张但语气清晰:“回大人,改进主要在三点:一是传动齿轮材质搭配,主动硬木、被动韧木,缓冲冲击,减少磨损;二是弩臂渐变设计,中粗端细,减重一成而不降强度;三是扳机加浅凹槽,增加摩擦,扣发更稳。”他顿了顿,“此外,王师傅在实际测试中又加了第四处改进——弩弦绞盘加了防回弹卡榫,上弦更省力安全。”

王大有咧嘴一笑:“是周主簿的图纸启发了俺。俺试了不同卡榫角度,最后选定这个四十五度的,既防回弹又不碍上弦。”

沈括点头:“好!这便是‘创新评议制’的典范——理论指导实践,实践完善理论。”他转向众人,“从今日起,利器坊正式推行‘创新评议制’:凡有改进器械的想法,皆可提交《改进建议书》,经坊内评议小组初审通过,便可领材料试制;试制成功并通过实测,按成效分三等嘉奖——成效显着者,赏钱五十贯,记‘创新功’一次;成效一般者,赏钱二十贯;成效微弱但思路可取者,赏钱五贯。”

他提高声音:“这‘创新功’非比寻常!积满三次,匠人可升一等;官员可优先晋升。无论匠人官员,创新成果皆记入《将作监创新录》,刊行天下!”

场中顿时沸腾。匠人们交头接耳,眼中放光——五十贯,抵得上一年工钱!更别提那“创新功”,简直是匠人晋升的捷径!

一个年轻匠人鼓起勇气:“沈大人,俺俺有个想法,是关于箭镞淬火的。俺觉得现在的淬火法子,箭镞是硬了,但也脆了,容易崩口。俺试过一种‘分段淬火’,箭尖硬,箭身韧,不知能否”

“写建议书!”沈括大手一挥,“明日交到周主簿处,评议小组三日内给你答复。若通过,领料试制,成功有赏!”

“谢大人!”年轻匠人激动得脸都红了。

周文看着这场面,心中感慨。三个月前,他还是个埋头苦读的学子;如今,他却参与制定着激励工匠创新的制度。这“创新评议制”,看似简单,实则打破了匠人圈子里“手艺秘而不传”“论资排辈”的千年积弊,让每个人都有机会凭真本事出头。

试射继续进行。一百步靶、一百五十步靶、连续击发五十箭耐久测试新改进的弩机表现稳定优异。最后一项是“恶劣条件测试”——将弩机浸水半刻钟后取出,立即射击。

“嘣!”弩弦震动,箭矢破空,依然稳稳钉入百步靶心。

“成了!”王大有狠狠一拍大腿,眼眶竟有些湿润,“俺做了二十年弩,从没想过弩机还能这样改!周主簿,你那些格物道理,真管用!”

周文谦逊道:“是王师傅手艺精湛,将理论变为了实物。晚辈只是起了个头。”

沈括微笑看着这老少二人的互动,心中欣慰。这才是他想要的将作监——不是官员高高在上、匠人埋头苦干,而是理论与实践交融,经验与创新碰撞,共同推动技艺进步。

试射结束,沈括当场宣布:改进后的神臂弩定名为“熙宁新弩”,即刻量产,优先装备北疆边军。周文记“创新功”一次,赏钱五十贯;王大有、李木生及参与改进的十二名匠人各赏钱二十贯。

消息传开,将作监各个工坊都躁动起来。弓弩坊在改进弩机,甲胄坊在研究新式锁子甲,器械坊在琢磨省力工具一场静悄悄的技术革命,正在这座千年官署中酝酿。

同日,汴京东码头乙字仓。

李铁锤看着手中的《仓场损耗月报》,眉头紧锁。这是他到任满月的第一份正式报告,数据显示:四月仓场货物损耗率降至百分之二,比上月下降零点五个百分点,比去年同期下降一个百分点。

这数据看起来不错,但李铁锤总觉得哪里不对。他这一个月,修好了仓里所有坏器械,改进了几处装卸流程,还揪出两个偷盗的仓管,按理说损耗应该降得更多才对。

“赵伯,您看看这数。”李铁锤把报表递给赵老仓。

赵老仓眯眼看了会儿,手指点着“盐货损耗”那一栏:“盐耗只降了零点二,不对劲。咱们修好了推车、换了新秤,盐包破损应该少很多才对。”

“我也觉得。”李铁锤起身,“走,去仓里看看。”

两人走进乙字仓。仓内盐包堆积如山,力夫们正用新修好的推车转运货物。李铁锤仔细观察,发现推车轮子运转顺滑,盐包破损确实少了。但当他走到仓角那台大秤前时,发现了问题。

这台秤是称量散盐用的,盐从麻袋倒入秤盘,称重后装车。秤旁站着两个仓管,一个倒盐,一个看秤读数、记录。

李铁锤看了会儿,忽然问:“这秤最近校过吗?”

看秤的仓管忙道:“回巡检,上月刚校过,准得很。”

“我看看。”李铁锤走到秤前,从怀里掏出几个标准砝码——这是他特意让铁匠铺老伙计打造的,一两、二两、半斤、一斤各两个。他先将一两砝码放上秤盘。

秤杆微沉,刻度指向“一两”。

再放一个一两,指向“二两”。

放半斤,指向“六两”。

都准。但当他把两个半斤砝码一起放上时,问题出现了——秤杆缓缓下沉,最终停在“十五两”刻度上。

“少了一两?”李铁锤皱眉。

他取下砝码,重新单个测试:半斤砝码,秤显示八两;再放一次,还是八两。但两个半斤一起放,就是十五两。

赵老仓经验丰富,立刻明白了:“这秤单独称轻货准,称重货就不准?怪事。”

李铁锤蹲下检查秤体。这是杆老式等臂秤,秤杆是硬木包铜皮,秤砣是生铁铸的。他用手掂了掂秤砣,又摸了摸秤杆,忽然灵光一闪。

“赵伯,您说这秤杆,用久了会不会‘累’?”

“累?”

“就是称重货时,秤杆会微微弯曲。”李铁锤比划着,“虽然肉眼看不出来,但弯曲一点,力臂就变一点,秤就不准了。单独称半斤时,弯曲小,误差小;两个半斤一起称,弯曲大,误差就显出来了。”

赵老仓恍然大悟:“有道理!俺在码头四十年,见过这种‘累秤’!修秤的匠人说,这是木料老了,扛不住了。”

两人立即请来修秤匠人。匠人检查后证实了猜测:这杆秤用了八年,秤杆木质已疲,称重超过十斤就会微曲,导致误差。

“这误差一天会差多少?”李铁锤问。

匠人估算:“按乙字仓的吞吐量,一天进出盐货少说五千斤。若每称重一次误差一两,一天下来”他掐指一算,“能差三四十斤盐。”

李铁锤倒吸一口凉气。一天三四十斤,一个月就是千斤!难怪盐耗降不下去!

他立即下令:乙字仓所有秤具全面检修,发现“累秤”一律更换。同时,他画了个草图——一种“双秤复核法”:重要货物过秤时,先用甲秤称,再用乙秤复核,两秤读数一致方可放行。

“这法子好!”赵老仓赞道,“虽费些工夫,但堵住了漏洞。李巡检,你这脑袋瓜子,比俺们这些老仓管灵光!”

李铁锤憨笑:“晚辈就是爱琢磨这些机关窍门。在铁匠铺时,师父常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器不准,活白干。”

消息传到漕运司衙门,薛向亲自来看。他试用了几杆修好的秤,又看了“双秤复核法”的流程,当场嘉奖李铁锤:“李巡检心细如发,解决了一个陈年积弊。传令各码头仓场,全面检修衡器,推广复核法。本月乙字仓损耗若能再降零点五,给李巡检记功!”

当晚,漕运司的嘉奖告示贴在东码头。力夫、仓管们围看议论:

“这李巡检,真是办实事啊!”

“修器械、查漏秤,都是咱们日常头疼的事。他一来,全解决了。”

“听说他原来是铁匠?难怪懂这些!”

“管他原来干啥,能给咱们解决实际问题,就是好官!”

李铁锤听到这些议论,心里暖暖的。他知道,自己在这漕运司,算是真正站稳了脚跟。靠的不是经义文章,不是世家背景,而是实打实的手艺和肯干的心。

与此同时,江宁府溧水县却是一片愁云惨雾。

陈显到任已半月。这位年轻的县丞大人,没有像往常新官那样走访乡里、了解民情,而是雷厉风行地推行“新政”——或者说,推行他理解中的“新政”。

县衙大堂,陈显端坐案后,下面跪着十几个乡老、里正。

“本官奉朝廷之命,严格执行新政。”陈显声音冰冷,“第一,赋税征收,按‘绩效考成’,逾期一日,加征一成;第二,盐法新规,严禁私盐,凡家中存盐超十斤者,以走私论处,盐没收,人罚役;第三,漕运新法,凡有船只,无论大小,一律登记征税,按载重量季课”

一个白发乡老颤巍巍道:“县丞大人,这这恐怕不妥啊。咱们溧水地瘠民贫,百姓多是渔民、佃农,十斤盐是一家子半年的用量,怎算走私?小船打渔糊口,哪交得起税啊?”

“放肆!”陈显拍案,“朝廷新政,岂容你等刁民置喙?本官这是严格执行,你敢说朝廷法度不对?”

乡老们噤若寒蝉。

陈显冷笑:“还有,本官查过县衙账册,历年税收都有‘损耗’。从本月起,损耗率不得超过百分之一,超出部分,由经办胥吏赔偿。尔等听明白了?”

堂下胥吏们面面相觑,面如土色。百分之一的损耗?溧水多河网,粮食运输常有受潮,百分之一的损耗根本不可能!

退堂后,陈显回到后衙,师爷小心翼翼道:“大人,这般做法,恐激起民变啊”

“民变?”陈显不屑,“那是刁民抗法!本官正要抓几个典型,上报朝廷,让陛下看看,新政在地方推行有多难!”他眼中闪着光,“届时,本官便是‘不畏艰难、严格执行’的干吏,而那些空谈仁政的,便是‘纵容刁民、怠惰政事’的庸官!”

师爷不敢再劝。

政令一出,溧水县顿时鸡飞狗跳。

盐贩不敢下乡,百姓买不到盐,只能用高价从黑市买。有户渔民家中存了十二斤腌鱼用的盐,被胥吏查获,盐没收,人被罚去修河堤三日。老渔民气不过,当夜投了河。

小船渔户交不起税,只得卖船卖网,沦为乞丐。县衙门口天天有哭诉的百姓,陈显一概不理,反而令衙役驱赶。

税收“绩效”压得胥吏们喘不过气,为了不赔偿损耗,他们开始变本加厉盘剥百姓——收税时秤砣下压,量米时斗斛上刮,甚至虚报田亩、强征“损耗银”。

不到十天,溧水县怨声载道。有胆大的乡民悄悄联名,准备上府城告状。

这一切,都被皇城司的暗探看在眼里。密报每日飞马送往汴京。

扬州府衙,张仲宣看着手中供词,面色凝重。

金满堂为了活命,已供出二十七名官员,从扬州地方官到汴京京官,甚至涉及一位宫中内侍。这名单若公布,朝野必将震动。

“张大人,此案是否暂缓?”刑部推官小心翼翼问,“牵扯太广,恐生变数。”

张仲宣摇头:“陛下有旨,一查到底。不过”他沉吟道,“可以分批查处。先将扬州本地涉案官员收监,罪证确凿者判刑;汴京涉案官员,密报朝廷,由中枢处置。”

他铺开名单,用朱笔圈出几个名字:“这几个,证据最实,先办。尤其是这位——”笔尖点在一个名字上,“扬州盐铁司前判官,刘文渊。金满堂供称,十年间送其银两逾万,此人不仅自己受贿,还牵线搭桥,介绍金满堂认识京官。他是关键节点。”

“刘文渊已致仕,现居江宁。”

“那就去江宁拿人。”张仲宣斩钉截铁,“皇城司配合,速去速回。记住,要低调,莫要打草惊蛇。”

当夜,一队便衣差役悄悄出城,直奔江宁。

与此同时,盐商合作社内,孙老实正在主持月度议事。堂内坐着二十余位成员,个个面色红润——新政推行半年,他们这些中小盐商的日子,比过去十年都好过。

“各位,这是上月合作社的账目。”孙老实摊开账册,“联合采购节省成本一千二百贯,运输节省三百贯,统一销售溢价五百贯。按章程,七成返还成员,三成留作基金。”

他念着分配数额:“‘周记盐行’分得一百八十贯,‘孙记’一百五十贯,‘王氏’一百二十贯”最少的也有四十贯。

成员们喜笑颜开。有人感慨:“半年前,咱们还在为几贯钱的盐引发愁。如今每月坐分几十贯,真是做梦都想不到。”

另一人道:“这多亏孙理事操持,也多亏朝廷新政。我听说金满堂倒了,他那几家盐铺正在拍卖,咱们合作社要不要吃下?”

孙老实摇头:“贪多嚼不烂。合作社现在根基未稳,先把手头的做好。不过”他顿了顿,“我有个想法。咱们合作社现在有钱了,是不是该为灶户做点事?”

众人安静下来。

孙老实继续道:“我去盐场看过,灶户煮盐,用的是旧式盐灶,费柴火,出盐慢。我请将作监的匠人画了新式盐灶的图,省柴三成,出盐快两成。咱们合作社出钱,帮盐场改造一百口盐灶,如何?”

“这要花多少钱?”

“一口灶大概二十贯,一百口两千贯。但改造后,灶户省了柴钱,出盐多了,咱们收盐成本也能降些。这是双赢。”孙老实看着众人,“而且,这是积德的事。灶户们苦了这么多年,该过点好日子了。”

成员们交换眼神,渐渐有人点头。

“我同意。咱们赚钱了,不能忘了本。”

“是啊,灶户好了,盐源才稳。”

“就当是感恩朝廷新政,回馈乡里。”

最终全票通过。孙老实当即写下契约,明日便去盐场洽谈改造事宜。

走出合作社,暮色已深。扬州城华灯初上,运河上画舫流光。孙老实走在熟悉的街道上,想起半年前那个惶惶不安的自己,恍如隔世。

他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小盐商,而是有几十家商户信任的合作社理事,是能为灶户做点实事的“孙老板”。这种改变,不仅在于钱财,更在于尊严和力量。

北疆宋营,狄咏收到了西夏野利荣的急信。

信中说,辽国使臣再次到兴庆府,提出“以战马两千匹换辣椒技术”,并暗示若西夏不从,辽国可能“采取其他方式”。西夏国王犹豫,询问宋国能否加快技术传授,并希望宋国能在边境“有所表示”,震慑辽国。

“辽国这是威逼利诱啊。”杨烽皱眉。

狄咏却笑了:“好,正等着他们这一手。”他提笔回信,语气慷慨:“宋夏既为盟友,宋国自当相助。本侯即派一队骑兵,在宋夏边境‘例行演练’,以壮声势。另,进阶技术农师三日后出发,请贵国备好第二批五百匹战马,于边境交接。”

写罢,他又另写一封密信,让亲信用特殊渠道“泄露”给辽国探子。信中故意将骑兵演练的规模夸大十倍,并写道:“西夏已承诺,若宋国助其抵御辽国压力,愿将辣椒产量三成专供宋国,且价格优惠”

杨烽看了密信内容,笑道:“侯爷这是要让辽国觉得,宋夏已结成军事同盟,且西夏用辣椒产量换宋国保护?”

“正是。”狄咏眼中闪着算计的光,“辽国得知此信,必会加紧施压西夏,甚至可能在边境制造事端。届时,咱们‘被迫’加强演练,西夏‘被迫’更依赖宋国。等辽国真动手时,咱们便可名正言顺介入,一举奠定宋国在边境的主导权。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宋辽夏三国交界处:“这一带水草丰美,历来是三国争夺之地。若此次能借辣椒之事,让辽夏矛盾激化,咱们便可趁机巩固边防,甚至拓展些草场。”

“可万一辽国真的大举进攻西夏”杨烽担忧。

“不会。”狄咏摇头,“辽国现在内斗正酣,几个王子争位,无力大举用兵。他们最多是虚张声势,逼西夏就范。咱们正好利用这个空窗期,把边境格局,朝着对宋有利的方向推一推。”

正说着,亲兵来报:“侯爷,营中那几个备考格物科的老兵,今日旬考成绩出来了。刘老栓、张铁头二人,理论考试已达标,只是策论文章还需加强。”

狄咏接过成绩单,满意点头:“告诉他们,继续努力。若真能考上,本侯保举他们去将作监或军器监,专业对口,不枉他们一身手艺。”

“是!”亲兵退下。

杨烽感慨:“这些老兵若真能中举,怕是会成一段佳话。”

“佳话还在后头。”狄咏望向南方,“朝廷科举改制,开了先例。将来各行各业,只要有真才实学,皆可为国效力。这才是真正的‘野无遗贤’。”

暮色降临,边关的烽燧依次亮起火光。在这看似平静的夜晚,一场涉及三国利益、以辣椒为引的复杂博弈,正悄然进入关键阶段。而手握技术、军力、谋略三重优势的宋国,正稳坐钓鱼台,静待鱼儿上钩。

皇宫,文德殿。

赵小川正在审阅各地奏报。孟云卿在一旁协助,将重要信息分类标注——这是他们“发明”的政务处理法:紧急事务红签,重要事务黄签,常规事务绿签,一目了然。

“溧水县丞陈显,强推苛政,已致一死三伤,民怨沸腾。”赵小川看着皇城司密报,面色阴沉,“周明达这招‘借刀杀人’,够狠。”

孟云卿轻声道:“陈显固然可恨,但也是被人利用的棋子。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棋子该弃则弃。”赵小川提笔批红,“革去陈显官职,押回汴京受审。至于周明达”他顿了顿,“金满堂案已牵扯到他,只是证据尚不充分。让顾震加派人手,深挖他与扬州盐商的往来。一旦证据确凿,即刻拿下。”

他又翻开另一份奏报,是张仲宣关于盐案进展的密奏。“刘文渊已抓获,供出周明达收受金满堂贿赂三次,共计银三千两。时间、地点、见证人俱全。”赵小川冷笑,“这下,证据够了。”

孟云卿提醒:“周明达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故旧众多。若骤然拿下,恐引发朝局动荡。”

“所以不能只办他一个。”赵小川眼中闪过锐光,“要办,就办一串。借着金满堂案,将盐政系统的贪腐网络连根拔起。让天下人看看,革新不是只改制度,更要肃清蠹虫!”

他连续下旨:命刑部、都察院、皇城司组成“盐案特别督办司”,彻查所有涉案官员;命吏部即刻起草《官员财产申报制》,要求五品以上官员定期申报家产,接受核查;命户部设立“廉政奖励基金”,从查没赃款中提取三成,奖励举报贪腐的民众和官吏。

“陛下这三招,层层递进。”孟云卿赞道,“查案治标,申报防患,奖励固本。如此,贪腐之风可望遏制。”

赵小川放下笔,揉了揉眉心:“革新至今,最难的不是设计新制度,而是破除旧利益网络。盐政如此,漕运如此,科举如此,吏治更是如此。每推进一步,都要触动一群人的奶酪。”

“所以陛下才要培植新的力量。”孟云卿将一份奏报推到他面前,“这是将作监沈括的《利器坊创新评议制试行报告》,以及漕运司薛向的《仓场损耗治理成效》。周文、李铁锤这些新科进士,正在各自的岗位上,用实实在在的业绩,证明新政的可行。”

赵小川细看报告,眉头渐渐舒展:“周文改进弩机,效率提升三成;李铁锤查修问题秤具,损耗降零点五。这些都是小改进,但积少成多,便是大效益。”他欣慰道,“更难得的是,他们不仅自己做,还带动了周围的人。将作监工匠开始踊跃提建议,漕运司胥吏开始主动查漏补缺这种‘实干兴邦’的氛围,比任何制度都宝贵。”

孟云卿微笑:“这便是陛下常说的‘鲶鱼效应’。放进几条鲶鱼,整个池子就活起来了。”

正说着,顾震求见,呈上最新密报:周明达似乎察觉风声,今日频繁会见门生故旧,似有串联之意。

赵小川眼神一冷:“看来,有些人坐不住了。传旨皇城司:严密监视周明达及其党羽,但暂不抓捕。让他们动,动得越多,暴露得越彻底。”

“陛下是想”孟云卿若有所悟。

“引蛇出洞,一网打尽。”赵小川起身,走到殿外廊下。暮春的晚风带着暖意,吹动檐角铜铃叮当作响。

“革新之路,如逆水行舟。旧势力不会甘心退出,他们会在每个环节阻挠、反扑。陈显在地方上乱来,周明达在朝中串联,都是这种反扑的表现。”他望向远处宫灯辉煌的汴京城,“但朕相信,只要咱们坚持‘实干兴邦’,让越来越多像周文、李铁锤这样的人脱颖而出,让百姓真正得到实惠,那么任何阻挠,都不过是螳臂当车。”

孟云卿站到他身边,轻声道:“臣妾相信,史书会记住这个时代——不是因为它的完美,而是因为它敢于改变,敢于让每一个有才之人,都有发光的机会。”

宫灯次第点亮,照亮了这座古老皇宫的飞檐斗拱。而在宫墙之外,汴京城的万家灯火,也正如繁星般次第亮起。每一盏灯下,都可能有一个正在埋头苦干的“周文”,一个正在钻研技艺的“李铁锤”,一个正在筹划改变的“孙老实”。

正是这些微光,汇聚成了这个时代最强大的力量——变革的力量,实干的力量,希望的力量。

五月初五,端阳节。

汴京百姓正在享受节日的欢愉——家家户户门插艾草,孩童臂系五色丝,街头巷尾飘着粽香。然而刑部大狱外的法场四周,却聚集了数千名百姓,他们不是为了看龙舟,而是为了亲眼见证一场特殊的审判。

法场中央搭起三尺高台,台上设三张案几,正中是刑部尚书,左右分别坐着都察院左都御史和皇城司指挥使顾震。台下左侧,跪着十余名身着囚衣的犯官——为首的正是前溧水县丞陈显,以及扬州盐案首批定罪的五名官员。右侧,则坐着数十位“特邀旁听”——有盐商合作社代表孙老实,漕运司代表李铁锤,将作监代表周文,以及汴京各坊的百姓代表。

这是赵小川特意安排的“公开审判”,他要让天下人看到:新政不仅惠及百姓,更能肃清贪腐,维护公平。

“带陈显!”刑部尚书高声道。

陈显被带上台时,早已没了琼林宴时的骄矜。他面色灰败,囚衣污损,跪在那里瑟瑟发抖。

“陈显,你在溧水任上,可有强推苛政、盘剥百姓、致死人命?”刑部尚书问。

陈显抖着声音:“下官下官只是严格执行朝廷新政”

“新政可有让你逾额加税?可有让你将百姓存盐以走私论处?可有让你逼得老渔民投河自尽?”刑部尚书厉声追问。

陈显语塞。这些罪状,人证物证俱全,他无从抵赖。

这时,台下站起一位白发老翁——正是溧水那位投河渔民的父亲。老人颤巍巍上台,指着陈显哭诉:“青天大老爷!我儿只是存了十二斤腌鱼盐,就被这狗官定为私盐贩子!盐没收了,人被罚去修河堤三日!我儿气不过,当夜就跳了河!留下我这孤老头子”老人老泪纵横,说不下去。

台下百姓怒声四起:“狗官!”“该杀!”

刑部尚书示意安静,继续审问:“陈显,你可认罪?”

陈显瘫软在地:“下官认罪。但下官是受人指使!是户部周侍郎让我”

“住口!”刑部尚书猛拍惊堂木,“公堂之上,不得攀诬!”

这是早安排好的——陈显的供词中确实提到周明达,但今日审判只审陈显及盐案已证据确凿者。周明达这条大鱼,要放在更大的网里收。

最终判决:陈显渎职害民,致死人命,革去功名,流放三千里,永不叙用。盐案五名官员,依贪污数额分别判斩监候、流放、革职。

判决宣读完毕,台下百姓欢呼。孙老实等盐商代表更是激动——他们亲眼看到,那些曾经欺压他们的贪官,终于受到了惩罚。

审判结束后,周文、李铁锤等人被请到刑部后堂。刑部尚书对他们说:“今日请诸位来,不仅是为了旁听,更是为了让你们知道——朝廷推行新政,既要破旧立新,也要惩恶扬善。你们这些新锐,是革新的希望,也是监督的眼睛。若在任上发现不法,可直接向都察院或皇城司举报,朝廷必会严查。”

周文郑重道:“下官定不负朝廷重托。”

李铁锤也道:“俺下官虽不懂大道理,但知道做人要实在,当官要为民。”

走出刑部时,李铁锤忽然对周文说:“周兄,俺今天看到那些贪官的下场,心里有点怕。”

“怕什么?”

“怕有一天,俺也忘了本。”李铁锤低声道,“俺现在管着码头仓场,手下几十号人,每天经手货物成千上万。若哪天起了贪念,或是被人拉拢”

周文拍拍他的肩:“所以咱们要互相提醒。记住沈大人说的——为官之道,不在位高权重,而在问心无愧。”

两人相视而笑。端阳节的阳光洒在肩头,暖洋洋的。

就在法场公开审判的同时,周明达府邸的密室中,一场密谋正在进行。

密室门窗紧闭,只点一盏油灯。围坐的六人面色阴沉——除了周明达,还有工部致仕的刘侍郎、国子监一位司业、两位御史台官员,以及一位身着便服的宫内太监。

“今日法场这一出,是冲着咱们来的。”周明达声音沙哑,“陈显那蠢货,差点把老夫供出来。好在刑部那边有人,及时堵住了他的嘴。”

刘侍郎忧心道:“周兄,金满堂案越挖越深,听说刘文渊已经招了。咱们要不要早做准备?”

“准备什么?逃?”周明达冷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能逃到哪里去?”他环视众人,“如今唯有一条路——让新政推行不下去,让陛下知道,这天下离了咱们这些老臣,不行!”

太监尖声道:“周大人有何高见?”

周明达压低声音:“新政推行,全靠几个关键人物——范纯礼总揽全局,王雱主持科举,张方平管盐政,薛向管漕运,苏轼造舆论,沈括搞技术。若能扳倒一两个,新政便可能半途而废。”

“扳倒谁?如何扳?”

“范纯礼老谋深算,王雱德高望重,动不了。”周明达分析,“张方平、薛向都是实干派,功绩显着,也难下手。沈括不过是个匠官,扳倒他意义不大。唯有苏轼——”他眼中闪过阴狠,“此人恃才傲物,口无遮拦,且他那些‘白话文’早已惹怒士林。若能找到他‘谤讪朝政’的证据,必能一举拿下!”

一位御史迟疑:“苏轼虽狂,但陛下对他颇为赏识。且他如今主编《新科英华录》,风头正劲。”

“正是因为他风头正劲,才容易出错!”周明达道,“你们去搜集他那些白话文、打油诗、茶楼演讲,找出其中可能被曲解为‘讥讽朝政’的句子。再找几个‘苦主’——比如被他白话文挤垮的旧书坊老板,被他讲座抢了生意的说书先生——联名告他‘以俗乱雅,败坏风气’。”

他顿了顿:“同时,在朝中发动舆论,就说苏轼推行白话文,是要让天下士子都变成‘白丁’,是要断送千年文脉。届时,不用咱们动手,自然会有大儒名士上书弹劾。”

刘侍郎点头:“此计甚妙。苏轼一倒,新党便失一喉舌。那些新科进士,也会人心惶惶。”

“不止如此。”周明达补充,“还要在地方上制造事端——盐政上,让灶户‘被压迫’;漕运上,让力夫‘被克扣’;科举上,让落第士子‘被不公’。然后把这些事都算到新政头上。陛下不是重民意吗?就让陛下看看,‘民意’是如何反对新政的!”

密谋持续到深夜。这些人不知道的是,密室屋顶的瓦片被轻轻移开过一道缝,一双眼睛将室内情景尽收眼底——皇城司的暗探,早已潜入周府。

五月初十,北疆宋军大营。

狄咏站在了望塔上,用千里镜观察边境动向。镜中可见,三十里外的辽军营地增加了不少帐篷,马匹数量也明显增多。更远处,西夏边境的烽燧也比往日密集。

“侯爷,辽国增兵已确认。”杨烽在旁禀报,“骑兵三千,步兵五千,驻扎在距宋境五十里处。西夏方面也加强了边境防御,野利荣来信询问,宋国承诺的‘边境演练’何时开始?”

狄咏放下千里镜,嘴角微扬:“辽国果然上钩了。传令:明日辰时,我军在宋夏边境展开‘联合防务演练’,出动骑兵两千,步兵三千,弩手一千。阵势要大,旗帜要鲜明,要让辽国的探子看得清清楚楚。”

“那辽国若真来犯”

“他们不敢。”狄咏笃定道,“辽国内斗正酣,几个王子都在争夺兵权。此时出兵,无论胜败,领兵者都可能被政敌攻击。他们最多是虚张声势,逼西夏就范。”他顿了顿,“不过,咱们也要做好万全准备。命令各营加强戒备,弩手全部换装‘熙宁新弩’,箭矢备足。”

!当日午后,宋营收到将作监运来的第一批新弩——共五百具,弩身漆成墨绿色,机簧闪着冷光。弩手们领到新弩,爱不释手。

老兵刘老栓——就是那个备考格物科的老兵——摸着新弩的渐变弩臂,激动道:“这就是周主簿改进的弩?这手感比旧弩轻了至少三斤!”

另一个弩手试拉了弦:“上弦也省力!这防回弹卡榫真管用!”

狄咏亲自试射一弩。百步外的箭靶,连中三箭,箭箭深入靶心。“好弩!”他赞道,“传令弩手营,加紧熟悉新弩。三日后演练,要让辽国探子看看,我大宋军械之利!”

傍晚,狄咏收到汴京密旨。旨中告知朝中局势,命他“把握边境分寸,既展军威,又不轻易启衅”。旨末还有一句附言:“辣椒事可徐徐图之,勿为小利失大局。”

狄咏明白,这是陛下在提醒他:边境博弈是手段,不是目的。真正的目的,是通过经济手段(辣椒贸易)和军事威慑,重塑宋夏辽三国关系,为边境长治久安奠定基础。

他提笔回奏:“臣谨遵圣谕。现已布下连环计:先以演练慑辽,再以技术拉夏,待辽夏互疑加深,便可居中调停,谋取实利。边境安宁,指日可待。”

写完奏章,狄咏走出大帐。边关的夜空繁星璀璨,远处辽营的灯火如点点鬼火。他知道,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拉开序幕。而他手握新弩、辣椒、谋略三重优势,有信心赢得这场战争。

五月十五,将作监举办首场“创新评议会”。

评议堂内,沈括坐主位,周文任记录,王大有、李木生等十位大匠、官员组成评议小组。堂下站着二十余位匠人,他们都是提交了《改进建议书》并通过初审的。

第一个上台的是弓弩坊的年轻匠人杨小二。他捧着一个木盒,紧张得声音发颤:“小人小人的改进是‘分段淬火箭镞’。现用箭镞全镞淬火,硬但脆。小人试了只淬箭尖一寸,箭身回火,这样箭尖能破甲,箭身不易断。”

他打开木盒,里面是两种箭镞:一种是常见的全黑淬火镞,另一种是尖黑身灰的分段淬火镞。杨小二将两种箭镞分别装在同款箭杆上,递给评议小组试手感。

王大有拿起分段箭,眯眼细看:“这淬火线控制得精准。淬深了箭身弱,淬浅了箭尖软。你这分寸怎么把握的?”

杨小二忙道:“小人试了三十多次,发现用黏土裹住箭身后半,只露箭尖浸入淬火液,浸入时间比全淬短三息,这样刚好。”

沈括点头:“有数据,有方法,好。”他转向评议小组,“诸位以为如何?”

李木生拨弄算盘:“全淬箭镞废品率约两成,分段淬若能降到一成以下,便是大节省。且箭身韧了,战场回收后可修整再用,又是一笔节省。”

其他匠人也纷纷发言,从不同角度评议。最终投票:十五票赞成,两票弃权,三票反对。通过。

沈括宣布:“杨小二‘分段淬火法’,准予试制一百支箭实测。若实战效果达标,记‘创新功’一次,赏钱三十贯。”

杨小二激动得连连鞠躬:“谢大人!谢各位师傅!”

接下来,甲胄坊的老匠人提出了“锁子甲连环改进”,器械坊提出了“省力刨刀”,甚至厨灶坊都有人提出“节能灶设计”一个个朴实却实用的改进方案,在评议堂中得到认真讨论。

周文飞快记录着,心中震撼。这些匠人或许不识几个字,但他们的智慧,来自于日复一日的实践,来自于对手中材料的深刻理解。而“创新评议会”这个平台,让这些散落在各处的智慧火花,得以汇聚、碰撞、升华。

评议持续到午后。最终,二十三项建议中,通过了十八项,否决五项。否决的理由也都明确告知——或成本过高,或效果存疑,或已有更好方案。

散会后,沈括对周文道:“看到了吗?这就是制度的力量。以前匠人有好想法,要么自己偷偷试,要么上报后石沉大海。现在有了这个平台,有了明确的流程和奖励,创新的积极性就起来了。”

周文感慨:“下官今日方知,何为‘高手在民间’。这些改进虽小,但积少成多,便是大进步。”

“正是。”沈括望着匠人们兴高采烈离开的背影,“革新之道,不仅在顶层设计,更在基层活力。咱们要做的,就是打通上下,让活力涌流。”

正说着,一个吏员匆匆进来:“沈大人,工部来文,要求将‘创新评议制’整理成章程,报送各衙门参考。说是陛下看了将作监的奏报,龙颜大悦,要让各司效仿。”

沈括与周文相视一笑。他们知道,这股“创新”之风,正从将作监吹向整个大宋的官署体系。

同一日,漕运司衙门内,薛向正在主持“仓场管理经验交流会”。

堂下坐着汴京各码头、仓场的三十余位管事、巡检、书办。李铁锤也在其中,他今日特意穿了新浆洗的官服,但坐姿仍有些拘谨。

!“今日召集诸位,是要推广东码头乙字仓的经验。”薛向开门见山,“李铁锤巡检到任一月,修器械、查漏秤、改流程,使仓场损耗降零点五,效率提两成。这些经验,值得各仓场学习。”

他示意李铁锤:“李巡检,你来讲讲。”

李铁锤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各各位大人,俺下官其实没做什么大事,就是盯着些细节。”他掏出几个小本子,“这是俺画的器械检修图,这是漏秤检测法,这是双秤复核流程”

他讲得朴实,甚至有些词不达意,但每句话都来自实操,每个方法都经过验证。讲到修推车时,他直接拿出一个坏轴承现场演示如何修补;讲到查漏秤时,他展示了自制的标准砝码。

台下开始还有人面露不屑——一个匠人出身的巡检,能有什么高见?但听着听着,神色都认真起来。这些方法虽不“高雅”,但实用、有效、易推广。

一位老管事提问:“李巡检,你这双秤复核法好是好,但多一道工序,岂不耽误时间?”

李铁锤答:“开始是会慢些。但俺算过账:一杆漏秤一天能差三四十斤盐,一年就是上万斤,值上百贯钱。而多一道复核,一个仓管一天多花半个时辰,一个月工钱多不了几文。哪个划算?”

另一人问:“器械检修,要花不少钱吧?”

“花小钱省大钱。”李铁锤道,“修一辆推车花五十文,但这车用好了一年能省下几百文的损耗。更别说修好了干活快,力夫少受累,愿意多干,这又是收益。”

薛向插话:“李巡检这是把‘绩效管理’用到了实处——不算虚账,算实账;不看眼前,看长远。这才是真正的管理。”

交流会开了两个时辰。结束时,薛向宣布:漕运司将制定《仓场管理标准化手册》,以李铁锤的经验为基础,吸收各仓场长处,形成统一规范。同时设立“仓场改进奖”,凡提出有效改进方案者,皆有嘉奖。

会后,几个码头管事围着李铁锤取经。一个年轻管事佩服道:“李巡检,您这些法子,怎么想到的?”

李铁锤憨笑:“俺在铁匠铺二十年,师父常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器不好,活白干。到了仓场,俺一看,这不一个道理吗?秤不准、车不好、流程乱,货物损耗能不大?”

另一个老管事感慨:“道理简单,可咱们这些年,怎么就没想到呢?还是眼界所限啊。”

李铁锤认真道:“不是眼界,是心思。俺没啥大本事,就是肯琢磨,肯动手。各位大人比俺有学问,只要肯放下身段,到仓里转转,跟力夫聊聊,好法子多的是。”

这话说得实在,几个管事都点头。他们忽然发现,这个匠人出身的巡检,身上有种难得的品质——不虚浮,不空谈,只认实实在在的效果。

夕阳西下,李铁锤走出漕运司衙门。汴河上船影幢幢,码头的号子声隐约传来。他想起一个月前那个惶恐不安的自己,如今却能站在这里,向各位管事传授经验。这变化,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李巡检!”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李铁锤回头,见是赵老仓气喘吁吁追来。

“赵伯,您怎么来了?”

赵老仓递过一个包袱:“这是码头力夫们凑钱买的端阳节礼——二十个咸鸭蛋,五斤糯米。他们说你修好了器械,大家干活轻省了,要谢谢你。”

李铁锤眼眶一热:“这这怎么使得”

“使得,使得。”赵老仓拍拍他,“李巡检,你是好官。好官,百姓就认。”

捧着沉甸甸的包袱,李铁锤走在汴京街头。晚风拂面,他忽然觉得,这条为官之路,或许真的能走下去——用他的手艺,用他的实在,为百姓做点实事。

五月二十,深夜,坤宁殿。

赵小川与孟云卿对坐,面前摊着厚厚一叠奏报和密函。烛火跳动,映照着两人凝重的面色。

“周明达果然动手了。”赵小川将一封密报递给孟云卿,“他指使几个御史上书弹劾苏轼,罪名是‘以俗乱雅,谤讪朝政’。同时,江南、河北等地出现‘灶户诉苦’‘力夫请愿’的联名书,都说新政苛待百姓。”

孟云卿细看密报,轻声道:“他们这是双管齐下——朝中打击新党喉舌,地方制造民怨假象。若真让他们得逞,新政舆论将陷入被动。”

“不止如此。”赵小川又拿起几份密函,“盐商合作社那边,有人暗中收购孙老实他们的盐引,想重新垄断;漕运司那边,几个老管事联合抵制李铁锤的标准化手册;将作监也有动静,有人散布谣言,说‘创新评议制’是沈括讨好匠人、排挤官员。”

他冷笑:“看来,旧势力要全面反扑了。”

孟云卿沉思片刻:“陛下打算如何应对?”

“让他们跳。”赵小川眼中闪着锐光,“跳得越高,暴露得越彻底。朕已让顾震布下天罗地网——周明达与谁接触,谁在背后串联,谁在地方上制造事端,一桩桩一件件,都要查清楚、记明白。”

他站起身,踱到窗前:“革新至今,已触动太多人的利益。盐商、漕吏、旧官员、保守士人他们不会甘心退出舞台。这场风暴,迟早要来。但朕相信,只要咱们根基牢固,风暴过后,便是晴天。”

孟云卿走到他身边:“根基便是民心。周文改进弩机,李铁锤降低损耗,孙老实帮助灶户,苏轼让百姓听懂政令这些实实在在的成效,百姓看在眼里。那些制造出来的‘民怨’,终究是空中楼阁。”

“所以朕要借这场风暴,做三件事。”赵小川转身,目光如炬,“第一,彻底肃清盐案余毒,将周明达及其党羽一网打尽;第二,借反对派攻击苏轼之机,展开一场‘雅俗之辩’,彻底打破士大夫的话语垄断;第三,在边境稳住局势,让狄咏的谋划成功,为大宋赢得至少十年的边境安宁。”

他握住孟云卿的手:“这三件事若成,革新便算过了最难的关口。届时,新制度将深入人心,新人才将茁壮成长,大宋将真正焕发新生。”

孟云卿点头,却又忧虑:“只是风暴之中,难免有损伤。苏轼、沈括、张方平他们,恐会成为靶子。”

“所以朕要护好他们。”赵小川道,“明日朝会,朕要亲自为苏轼正名。至于沈括、张方平、薛向朕会让他们暂避锋芒,专心实务。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进两步。”

窗外传来雷声,初夏的第一场暴雨即将来临。夜风吹动殿内帷幔,烛火摇曳不定。

山雨欲来风满楼。

但赵小川知道,这场风暴,既是对革新的考验,也是革新的机遇。只有在风暴中屹立不倒,新政才能真正扎根、成长、开花结果。

而他要做的,就是当好这个掌舵人——在惊涛骇浪中,稳住方向,带领这艘巨轮,驶向光明的彼岸。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人在吞噬,盘龙成神 分家后,我打猎捕鱼养活一家七口 阳间路,阴间饭 人在超神,开局晋级星际战士 名义:都这么邪门了还能进步? 兽语顶流顾队宠疯了 迷踪幻梦 重生汉末当天子 国师大人等等我! 顾魏,破晓时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