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画面在控制中心屏幕上骤然雪花狂舞,红外热成像信号断续跳动,像垂死萤火。
徐墨辰右手猛打方向,越野车咆哮着冲进码头方向的废弃滨海公路。
车速表指针一路撞向140,仪表盘幽光映着他绷紧的下颌线。
他左手始终按在中控台下方一处凸起的金属按钮上,指节泛白——那是强光电磁干扰仪的持续供能开关,每秒耗电相当于一座小型基站,撑不过七分钟。
“李浩杰说,解药最后一步缺催化剂。”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在引擎轰鸣之下,却字字清晰,“不是血清,不是酶,是你。”
叶雨馨侧过脸。
雨滴顺着她额角滑进衣领,冰凉刺骨。
她没问为什么,只是抬起右手,腕内侧那枚生物接收器早已熄灭,皮肤下却隐隐浮起一道淡青色血管脉络——那是幼年植入的基因标记芯片,在特定频段下会与叶母血液中的y-b蛋白产生共振。
徐墨辰嘴角扯了一下,没笑出来。
他瞥了眼副驾储物格——那里静静躺着一支真空采血管,管壁印着秦老诊所的旧标,底部蚀刻着一行小字:“血引·鸢尾双链”。
车窗外,暴雨渐束。
远处海平线透出一线灰白,像刀锋划开浓墨。
码头轮廓在雾中浮现,锈蚀的龙门吊骨架刺向低垂的云层,几艘废弃渔船半沉在滩涂里,桅杆歪斜如折断的肋骨。
越野车减速,拐进一条被集装箱堆叠掩蔽的窄巷。
巷口铁门虚掩,门楣上褪色油漆写着“潮信修船厂·闲人免入”。
徐墨辰一脚刹停,引擎余震未歇,他已推开车门跃下。
雨水顺着他湿透的衬衫往下淌,他绕到副驾,一把拉开车门,伸手——不是扶她,而是直接攥住她手腕,力道大得指节发白。
“秦老在b3舱。”他盯着她眼睛,雨水顺着他睫毛滴落,“他要见活的你,不是你的血。”
叶雨馨没抽手。
她任他拉着,踩着湿滑的铁梯向下,脚步声被集装箱壁反复折射,显得空旷而孤绝。
脚下钢板随着潮汐微微震颤,咸腥味混着铁锈钻进鼻腔。
她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他的拇指正无意识摩挲她腕骨内侧那道旧疤,那里皮肤薄,能摸到下面细微的芯片凸起。
就在此时,她腕表监测屏突然一跳。
不是蓝光,是微弱的绿光——母亲的心跳,从43次/分,缓慢回升至45。
而同一秒,巷口那扇虚掩的铁门,无声地、缓缓地,向内滑开了一道更宽的缝隙。
门后,没有光。
只有海风灌入的呜咽,和某种金属管道深处,极其轻微的、规律的滴水声。
集装箱巷道深处,潮气如活物般钻进骨缝。
叶雨馨被徐墨辰拽着腕子踏下最后一级铁梯时,脚底钢板正随退潮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像某种巨大生物吞咽的余响。
她没挣,却在下阶瞬间将重心微沉、右脚踝内旋三度,足弓绷紧如弓弦。
这是特工在封闭空间确认地面承重与震频的习惯性动作。
她听见自己左耳内植入式骨传导器残留的最后半秒杂音:【……热源轨迹锁定……码头b区……重复,非追踪,是围歼指令……】信号戛然而止,芯片过载烧毁的焦糊味,混着海水腥气,在她舌根泛起一丝苦涩的金属回甘。
b3舱门是焊死的旧式钢闸,门缝里渗出冷凝水,滑腻如泪。
徐墨辰没敲,只用指节叩了三下——短、长、短。
门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咔”,液压锁泄压声像垂死者吐出的最后一口气。
门开一道窄缝,秦老枯瘦的手先伸出来,指甲缝里嵌着靛青色药渣,指尖搭上叶雨馨手腕内侧那道淡青脉络时,竟微微发颤:“还活着……比血还烫。”
舱内弥漫着福尔马林与海藻提取液混合的刺鼻气味。
反应釜已预热至42c,幽蓝冷光映着内壁蚀刻的鸢尾纹路。
李浩杰蹲在控制台前,十指翻飞,全息屏上滚动着y-b蛋白折叠模拟图,最后一行代码猩红刺目:【催化剂注入窗口:00:07:23】。
叶雨馨走向采血台,动作利落得近乎冷酷。
她扯开作战服左袖,露出小臂内侧——那里没有止血带,没有消毒棉片。
秦老递来一支无针注射式穿刺器,针尖泛着钛合金的哑光。
“无麻醉。”他声音沙哑,“痛感会刺激y-b活性峰值,延迟一秒,解药失效。”
针头刺入静脉的刹那,她瞳孔骤缩。
不是因痛,而是听见头顶通风管突然“嗡”地一滞——水流声断了。
同一秒,舱壁震动器警报灯无声熄灭。
供水切断。
沈啸来了。
不是试探,是断根。
她咬住后槽牙,尝到自己齿龈渗出的血丝,却任由暗红血液汩汩注入真空导管,汇入反应釜底部旋转的银色旋涡。
400。
不多不少。
血滴入釜的“嗒”声,在骤然死寂的舱室里,清晰得如同倒计时。
轰!!!
不是爆炸,是燃烧。
整座修船厂西侧油料囤积区腾起冲天火柱,橘红烈焰裹挟黑烟撞向低垂云层,热浪掀翻巷口集装箱,铁皮扭曲的尖啸撕裂雨幕。
冲击波撞上b3舱厚达三十公分的防爆门,门框铆钉崩飞两颗,震得叶雨馨额角青筋一跳。
她猛地抬眼,透过观察窗瞥见火光映亮的半张脸——徐墨辰正死死盯着监控屏:热成像画面里,数十个代表人体的橙红光点正从三个方向高速合围,而最前方那个光点,正稳稳停在b3舱正上方的龙门吊操作室。
他没带枪,没举通讯器。
他只是抬起右手,缓缓摘下腕表,表盘背面赫然嵌着一枚微型定向爆破引信——那是他早埋下的退路,此刻却未触发。
因为沈啸根本没打算抓活人。
火势疯长,舔舐着锈蚀钢架。
浓烟如墨汁灌入通风口,视野迅速灰白。
叶雨馨忽然俯身,单膝跪地,左手撑住地面——不是虚弱,是借力。
她右手指尖探入左靴内侧暗袋,抽出一片薄如蝉翼的战术碎玻璃。
玻璃边缘还沾着未干的血珠,在应急灯惨绿光线下,折射出七道细碎、锐利、晃动的光斑。
其中一道,正巧掠过观察窗玻璃。
光斑颤动着,斜斜切过舱顶横梁接缝处——那里,一根拇指粗的木质支撑柱,正随着远处爆炸的余震,极其轻微地……晃了一下。
轰——!
那根木质支撑柱不是断裂,而是被弩箭穿透的瞬间,内部纤维在高压震波下寸寸崩解。
整片屋顶没有轰然塌落,却像一张被骤然扯断筋络的巨网,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呻吟,随即向下凹陷、撕裂、倾覆!
瓦砾混着锈蚀钢梁砸落,碎木如刀,粉尘如雾,整座b3舱在三秒内被灰白混沌吞没。
叶雨馨没躲。
她单膝跪地的姿势未变,左手五指死死抠进湿冷钢板缝隙,右腕翻转——那片薄如蝉翼的碎玻璃,在她掌心微斜三度,边缘血珠未干,七道光斑已重新聚拢成一道锐利银线,直刺观察窗上方三米处的通风管道接口。
光斑颤动,却稳得可怕。
它映出的不是沈啸的脸,而是他左肩胛骨下方——一枚正在高频闪烁的战术定位信标,幽蓝微光正随呼吸节奏明灭,每一次亮起,都与她腕表监测屏上母亲心跳的微弱绿光同步。
他在等。
等反应釜冷却,等解药失活,等她因失血而瞳孔散大、指尖发颤、反射延迟03秒——那便是开弓的时机。
她喉间泛起铁锈味,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耳鸣嗡嗡作响,可指尖却更稳了。
碎玻璃在她汗湿的掌心滑了一瞬,又被拇指猛地压住——角度微调,光斑倏然上移,掠过信标,钉在沈啸持弩的右手小臂外侧:那里,战术袖口下露出半截皮下植入体,银灰金属外壳上,蚀刻着与祠堂香炉暗格同源的鸢尾缠枝纹。
不是苏氏,不是y-b。
是“归巢”原始协议的执行端口。
她忽然明白了——沈啸不是来抢样本的。他是来回收“钥匙”的。
而钥匙,从来不在母亲身上。
在她血管里。
在她每一次搏动的脉搏里。
就在此时,头顶传来一声闷响——不是坍塌余震,是氧气瓶阀盖被暴力旋开的金属嘶鸣!
徐墨辰在烟尘最浓处现身,左肩扛着一只医用氧气瓶,瓶身焊接着三枚微型电磁锁扣,正滋滋冒着电弧蓝光。
他没看叶雨馨,目光如刀,劈开弥漫的灰雾,精准锁定门口两个刚踹开防爆门的黑衣人——他们面罩下的红外夜视仪正疯狂扫视舱内热源,却没发现,自己脚下那滩从反应釜溢出的冷却液,早已被徐墨辰提前注入了强效导电凝胶。
他右脚猛踏地面,瓶底电磁锁“咔”地咬合钢板,左手拇指狠狠按向瓶阀侧方凸起的红色引爆钮。
没有火光。
只有一声沉钝如擂鼓的“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