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试要连考五场，一天一场。
宋穗儿和林野禾每天接送，变着花样做好吃的，不敢问考得咋样，又忍不住从他们出考场时的脸色猜几分。
周牧野一直挺平静，宋青山头两场出来时有点蔫，后几场倒是越来越放松了。
五场考完，就是最难熬的等榜日子。
等到了放榜那天，府学宫外的照壁前人挤人，简直要站不住脚。
宋穗儿没去挤，她和周牧野、宋青山、林野禾在附近茶楼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了，要了壶茶，静静等着。
茶楼里坐满了等榜的考生和家人，说什么的都有，叹气的声音、小声祈祷的声音、议论纷纷的声音，闹哄哄的。
不知道等了多久，照壁那边突然传来震天的锣鼓声和欢呼声！
“放榜了！”茶楼里一下子炸了锅，好多人往下冲。
林野禾年轻腿快：“穗儿姐，周大哥，青山哥，你们坐着，我去看！”
话没说完人就窜下楼了。
等的时候特别难熬。
宋穗儿握着茶杯，手心有点冒汗。
周牧野看着平静地喝茶，眼睛却时不时往窗外瞟。
宋青山更是坐不住，在窗边走来走去。
差不多两刻钟后，林野禾的身影终于出现在楼下。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冲上楼梯，脸涨得通红，眼睛亮得吓人，还没站稳就喊开了：“中了！都中了！牧哥是案首！头名案首！青山哥也中了，第十九名！”
茶楼里静了一瞬，然后各种各样的目光都看过来了，羡慕的、惊讶的、道贺的。
周牧野手里的茶杯轻轻一顿，慢慢放下，一直绷着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眼里漾开实实在在的笑意。
宋青山先是一愣，然后猛地跳起来，一把抱住林野禾：“真的？我真中了？第十九名？”
“千真万确！我亲眼看的！红纸黑字，清清楚楚！”林野禾喘着气，也激动得不行。
宋穗儿看着丈夫和哥哥，眼圈有点热，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案首！
这可是县试第一名，不光是稳稳过了，更是天大的脸面，为后面的府试、院试都开了个好头。
哥哥能进前二十，也大大超出预料，说明他这大半年真没白用功。
“好！好！”她小声念叨着，欢喜像温乎乎的水，一下子漫遍了全身。
周牧野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握住了她的手，俩人相视一笑，啥也不用说了，都懂。
两人都过了县试，而且周牧野还得了县试案首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没两天就传回了河源村。
先是去府城赶集的人带回来的信儿，接着是李队正营里往来的公文上也提了一笔。
等消息在村里传开时，整个河源村都沸腾了。
“案首！咱周村长得了案首！”村老们在村口老榆树下，激动得手直哆嗦：“那可是头一名啊！咱们河源村出人才了！”
老村长听到消息时，正在院里晒太阳。
他愣了好一会儿，然后颤巍巍站起来，对着府城方向深深作揖，嘴里喃喃道：“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
村塾里，杨元正在讲课，一个半大孩子气喘吁吁跑进来：“杨先生！周村长中了案首！青山哥也中了，第十九名！”
课堂里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欢呼声。
娃娃们虽然不太懂案首的分量，但知道是顶顶好的喜事。
杨元激动得眼镜都滑到了鼻尖，连声道：“好，好！快，今日提早放学，大家都回家报喜去！”
赵凌云正在青芜营领着姑娘们操练，听到消息，手里的长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先是呆住，随即眼圈就红了，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旁边的姑娘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祝贺：“赵教头，宋大哥中了！”
“咱们村这下可出名了！”
当天下晌，村里自发组织起了庆祝。
家家户户拿出存着的白面、鸡蛋，李二嫂领着妇人们蒸了好几屉白面馍馍，还在每个馍馍上用筷子点了个红点。
男人们把过年剩下的鞭炮都找了出来，在村口噼里啪啦放了一通。
老村长被扶着走到村中央的空场上，对着聚拢来的村民们，声音洪亮地说：“乡亲们！咱们河源村的周牧野，得了县试案首！这是咱们全村的光荣！往后咱们村的娃娃，都要以周村长为榜样，好好读书，光宗耀祖！”
“好！”底下响起一片叫好声。
有人提议：“等周村长和宋先生回来，咱们得好好摆几桌，庆祝庆祝！”
“对！摆他个三天三夜！”
府城这边，喜讯带来的动静也不小。
消息传出的第二天，李队正就亲自来了青竹巷。
他没穿官服，一身常衣，手里提着一坛好酒，进门就笑：“周案首！宋秀才！恭喜恭喜！”
周牧野连忙将他迎进堂屋。
李队正把酒往桌上一放，拍着周牧野的肩膀：“好小子！真长脸！王大人那儿都听说了，夸你是‘寒门出贵子’的典范！”
正说着话，外头又有人来。是王大人府上的管事，带着两个小厮，抬着个扎红绸的礼盒。
管事笑容满面地行礼：“周案首，宋学子，我家大人听说二位高中，特意备了份薄礼，贺二位前程似锦，希望两位府试院试再接再厉！”
说着打开礼盒，里面是两刀上好的宣纸，两支狼毫笔，还有两锭徽墨，都是读书人用得着的好东西。
其实明眼人都知道，这是给周牧野这个案首准备的，宋青山不过是一个搭头，就算这样宋青山也高兴的很，这可是知府大人的嘉奖啊！
两人双手接过，然后恭敬的说：“谢王大人厚爱，学生愧不敢当。”
管事又递上一封请柬：“三日后，府城几位乡绅在醉仙楼设宴，庆贺本届县试英才，特邀周案首、宋学子赴宴。”
这还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各种请柬、拜帖像雪花一样飞进青芜小筑。
有本地乡绅的，有书院同窗的，甚至还有几家商户，想提前结交这位前途无量的“周案首”。
虽然只是过了县试，可是没有人怀疑案首会过不了府试院试，或者说从来就没有案首考不上秀才的。
周牧野看着桌上堆成小山的请柬，皱了皱眉头，对宋穗儿道：“这些应酬，能推的都推了。府试在即，不能分心。”
宋穗儿点头：“是该这样。咱们根基还不稳，不宜太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