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山北麓的“地质气爆”事件，在官方口径中被定义为“由复杂地质活动引发的局部异常能量释放与地表塌陷”。应急指挥部迅速启动了预案，疏散了周边数公里范围内的游客和居民，封锁了污染区域，由地质、环保、疾控和“龙盾”联合组成的专家团队进驻，开始进行详细的损害评估和环境净化工作。
初步报告显示，地眼引爆释放的阴浊地气总量有限，主要集中在塌陷核心区，扩散范围被山体地形和及时的人工干预（喷洒中和剂、设置能量阻尼场）控制在相对较小的区域内。但核心区土壤、水源和植被受到了严重污染，需要长期治理。幸运的是，没有造成大规模人员伤亡，只有少数近距离人员（包括沈锐他们）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能量侵蚀症状和精神受创。
沈锐被直接送进了“有关部门”旗下的秘密医疗中心。这次的伤势比黄浦江底那次更加复杂，不仅仅是“先天一炁”耗尽和精神透支，更严重的是身体被地眼爆发时逸散的狂暴阴浊地气正面冲击，经脉和脏腑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污染”和损伤，需要专门的净化治疗和缓慢温养。
医疗中心的环境比普通医院先进得多，充满了未来感的白色和淡蓝色调，各种沈锐叫不出名字的仪器安静地运行着。为他治疗的医生姓林，是一位气质温和、目光却异常敏锐的中年女性，据说精通传统医学和能量疗法。
“沈顾问，你这次可是把身体折腾得不轻。”林医生一边看着全息投影上显示的沈锐体内能量流彩色图谱（上面布满了刺眼的暗红色和黑色斑点），一边摇头，“‘先天一炁’近乎枯竭，这需要时间慢慢重新孕育。关键是这些侵入的阴浊地气，它们像跗骨之蛆，与你的身体组织产生了某种程度的‘粘连’，强行拔除会伤及根本，只能用药石和温和的能量引导，慢慢‘化’掉。这个过程会很慢，而且期间你会比较虚弱，容易感到寒冷、疲倦，情绪也可能受到影响。”
沈锐躺在治疗舱里，感受着舱内循环的、带有淡淡草药清香和温和能量的液体包裹全身，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冷和刺痛正在被一丝丝抽离，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空虚和乏力。他连抬起手指都觉得费力。
“林医生，大概需要多久？”他声音沙哑地问。
“彻底净化并恢复基本行动能力，乐观估计，至少一个月。想要恢复到能再次动用‘先天一炁’的程度，可能需要三个月甚至更久，而且还需要配合专门的修炼。”林医生实话实说，“这期间，你必须绝对静养，不能劳心劳力，更不能动用任何超常力量。”
一个月……沈锐心中苦笑。他知道自己不可能真的休息那么久。外面的事情不会等他。
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林医生正色道：“沈顾问，我知道你有责任在身。但身体是根本。这次如果不彻底养好，留下病根，以后你会更麻烦，甚至可能彻底失去这份能力。陈主任也交代了，让你安心养伤，外面的事情，暂时由其他人处理。”
沈锐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放松下来，配合治疗。体内的“混元星斗箓”印记黯淡无光，丹田处只有一丝几乎感觉不到的暖意。短刃被送去进行更深层次的修复，惊木则留在他枕边，持续散发着微弱的温润气息，帮助稳定他的心神。
治疗的日子单调而漫长。每天除了浸泡药液、接受能量引导和针灸，就是昏睡。欧阳锋、周涛和汤宁都来看过他，带来了外面的消息。
顾云深和福伯的遗体在塌陷区深处被找到，已经面目全非。经dna比对确认。那些“契仆”和“影狸”大部分被掩埋，少数残骸也被发现，确认死亡。“采珠客”组织在国内的窝点被彻底捣毁，从周志远工作室和佘山基地缴获的大量古籍、笔记、半成品和实验数据正在被专家团队紧急分析和封存。其中确实包含了《灵枢八要》的部分残卷以及顾云深多年研究的心得，其内容之古老玄奥和设想之大胆危险，让见多识广的“有关部门”专家都为之咋舌。
通过对这些资料的分析，基本确认了“采珠客”一脉的传承和历史：其源头可追溯到明代甚至更早的某些隐世方士团体，擅长机关、炼器、堪舆，专注于寻找和利用天地间的“灵机”。顾玄明、顾云深父子是这一脉在近现代的传承者和“异化者”，他们试图将古老理论与现代科技结合，走了一条危险的道路。
“地眼”引爆的后续处理也在进行。污染区域被严密封锁，净化工作稳步推进。地质监测显示，该处地眼已彻底枯竭闭合，但其爆发引发的局部地脉微调，可能对佘山乃至更大范围的地气稳定性产生一些长期、细微的影响，需要持续观察。那六件未被完全“催化”的“灵胚”，在经历地眼爆炸后损毁严重，但核心结构和部分奇异特性得以保留，具有极高的研究价值，已被转移到最高级别的实验室。
浦东分局恢复了往日的忙碌，但“捕风”专案组并未解散。虽然主犯伏法，但“采珠客”组织是否还有海外残余或其他分支？那些流散在民间或海外的相关古籍、器物是否还有隐患？这些都需要继续追查。欧阳锋暂时接替沈锐，负责处理分局日常刑侦工作和对“采珠客”案的后续梳理。
一切似乎都在走向平静。但沈锐躺在病床上，心中总有一丝隐隐的不安。这种不安，部分源自身体的虚弱和对力量丧失的不适，但更多的，是一种模糊的直觉——事情，或许并没有完全结束。
一周后，陈主任亲自来探望他。
陈主任看起来也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他带来了一个加密的平板电脑。
“沈锐，感觉怎么样？”陈主任在床边坐下。
“好多了，谢谢主任关心。”沈锐勉强坐起身。
“这次佘山的事，你做得很好，避免了更大的灾难。国家和人民不会忘记你的贡献。”陈主任肯定道，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后续的分析，发现了一些……让人在意的事情。”
他打开平板，调出几张图片。一张是顾云深那块引爆地眼的黑色令牌的高清扫描图，令牌边缘有一些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刻痕，放大后，隐约能看出是几个扭曲的、与“渊瞳”类似但又有所区别的符号。
“这令牌的材质和部分纹饰风格，与我们在西北某处汉代祭祀遗址中发现的、疑似与某个古老‘巫祝’团体有关的遗物，有相似之处。”陈主任缓缓道，“‘采珠客’一脉的源头，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或许与历史上多个隐秘传承有过交集甚至融合。”
他又调出另一份报告：“对顾云深海外资金流向和人际网络的深度追查发现，他不仅与一些国际收藏家、边缘科学家有联系，还曾向几个注册地模糊、研究方向敏感的私人基金会提供过‘咨询’和‘赞助’。这些基金会背后，隐约有某些跨国财团甚至……某些国家背景的特殊项目组的影子。他们感兴趣的，似乎不仅仅是古董，更是……‘超常能量的稳定化应用’和‘古代智能造物的逆向工程’。”
沈锐心中一凛：“您的意思是，顾云深的‘研究’，可能被境外势力盯上了？甚至……他本人可能也受到了某些外部势力的影响或支持？”
“不排除这种可能。”陈主任面色凝重，“‘采珠客’追求‘合灵’，本质是探索物质与能量的高阶结合与‘启灵’。这种技术如果被用于军事或其他非和平目的，后果不堪设想。顾云深偏执于验证古法，或许无意中触及了一些危险的领域，也引来了不该有的目光。”
“那我们……”
“这方面，由总部和其他部门跟进。你的任务是养好身体。”陈主任关掉平板，看向沈锐，“不过，有另一件事，需要你知晓，也与你有关。”
他顿了顿：“我们对黄浦江‘老鸹嘴’裂缝的长期监测数据进行了重新分析，结合佘山地眼事件的能量特征对比，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巧合’。”
“巧合？”
“嗯。‘老鸹嘴’裂缝的能量活跃周期，和佘山地眼原本预测的‘百年最强吞吐周期’，在时间点上……有大约70的重叠度。而且，两者释放或试图引导的能量性质，虽然表现形式不同（一个污秽阴冷，一个相对‘有序’但偏执），但在更深层的‘频率’或‘根源’上，似乎有某种……极其隐晦的‘同源性’。”
沈锐愣住了。归墟教团试图污染的“海眼”，和“采珠客”试图利用的“地眼”，在能量特性上有同源性？这怎么可能？一个是崇拜古老邪恶存在，一个是追求古法炼器合灵，风马牛不相及啊！
“这只是初步发现，还需要更多证据和研究。”陈主任看出他的疑惑，“但这意味着，上海这片土地下的地脉水府网络，其复杂性和潜在的‘节点’关联，可能远超我们之前的认知。不同的隐秘势力，或许都在按照各自的理解和目的，在对这些节点进行着某种程度的‘利用’或‘改造’。他们的活动，可能无意中在更深层面产生了我们尚未察觉的相互影响或……共振。”
这个推测更加惊人，也带来了更多的不确定性。
“所以，”陈主任总结道，“你安心养伤。等你恢复，可能会有更复杂、更深入的任务等着你。这个世界隐藏的秘密，远比我们看到的要多。我们需要更多像你这样的‘眼睛’和‘盾牌’。”
陈主任离开后，沈锐躺在病床上，久久无法平静。身体的疲惫和伤痛依旧，但心中的波澜却更加汹涌。归墟教团、“采珠客”、境外势力、错综复杂的地脉节点、隐藏在历史尘埃中的古老传承……这一切像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笼罩在城市的上空，也笼罩在他的心头。
他握了握依旧无力的手，感受着体内那几乎不存在的“气”。路还很长，敌人或许不止一个，危险或许来自更多方向。但他知道，自己选择的这条路，没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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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思绪纷飞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周涛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脸色有些凝重。
“沈局，分局那边……刚接到一个报案，我觉得……可能有点不寻常，想请您看看。”周涛将文件袋递过来。
沈锐有些意外，接过文件袋打开。里面是几份现场照片和一份初步的接警记录。
照片拍摄的是一个老旧居民区的房间内部，陈设普通，但墙壁、地板、甚至天花板上，都用暗红色的、类似油漆或颜料的物质，画满了密密麻麻、扭曲怪异的符号和图案。这些符号沈锐从未见过，既不像“渊瞳”，也不像归墟教团的符文，透着一股更加原始、混乱和疯狂的气息。
报案人是死者的邻居，因为闻到浓烈的怪味报警。死者是一名独居的退休历史教师，性格孤僻，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死者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边缘破损的旧书，书页空白，但死者双目圆睁，表情扭曲，仿佛看到了极端恐怖的事物，法医初步判断为突发性心脏衰竭，但具体死因待查。现场除了那些涂鸦，还发现了少量灰白色的、类似骨灰的粉末，以及几个造型古朴怪异的陶罐，罐内空无一物，但内壁有厚厚的、黑色油状物残留。
接警记录上，报案邻居提到，最近半个月，常听到死者深夜在房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声音忽高忽低，有时还发出古怪的笑声或哭泣声，内容听不清，但让人毛骨悚然。昨晚（发现尸体前一晚），邻居还隐约听到房间里有重物拖拽和某种……仿佛指甲刮擦木头的刺耳声音。
“技术科初步勘查，那些涂鸦的颜料含有动物血液和多种不明矿植物成分，能量残留微弱但性质诡异。陶罐内的黑色油状物初步分析为某种混合油脂，含有……微量的人体组织成分。”周涛低声汇报道，“死者背景干净，独来独往，亲属很少联系。我们查了他的借阅记录和购物记录，发现他近期频繁借阅一些关于本地民俗、巫蛊传说、以及……古代祭祀仪轨的冷僻书籍，并在网上购买了不少稀奇古怪的原材料。”
又一个涉及神秘因素的死亡案件？而且，风格与归墟教团、“采珠客”都截然不同！
沈锐感到一阵寒意。难道，在上海这片土地上，除了已知的这两股势力，还隐藏着第三股，甚至更多的、不为人知的黑暗触角？
他看着照片上那些疯狂扭曲的涂鸦和死者惊恐凝固的脸，疲惫的身躯里，那属于刑警的责任感和追寻真相的本能，再次被点燃。
“告诉欧阳，这个案子……先按常规程序查，但所有物证和线索，单独建档，加密处理。”沈锐声音嘶哑却坚定，“等我……能下床了，我要亲自去看现场。”
新的阴影，似乎从未远离。而沈锐的休养期，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