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的命令下来，可李云龙一觉都没睡囫囵。
倒不是他不想睡，是睡不踏实。脑子里总琢磨林峰那句“准备入关”——入关打哪儿？怎么打？华北的鬼子跟关东军可不一样，那帮孙子在占领区经营了好几年，工事修得一个比一个结实。
越想越精神，索性爬起来，披着军大衣出了指挥部。外面天还黑着，星星很亮，哨兵看见他，立正敬礼：“司令员！”
“嗯，”李云龙摆摆手，“忙你的。”
他在营区里转悠。坦克整齐地停着，盖着防雨布；大炮排成一排，炮口都套着帆布罩子；战士们睡在帐篷里，呼噜声此起彼伏。三个月转战，大家都累坏了。
转到一个帐篷前，听见里头有人小声说话。李云龙掀开帘子一看，是几个年轻参谋在油灯下看地图。
“还不睡？”他问。
参谋们赶紧站起来：“司令员！我们在研究入关路线……”
李云龙走过去，看看地图。图上画着几条红线，都是从东北进华北的路线：山海关、古北口、张家口……
“研究出啥了？”他问。
一个戴眼镜的参谋指着图：“司令员您看，这三条路，山海关最近，但鬼子肯定重兵把守。古北口绕远，但能出其不意。张家口最远，但可以直插北平背后。”
“都不好走。”李云龙摇摇头，“你们没跟华北的鬼子打过交道。那帮孙子，把铁路沿线修得跟铁桶似的。一个炮楼挨着一个炮楼，中间还挖反坦克壕，埋地雷。想硬冲？得拿人命填。”
参谋们面面相觑。他们大多是学生兵，参军晚，没打过那种仗。
“那咋整？”另一个参谋问。
李云龙正要说话，外头传来汽车声。他探头一看，几辆吉普车开进营区，打头那辆车上跳下个人——是林峰！
“老林？”李云龙一愣，“你咋来了？”
林峰裹着大衣，风尘仆仆：“来看看你们休整得怎么样。顺便，给你们带点新玩意儿。”
“新玩意儿？”李云龙眼睛亮了。
林峰没直接回答，招呼李云龙上车：“走，带你去个地方。”
车队出营区，往西开了二十里，进了一片山区。路越走越偏，最后在一个山洞前停下。山洞很大，洞口有重兵把守，看见林峰，哨兵立正敬礼。
“这是……”李云龙看着山洞，觉得眼熟。
“兵工厂，”林峰说，“东北最大的兵工厂，以前是鬼子的，现在归咱们了。”
两人进洞。洞里灯火通明，机器轰鸣。工人穿着工装，在流水线上忙碌。生产的是步枪、机枪、子弹，都是常规武器。
但林峰没停，领着李云龙继续往里走。穿过一道铁门，里面是个更大的空间。这里没有流水线，只有几个巨大的工作台，上面摆着些李云龙看不懂的玩意儿——粗壮的钢管，复杂的齿轮，还有一堆图纸。
“这是搞啥的？”李云龙问。
“搞这个的。”林峰走到一个工作台前，掀开帆布。
帆布底下，是一根炮管——粗得吓人，李云龙目测，口径起码二百毫米往上！炮管有三四米长，闪着冷森森的光。
“这……”李云龙张大了嘴，“这是炮？”
“对，”林峰拍拍炮管，“203毫米榴弹炮，专门打要塞用的。”
李云龙绕着炮管转了一圈，咽了口唾沫：“老林，这玩意儿……得多重？”
“炮身八吨，加上炮架和底盘，十二吨。”林峰说，“一发炮弹一百公斤，能打二十公里。打出去，能掀翻一栋楼。”
“我的乖乖……”李云龙喃喃道，“这要是拉到战场上……”
“拉到战场上，鬼子的工事就是纸糊的。”林峰笑了笑，“但这还不是最大的。”
“还有更大的？”
林峰领着他又往里走。最里面，用帆布盖着个大家伙，像座小山。几个工程师正在旁边忙碌，看见林峰来，赶紧过来汇报。
“林司令员，您来了。样炮已经组装完毕，就等测试了。”
“好。”林峰点点头，对李云龙说，“让你开开眼。”
他挥挥手。几个工人上前，拉开帆布。
李云龙抬头一看，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那是一门口径大到离谱的巨炮！炮管有三层楼那么高，粗得能钻进去一个人！炮身架在特制的轨道底盘上，底盘有十几个轮子，像列小火车。
“这、这是……”李云龙话都说不利索了。
“280毫米铁道炮，”林峰平静地说，“德国技术，咱们改良的。炮身重四十五吨，一发炮弹三百公斤，能打三十公里。专门打最坚固的要塞——比如，山海关。”
李云龙脑子嗡嗡响。他打了半辈子仗，见过最大的炮也就是鬼子的一五零榴弹炮，跟眼前这怪物比起来，那就是小孩玩具！
“老林，”他声音发颤，“这玩意儿……真能造出来？”
“已经造出来了。”林峰指着巨炮，“这是第一门样炮，后天进行试射。如果成功，就开始量产。到时候，一个炮兵连配一门，专门攻坚用。”
李云龙绕着巨炮转，手摸着冰凉的炮管，心里翻江倒海。有了这玩意儿，山海关算啥？北平的城墙算啥？都是一炮的事儿！
“不过，”林峰话锋一转，“这炮有个缺点——太重，机动性差。得用火车拉，还得修专门的炮兵阵地。所以，不是什么地方都能用。”
“那也够了！”李云龙一拍大腿，“攻城的时候拉出来，轰他几炮，城门就开了！省得咱们拿人命填！”
“对。”林峰点点头，“所以叫你来，就是让你看看，咱们下一步怎么打——不是靠人海战术，是靠技术碾压。”
两人正说着，一个工程师跑过来：“林司令员，测试时间定了，后天上午，在二号靶场。”
“好。”林峰说，“老李，到时候你也来，亲眼看看这炮的威力。”
“那必须来！”李云龙眼睛放光。
从兵工厂出来，天已经亮了。回营区的路上，李云龙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撼中。
“老林，”他问，“这些技术……你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的？”
林峰看着车窗外，沉默了一会儿：“有些是从鬼子那儿缴获的，有些是咱们自己研究的，还有些……是国际友人帮忙。”
这回答含糊，但李云龙没追问。老林不想说的，问了也白问。
“对了，”林峰转移话题，“休整这几天，你派人去各部队转转，看看缺什么，统计上来。另外，把这次作战的经验总结一下，尤其是坦克集群运用和大纵深突击的战术，要形成条令，下发全军学习。”
“明白！”李云龙点头，“还有，俘虏那么多鬼子，咋处理？”
“技术兵种——工兵、炮兵、坦克兵，还有医生、工程师——单独挑出来，做工作，争取改造过来。普通士兵，送到后方劳动改造。军官，特别是将官，严加看管，以后有用。”
“有用？”李云龙不解。
“跟鬼子谈判的时候，这些都是筹码。”林峰说，“仗不能一直打下去，总得有个头。到时候，这些人能换回不少东西。”
李云龙恍然。还是老林想得远。
回到营区，李云龙立刻把孔捷、丁伟叫来，说了兵工厂见闻。两人听完，反应跟他一样——目瞪口呆。
“二百毫米炮？二百八？”孔捷眼珠子瞪得溜圆，“老李，你没发烧吧？”
“发个屁烧！”李云龙瞪他，“我亲眼看见的！炮管粗得能钻人！”
丁伟也咂舌：“这要是拉到战场上……乖乖，鬼子还不得吓尿了？”
“所以咱们得抓紧准备。”李云龙说，“老林说了，休整一周，然后入关。这一周，各部队抓紧补充，训练。尤其是炮兵，新炮一来，得尽快熟悉。”
“没问题！”两人齐声答应。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营区忙翻了天。补充兵员，修复装备，训练新战术。坦克兵练步坦协同，炮兵练快速展开和转移，步兵练乘车机动和下车战斗。
李云龙每天都去各部队转，看训练，听汇报。他发现，经过东北这一仗，部队的变化很大——战士们眼神更坚定了，战术动作更熟练了，士气更高昂了。这就是打胜仗的好处，越打越有信心。
第五天，林峰派人来通知：巨炮试射，明天上午，各兵团主官都去观摩。
第二天一早，李云龙带着孔捷、丁伟，还有各师的师长、团长，坐车去二号靶场。靶场设在山区深处，方圆二十里戒严。
到地方一看，好家伙，已经来了不少人。除了部队的，还有穿便装的——是工程师和技术人员。巨炮已经就位，炮口指向远处的目标区。那是一片模拟要塞的工事，有碉堡，有城墙，有反坦克壕，都是按鬼子标准修的。
林峰也在，正跟几个工程师说话。看见李云龙来，招招手。
“都来了？”林峰说，“找个地方坐好，待会儿动静大，别吓着。”
众人找地方坐下，眼睛都盯着那门巨炮。阳光照在炮身上，反射着冷光，看着就吓人。
九点整，试射开始。
一个工程师拿着铁皮喇叭喊：“各就各位！装填手准备！”
几个壮汉推着一辆小车过来，车上是一发巨大的炮弹——真的巨大，李云龙目测，比他腰还粗！弹体锃亮，引信闪着金属光泽。
装填手们喊着号子，把炮弹推进炮膛。接着是发射药包，一包，两包，三包……装了六包！
“装填完毕！”
“瞄准手准备！”
几个瞄准手趴在仪器前，摇着手轮。炮管缓缓抬起，调整角度。
“瞄准完毕！”
“准备发射！”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李云龙手心出汗，孔捷和丁伟也紧张地攥着拳头。
工程师举起小红旗，用力挥下：“放！”
轰——
不是“砰”，不是“咣”，是“轰”！像天崩地裂一样！声音大得吓人，震得地面都在颤！炮口喷出巨大的火焰，烟尘冲天而起，把整个炮位都遮住了！
远处的目标区，几乎同时腾起一团巨大的火球！爆炸声隔着几公里传过来，依然震耳欲聋！烟尘散去后，众人用望远镜看——模拟城墙被炸开一个十几米宽的大口子，碉堡被掀翻了，反坦克壕被填平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一片寂静。
过了好几秒，才有人喃喃道：“我的娘啊……”
然后，欢呼声爆发了！工程师们抱在一起，战士们跳起来，连那些老成持重的师长团长，也都激动得满脸通红！
李云龙放下望远镜，长长吐出一口气。他打过那么多仗，从没见过这么可怕的威力。这一炮下去，别说城墙，小山都能轰平！
林峰走过来，脸上带着笑：“怎么样？”
“牛逼！”李云龙竖起大拇指，“太牛逼了！老林，有这玩意儿，咱们打哪儿不是砍瓜切菜？”
“别高兴太早，”林峰说，“这炮威力大，但缺点也多。太重，机动差，装填慢，一门炮得几十个人伺候。所以，不能当常规武器用，只能关键时刻用。”
“那也够了！”孔捷凑过来，“司令员，什么时候能装备部队？”
“最快一个月。”林峰说，“先生产十门，组成一个特种炮兵营，直属野战军指挥部。入关的时候，带着它们，专打硬骨头。”
“太好了！”丁伟也搓着手，“司令员，那我们兵团……”
“每个兵团都会加强火力。”林峰说，“除了这种巨炮，还有203毫米榴弹炮，155毫米榴弹炮，都会陆续装备。咱们下一步的目标，是把部队打造成真正的机械化炮兵部队——炮兵开道，坦克突击，步兵清扫。”
众人听得心潮澎湃。这画面，想想都带劲！
试射结束后，林峰召集所有团级以上干部开会。
会议室是临时搭的帐篷，但很大，能坐百十号人。林峰站在前面，身后挂着全国地图。
“同志们，”他开口，“东北解放了，但战争还没结束。看看这张地图——”
他指着地图：“华北，鬼子还有三十万。华东，五十万。华中，四十万。华南，三十万。加上台湾、海南岛，鬼子在中国，还有一百五十万军队！”
帐篷里一片安静。一百五十万，不是小数目。
“但是，”林峰话锋一转，“这一百五十万，跟关东军不一样。他们分散在广大占领区，兵力分散，补给线长，士气低落。更重要的是——他们不知道，咱们已经不一样了。”
他走到地图前，拿起红笔，在东北的位置画了个圈：“咱们现在，有东北这个大后方。有兵工厂，能造坦克、大炮、飞机。有资源，有粮食，有人力。更重要的是——咱们有了一支百战百胜的军队！”
红笔移动，从东北画出去，画向华北，画向华东，画向全国。
“下一步，入关作战。但不是小打小闹，是大兵团，多路出击，全面反攻！华北方向，以北平、天津为目标；华东方向，以上海、南京为目标；华中方向，以武汉、长沙为目标；华南方向，以广州为目标。四面开花，让鬼子首尾不能相顾！”
帐篷里响起热烈的掌声。干部们眼睛都亮了，仿佛已经看到红旗插遍全国的那一天。
林峰等掌声稍歇，继续说：“但饭要一口一口吃，仗要一仗一仗打。入关第一仗，最关键。打好了，后面就顺了；打不好，会影响士气。所以，咱们得选个好目标。”
他看向李云龙：“老李，你说，打哪儿？”
李云龙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指着山海关：“就打这儿！”
“理由？”
“第一，山海关是东北入华北的咽喉，打下它，咱们进可攻退可守。第二，鬼子在山海关驻有重兵，打掉它，能震慑整个华北的鬼子。第三——”李云龙咧嘴一笑，“咱们现在有巨炮了，正好拿它试刀！”
林峰点点头：“有道理。不过，山海关不好打。鬼子经营多年，工事坚固，守军也不少。”
“不怕！”孔捷也站起来，“咱们有坦克，有大炮，有飞机！还有那门二百八的怪物！什么样的工事轰不塌？”
丁伟也附和：“对！司令员，您就下命令吧！咱们一兵团打头阵，保证把山海关拿下来！”
其他干部也纷纷请战，帐篷里群情激昂。
林峰看着大家，笑了：“好！既然大家都有信心，那就打山海关！不过——”
他顿了顿：“不是强攻，是智取。具体的作战方案，参谋部已经在制定了。各部队，回去抓紧准备。一周后，全军开拔，目标——山海关！”
“是！”吼声震天。
散会后，李云龙跟着林峰走出帐篷。
“老林，”他说，“山海关这仗，让我打主攻吧。我一兵团休整得最好，装备最全，士气最高。”
林峰看看他：“行。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啥事？”
“别莽。山海关不比东北平原，地形复杂，工事坚固。要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咱们现在有本钱，不用拿人命去填。”
“明白！”李云龙重重点头，“您放心，我一定把弟兄们都带回来。”
林峰拍拍他的肩：“那就好。回去准备吧。对了，那门二百八的巨炮，这次就配给你用。好好用，让鬼子开开眼。”
“得嘞！”李云龙乐得合不拢嘴。
回到自己指挥部，李云龙立刻召集各师师长开会。他把林峰的部署一说，众人都摩拳擦掌。
“司令员，”坦克师长王铁柱说，“这次咱们怎么打？”
李云龙摊开地图：“山海关地形，你们都熟悉。关城坐落在山海之间，北倚燕山，南临渤海。鬼子把主要工事修在关城和两侧山头上。咱们要是正面强攻，得吃大亏。”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所以，得分兵。一师，从海上登陆，攻击关城南侧；二师，绕道北山，攻击关城北侧；三师和坦克师，正面佯攻。等南北两路得手，再总攻关城。”
“海上登陆？”二师长张大彪皱眉，“咱们有船吗？”
“有。”李云龙说，“老林从苏联搞了几艘登陆舰，能装一个团。再加上一些渔船、运输船，够用了。”
“那北山呢？”三师长沈泉问，“山势险峻，不好爬啊。”
“不好爬也得爬。”李云龙说，“周卫国的‘利刃’大队打头，工兵随后修路。只要上了山，就能居高临下，压制关城。”
众人都点头。这个方案，虽然冒险，但一旦成功，就能以最小代价拿下山海关。
“还有个事，”李云龙压低声音，“老林给咱们配了一门二百八的巨炮。这玩意儿，一炮能轰塌一段城墙。到时候，咱们用它在正面打开缺口，吸引鬼子注意力，给南北两路创造机会。”
“巨炮在哪儿？”王铁柱眼睛亮了。
“在后方，用火车拉着。开战前一天，运到前沿阵地。记住，这是绝密，谁泄露，军法处置！”
“明白！”
“好了，都回去准备吧。三天后，部队开拔。这一仗，只许胜，不许败！”
“是！”
众人敬礼离去。李云龙独自站在地图前，看着山海关的位置，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山海关，天下第一关。
这一次，要让你改改名——叫天下第一破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