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启慧泉?”周牧野凑近看了看。
“嗯。”宋穗儿小心地把灵液倒入早就准备好的、半碗温茶中,灵液入水即化,乳白色迅速消散,茶水看起来和普通茶水无异,只是隐隐有股极淡的、说不清的清冽香气。
“喝吧。”她把碗递给周牧野。
周牧野接过,看了看碗里的茶水,又看了看宋穗儿期待又紧张的脸,仰头一饮而尽。
茶水入喉,没什么特别的味道,就是普通的茶,但咽下去后,从喉咙到胃里,渐渐升起一股清凉感,不刺骨,很舒服,然后这股清凉感慢慢往上走,到了头顶。
周牧野忽然觉得脑子里一片清明,仿佛眼前的一切都清晰起来。
油灯的光晕,墙上斑驳的痕迹,桌上书本的纹理,甚至空气中浮动的微尘都看得格外清楚。
不止是视觉。
耳朵里听到的声音也更分明:窗外风声、远处犬吠、宋穗儿轻轻的呼吸声。
脑子里那些纷杂的念头,对科举的担忧、对村务的思虑、对未来的筹划,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拂去,剩下的是前所未有的宁静和专注。
“感觉怎么样?”宋穗儿小声问。
周牧野回过神,看向她,忽然笑了:“很清明。”
他拿起那本《尚书集注》,随手翻开一页,是《尧典》篇的注释,密密麻麻的小字,还有宁守拙在页边用朱笔写的批注。这一页他从未看过,内容涉及上古官制、天文历法,颇为艰深。
他只快速扫了一遍,约莫五六息的时间,目光从正文移到注释,再移到宁先生的批注,然后合上了书。
“记好了?”宋穗儿问。
周牧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清亮:“‘乃命羲和,钦若昊天,历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时。’注曰:羲氏、和氏,主历象之官。昊天,广天之称。历,数也。象,法也。日、月、星谓之三辰。辰,时也。敬记天时以授人也。”
他一字不差地背出正文和注释,顿了顿,继续道:“宁先生批注:此段见上古观象制历之始。羲和之官,分掌四方,测日影,察星移,定四时八节,乃农耕之本。后世历法虽精,其理一也。”
不仅背出来了,连宁守拙那手独特的行书批注的语气、断句,都仿佛印在脑中。
宋穗儿接过书,翻开一一对照,全对!
那些拗口的古语、复杂的注释,他只看了一遍,就记得清清楚楚。
“真的!全对!”她喃喃道,眼里满是惊喜。
周牧野又翻开讲义中另一段,这是关于《禹贡》篇中“九州”划分的详解,还附了宁守拙画的一幅简图。他快速看过,约莫二百余字,图文并茂。
合上书,他闭目片刻,然后睁开眼,语气沉稳:“《禹贡》九州:冀、兖、青、徐、扬、荆、豫、梁、雍。冀州,尧都所在,今河北山西地;兖州,济水之北,今山东西部;青州,海岱之间,今山东东部;徐州,淮海之地,今江苏北部”
他不仅背出了九州名称和范围,连宁守拙在讲义中补充的各州特产、地理特征都一一复述,甚至那幅简图的大致轮廓,都在他描述中清晰呈现。
“不只是记住!”周牧野放下书,语气里带着惊叹:“我好像能理解得更深。这《尚书》本是上古文书,文辞古奥,我以前读时总要反复揣摩。可刚才那一看,那些字句仿佛自己活了,其中的意思、背后的制度、蕴含的道理,一下子就清晰起来。”
他看向宋穗儿,眼神灼灼:“尤其是宁先生的批注和讲义,我不只记住了,还好像能领会他为什么要这样批,这样讲。这灵液太珍贵太神奇了。”
宋穗儿也激动,但很快冷静下来:“所以更要小心。一个月才几滴,咱们得用在刀刃上。”
“嗯。”周牧野坐下来,那股清凉感还在头顶盘旋,让他思维异常清晰。
“我有个想法,这灵液,不急着用。以后我专门用来学最难的新功课。平时还是靠自己苦读,这样既能打牢基础,又不至于依赖外物。”
他顿了顿:“至于大哥等他考完院试,开始学新东西的时候,你也给他用一滴试试。但一定要叮嘱他别外传。”
“好。”宋穗儿点头说道:“那以后如果真有多余的我们也先存着。”
“没错!”周牧野郑重的说:“这灵液生成太慢,咱们自己用都不一定够。至于外人,哪怕是村塾里最有天分的孩子,哪怕是野猴,也不能给。”
他语气严肃:“不是咱们吝啬,是这东西一旦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宋穗儿轻笑了一声:“你不用担心。我虽然对村子里人不错,但是还没有舍己为人到这种地步。”
两人简单商量了几句之后,周牧野可不敢浪费这宝贵的时间,立刻继续读那本《尚书集注》。
一直到快到子时,那种神奇的效果消失,油灯里的油快烧干了,才停歇下来。
周牧野吹熄了灯,屋里暗下来,两人躺在床上,都睡不着。
“牧野。”宋穗儿在黑暗里轻声说:“有了这个,你是不是更有把握了?”
周牧野侧过身,将她搂进怀里:“嗯。不过灵液是助力,不是根本。我该下的苦功,一点不会少。咱们不能本末倒置。”
“我知道。”宋穗儿往他怀里蹭了蹭,“我就是想让你少熬点夜,少费点心神。对了结束之后,有什么后遗症吗?”
“没有,只是有些累。”周牧野心里一软,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谢谢你,穗儿。”
“谢什么。”宋穗儿闭上眼睛,“咱们是夫妻呀,”
窗外,新年的第一夜安静地流淌着。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已经子时了。
周牧野在黑暗里睁着眼,脑海中那页《尚书集注》的内容依然清晰可见,连纸张的纹理都记得。
这种感觉太奇妙,也太让人敬畏。
他轻轻收紧手臂,将怀中的人搂得更紧些。
这份机缘,这份心意,他不能辜负。
他一定能够高中!
一定能够让那些看不起他们的人后悔!
一定能够早一点带着宋穗儿回到京城,给她请一个诰命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