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元宵节都过了。
河源村的年味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开春的忙碌气息,地里虽然还冻着,但人们已经开始拾掇农具、选种育苗,准备着一年最重要的春耕。
对周牧野和宋青山来说,这个春天还有更紧要的事,县试就在眼前了。
正月十六这天,周家小院里聚了几个人,正商量着去府城的事。
“我的想法是咱们早点去府城,租个小院住下。”周牧野手指点着图上书院附近的区域说道:“一来离书院近,青山和野禾入学方便;二来我也能安心备考,不必来回奔波。”
宋青山爽快点头:“行啊!早点去早点适应。我听说书院附近环境清静,适合读书。”
林野禾也笑道:“确实早点去好,我前几次去府城打听过了,杏花巷那边有好几处院子出租,都是读书人住的,邻居也清净。要是等到了考试的日子才租,别说院子了,就是客栈都是爆满的。”
“租什么租!”宋穗儿突然开口,语气干脆说道:“直接买一个。”
屋里静了一瞬。周牧野、宋青山、林野禾都看向她。
宋穗儿不慌不忙,扳着手指算起来:“你们想,青山和野禾这一去书院,少说也要读两三年,或许还不止,哥哥以后乡试也是在府城的。”
“这租院子一个月少说三四两银子,三年下来少说也得一百多两。若是买下来,同样大小的院子,我问过了,杏花巷那边五百两左右就能拿下,多住个几年就回本了,院子还是咱们的。”
她顿了顿,看向周牧野:“这样咱们在府城也得有个落脚点。往后村里若还有孩子去考学、办事,也能有个住处。总不能每次都住客栈,既不方便,花费也不少。”
宋青山眼睛一亮:“妹妹说得对!买下来划算!”
他底气十足,娘亲留下的那些金叶子,就是买十个院子都够了,之前是想着节省,现在妹妹这么一算,确实买更妥当。
林野禾有些犹豫:“可是穗儿姐,五百两不是小数目”
“钱的事不用担心。”宋穗儿微微一笑说道:“放心我自然有办法。咱们既然要在府城扎根,就得有个自己的地方。租来的终究是别人的,想添置些什么都不方便。”
周牧野沉吟片刻,点点头:“穗儿考虑得周全。若是买下来,确实长远来看更妥当。只是会不会太张扬了?”
“咱们不张扬。”宋穗儿早有打算说道:“就买杏花巷中段那个小院,我前次托人打听过,两进的小院,闹中取静,外观也普通,不惹眼。院里还能自己收拾个小书房,你们读书正好。”
“只要不对外宣扬,谁知道我们是租的还是买的?”她看向周牧野,眼神坚定:“你安心备考就是。买院子的事我来办,保管办的妥妥帖帖的。”
周牧野知道妻子手里宽裕,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他想着回头这宅子就落在大哥名下,也没什么,他握了握宋穗儿的手:“好,听你的。不过这宅子最好是落在大哥名下。”
“这”宋青山刚要开口拒绝,却被宋穗儿打断了,她说道:“可以,本来也是娘留给咱们两的财产,而且以后哥哥住的时间也多,落在哥哥名下挺好的。”
她笑着说道:“就这么定了。到了府城先看院子,合适就买下。我连名字都想好了就叫‘青芜小筑’。”
事情就这么定了。接下来几天,几人分头准备。
正月二十,出发的日子。
两辆宽敞的骡车停在院外,行李装得满满当当。
除了日常用品,宋穗儿还带了不少好东西:上好的笔墨纸砚,几匹杭绸料子,还有一些精心包装的礼盒,都是准备送书院先生的。
村里人来送行时,宋穗儿只简单说了句“在府城找个住处”,并未提买院子的事,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老村长拉着周牧野的手,颤声道:“牧野啊,好好考!咱们村就指望你了!”
“您放心,我会尽力。”周牧野恭敬道。
赵凌云走到宋青山身边,低声嘱咐:“去了府城,万事小心。读书要紧,身子也要顾好。”
“知道!”宋青山咧嘴笑道:“你在村里也要好好的,等我回来!”
李二嫂带着两个孩子,递上一包热乎乎的煮鸡蛋:“路上垫垫肚子。”
宁守拙把周牧野叫到一旁,从袖中取出两本崭新的书册递给他。
“这是《策论新编》和《时务辑要》。”老先生神色严肃说道:“县试对你来说不算难处,但切不可因此懈怠。这些是乡试该预备的功课,你提前看起来。到了府城,每日该做的功课不能落下,县试要考,更深的东西也要学。”
周牧野双手接过,郑重道:“学生谨记,定不负先生教导。”
“嗯。”宁守拙捋须点头,又补了一句,“府城人心复杂,行事要稳重。遇事多思量,少出头。”
“是。”
日头渐渐升高,该出发了。
宋穗儿和周牧野上了车,宋青山和林野禾上了另一辆,车夫扬起鞭子,骡车缓缓启动。
“路上小心!”
“等你们的好消息!”
送行的人们挥着手,身影渐渐模糊。
骡车出了村,上了官道,正月末的风已经带了些许暖意,路旁的枯草底下,隐约可见点点新绿。
周牧野翻开宁守拙给的新书,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批注,宁先生连他到了府城后的功课都安排好了。
“先生对你期望很高。”宋穗儿轻声道。
“嗯。”周牧野合上书,目光坚定的说:“所以我更不能松懈。”
另一辆车里,宋青山正摩拳擦掌:“这次县试我也一定要考过!不能辜负妹妹,也不能辜负宁先生!”
林野禾笑道:“青山哥有这志气就好。不过咱们初到府城,先安顿下来再说。穗儿姐说了,院子的事她来办,咱们就专心准备入学和考试。”
“对对,先安顿!”宋青山点头,又忍不住畅想说道:“等院子买下来,我得好好收拾个书房”
骡车在官道上稳稳行驶,向着府城方向前进,两个时辰后,宣恩府城巍峨的城墙终于出现在视线里。
夕阳给青灰色的城墙镀上一层金边,城门洞里进出的人流车辆络绎不绝。
“到了!”宋青山从车窗探出头,眼睛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