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巷小院内,宋青山正翘首以盼。我得书城 追最新璋劫
见周牧野与宋穗儿归来,他急忙上前:“你们可算回来了!这些日子递来拜帖的人络绎不绝,我都按你的意思,能推的便推了。”
周牧野拍拍他的肩:“辛苦。府试准备得如何?”
宋青山挠头,坦诚道:“心里仍有些没底。听闻此次主考是省中新派的陆学政,对其脾性喜好,一概不知。”
周牧野微微一笑,从行囊中取出几本亲手整理的册子:“我已打听过。这位陆大人出身翰林,外放过知县,素以‘务实’闻名。其出题多偏向农桑、水利、边务等经世致用之学。”
他翻开册子,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批注与分析,“我研读了他过往所出试题与公开文章,他重实例数据,厌空谈浮文,文章风格亦求朴实。”
宋青山眼睛一亮,心中忐忑顿时消散大半。
周牧野不仅自身备考周全,竟连考官偏好都为他剖析指明,如同暗夜得灯。
府试之日,考场肃穆。周牧野展卷览题,心境比之县试更为沉静从容。
经义题目皆在平日反复研磨之列;策论所问,恰合陆学政务实之旨。他凝神提笔,援引实例,论述层层推进,字里行间既有扎实根底,亦见明晰思辨。
放榜那日,照壁前人潮涌动。
府试放榜后,青竹巷的小院再次成为焦点。
周牧野蝉联案首,宋青山亦列第十二名。
道贺的帖子与访客络绎不绝,但周牧野已与宋穗儿商议妥当,一切应酬皆由宋青山与林野禾在外周旋应对,他本人则再次低调返回河源村,闭门苦读。
院试在八月,时间紧迫,而他的目标早已越过秀才功名,直指秋闱。
河源村宁静如常,但“连中两元”的消息已使周牧野声名远播。邻近乡绅、乃至一些拐弯抹角的“亲戚”纷纷上门道贺。
这些应酬,周牧野一概不见,全由宋穗儿在院门外得体应对。
她言辞恳切,既谢绝打扰,又保全了对方面子,众人皆赞叹周牧野沉得住气,其妻更是贤内助。
真正的战场在宁守拙的小院。
蝉鸣被隔绝在外,屋内只有书页翻动与讲解之声。
周牧野案头,除院试必备典籍外,更多的是宁守拙为他准备的、关乎国策时务的深奥资料与历代名臣奏疏。
“院试于你,当无大碍。”宁守拙道:“要紧的是乡试、会试。根基须如磐石。”
因此,周牧野每日大量时间仍用于钻研远超院试难度的学问。
他使用启慧灵液愈发精慎,总在突破关键处时动用一滴,进境之快,令宁守拙也暗自惊叹。
时光在苦读中飞逝,田间麦浪由金黄转为新绿,夏日愈浓。
院试前十天,周牧野决定提前赴府城备考。
临行前夜,夫妻二人在院中乘凉。
“这次去,别紧张。”宋穗儿摇着蒲扇说道:“你准备得比谁都充分。”
周牧野握住她的手,目光沉静:“院试案首,我志在必得。‘小三元’的名头是响,可我要的不止于此。”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显坚定的说:“乡试的‘解元’,分量更重。若能连夺小三元,再中解元,进京之时便是万众瞩目。这份光芒与关注,便是护身符,叫那些想使手段的人,不敢轻动。”
宋穗儿明白他指的是京城的陈家,心中既骄傲又酸楚,用力点头:“好!那你就去争,去夺!家里一切有我。”
第二日清晨,骡车在乡亲们无声的祝福中驶离河源村。
周牧野闭目凝神,将经义策论在心中反复推演,唇角微抿,带着锐意与决心。
抵达青竹巷“青芜小筑”时,宋青山与林野禾已等候多时。
院落整洁安静,专为备考而设。
“可算到了!”林野禾接过行李笑道。
宋青山打量周牧野:“精神不错!宁先生定是倾囊相授了。”
周牧野微笑颔首,问起二人近况。
宋青山挠头:“功课不敢落,只是越近考期,心里越有些发虚。”
周牧野拍拍他肩膀,未再多言。
他知道,最后的冲刺,需要绝对的专注与平静。
院试的日子终于到来。拂晓前,宋穗儿如往常般准备了寓意圆满的餐食。
几人默默用过,在微明的天色中走向考场。
府学宫前依旧人潮汹涌,但周牧野的心境却比前两次更加沉稳清晰。
与宋穗儿对视一眼,他整了整衣襟,转身汇入考生的人流。
考场之内,寂静肃穆。
展开试卷,目光扫过题目,周牧野的思绪瞬间沉静下来。
那些经义诠解,早已在宁守拙的鞭策与自己的苦功下融会贯通;策论所问时务,亦在他平日广泛涉猎与深思之中。
他提笔蘸墨,文思如泉,从容落笔,字字沉稳。
数日考试,转眼即过。
放榜那日,照壁前人声鼎沸。
林野禾挤在最前,红榜张贴瞬间,他的目光急扫!
第一名,周牧野!
案首!小三元!
“中了!周大哥是小三元!”他激动高喊,声音淹没在一片喧哗与惊叹之中。
消息如风般传遍府城。
连中三元,即使在文风鼎盛之地亦属罕见。
青竹巷小院门庭若市,贺喜者云集。王大人的贺礼与管事再度莅临,态度比以往更为郑重亲近。
这一次,周牧野没有完全回避。
他在宋穗儿的陪同下,于院中简单接待了几位最关键的人物,包括王大人府上的管事,以及府学教官,举止得体,言谈谦逊,给足了各方颜面,也悄然树立了沉稳识礼的士子形象。
喧嚣终会平息。当贺仪被妥善收起,访客渐稀,周牧野独自坐在书房窗前。
窗外竹影婆娑,他手中摩挲着那枚象征“小三元”荣耀的印章,眼中并无太多喜悦,反而是一片深沉的平静。
小三元,只是他必经的台阶。
他的目光,已穿过书房的窗,投向更遥远的、明年秋日的省城贡院。
解元,乃至之后京城的会试、殿试,那才是他必须攀越的高峰。
宋穗儿轻轻推门进来,将一杯清茶放在他手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陪在一旁。
她知道,属于周牧野的征程,在这一刻,才真正刚刚开始。
而她要做的,便是如既往般,为他守好后方,让他心无旁骛地进行科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