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嘛拦着我?”
离了周府,谢清风有些不快地看了看身后笑嘻嘻的洛永宁:“全真剑法罢了,这些年天下武功,各派的兵器路数,我都钻研过了。那牛鼻子老道再如何,不过还是用全真派的武功罢了,再等下真的见了真章,他……”
“师叔,莫要蒙骗我。”洛永宁的笑意收敛了一些。“如若真要让师叔继续和他打下去,只怕……两败俱伤是肯定的了。”
“呵,还真是没办法还嘴啊……”谢清风也没再继续嘴硬下去。“这老道士有几把刷子,只怕真的继续打下去,我和他要么两败俱伤,要么真气耗尽……总之就是,我杀不了他,他杀不了我,两个人最后一起活生生把对方耗死。”
“所以啊,点到为止就好了,师叔。”洛永宁看了看身后的周府。“能不用您的命,就不用,好歹……也得为了应弃考虑不是吗?”
“啧,好嘛,好歹我也是你长辈,合著最后我还得沾我徒弟的光是吧?”
“啊,不然呢?师叔。”
“……没事,师姐的外孙女,不这样我还不习惯呢!”
谢清风是一点也不惊讶洛永宁说这种话,南宫无梦的外孙女,那能是什么好人啊?这好歹还知道救自己一下就已经很不错了。
“只是师叔,您和他交手过,对这人的评价如何?”洛永宁好奇地看向了谢清风。“似乎您对他,很是轻视和厌恶啊?”
“呵,你这丫头,道行还浅着呢。”谢清风闻言冷笑了一声。“这厮身上的内力极其阴邪,早年我闯江湖的时候见识过,此种功法,专门寻得那些尚未出阁,十四五到十七八女子,用自身内力强行吸收那些女子身上的阴气。”
“虽说不用破人家姑娘的身子,可女子阴气流失过重轻则身体虚弱,重则害了性命。”
“此法本就用的人不多,也就只有那些个采阴补阳,无耻下流的采花贼才会用此等方式。啧,这老道士只怕早就虚成狗了,想来也用不上那些个……咳咳咳,师叔一时嘴快了,你这丫头就当没听到吧!”
谢清风心里一个劲儿的暗骂自己,一时嘴快,自己当着当朝嫡公主,自己徒儿的老婆,师姐的女儿胡咧咧,这还跟着一群小丫头。
其实也不怪他,这人在北境自己生活了太久,虽说不至于与世隔绝,可北境终究人烟稀少,加之他们居住的小城中多是些乡野的中年妇人居多些,性格豪放爽利。
当初洛永安和洛永宁也不需要他照顾,自有南宫无梦派来的人管,再说……还有自己那被抓去当玩伴的徒儿,他终日只顾着喝酒就好。
“罢了,师叔一向是脑子走在嘴前面。”洛永宁也是清楚谢清风为人如何,情绪上来就不管不顾不分场合。“难怪,这些年这大相公到处寻得适龄女子……”
洛永宁的眼中,一丝猩红的凶光闪过,虽说这姐妹两个无比残忍,除莫应弃外,说她们视人命如草芥都不为过。
可纵然如此,这姐妹两个只要不惹到她们,断断做不出大开杀戒滥杀无辜之事。更别说这种阴邪下作的手段,完全就是有损阴德。
“呵,不过我们也没什么资格说这种话就是了……”洛永宁伸出了自己好看的左手,细细的端详了一番。“罢了,谁也不比谁高贵……只不过都不是好人,不防碍我厌恶这种禽兽就是了。”
“不是,那你还拦着我?”谢清风更想不明白了。“你们祖孙到底在想什么啊,你外祖母让我来杀,你们姐妹又过来拦着我,啧,要说直接杀了不就好了吗?那个什么周什么的,你们也直接冲进他家里,把人宰了!”
“不急,还有些时间呢。”洛永宁慢慢收回了自己的左手。“虽说他必须要死,可死对于他这种人并不时最可怕的……至于那道士,师叔也不必在乎,外祖母虽说平日里经常把您当牲口使唤,可到底也是自家的牲口,还是得爱惜的。”
“……你要不是嫁给我徒弟,我又打不过你外祖母,我非得一刀砍了你!”
谢清风可是嘴清楚,这姐妹两个心狠,嘴巴更是继承了自己师姐的恶毒和不留情面。洛永福和洛永泽就是最大的受害者,自己这俩妹妹说句武功盖世都不为过,偏生打不过还说不过,骂?没那个胆子啊!
“哎呀师叔,就不要在意这些小事了吧?”
“你骂我,然后你说这是小事,还让我不要在意?你们一家子真就不把我这糟老头子当人了是吧?”
谢清风也不愿多说什么,反正这么多年的,自己早已经习惯了。他眼睛转了转,随后才开口问道:“话说你们姐妹两个跑这儿来了,我那宝贝徒弟呢?”
按照谢清风对自己师姐的了解,这姐妹两个居然能放任莫应弃自己一个人,然后跑到周府来,这概率实在是太低太低了。
可很快,想到了什么的谢清风皱了皱眉,随后看了看洛永宁,眼神中充满了探究。
“也对,反正有“爱相随”在,这么多时日了,我那宝贝徒弟只怕都被你们给哄成傻子了吧?”谢清风叹了口气。“行了,我也不和你多说,暂时我不会离开京城,得空了让我那徒弟和我见见,上次还想着潇洒点自己回北境,没成想到底还是得在京城都逗留一些时日才行了。”
“不用那么麻烦,师叔,您若是想见,等下我和姐姐就可以安排。”洛永宁轻笑了一声。“应弃也很久没有见您了,当然,他也没有念叨您,倒不是应弃不孝顺,而是实在是事情太多了。”
“你可得了吧,那小狼崽子,就是天天睡到日晒三竿才起来,天天被你们姐妹伺候着吃伺候着喝,闲出一声懒肉他都不会惦记我的。”
谢清风嘴上抱怨,可语气里还是有些酸涩的。虽说谢清风自从和挚爱生离死别,孤身一人去那冰天雪地生活,可到底这也是他唯一的衣钵传人,更被他视为自己亲生孙子一样。
但是这师徒两个,嘴巴都是硬的要死。指望着他俩谁能说点什么父慈子孝的话,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安心师叔……”
周府的大门再一次打开,洛永安带着英红等人从容不迫地走了出来。待洛永安在自己妹妹身边站定,她才悠然开口说道:“应弃此刻应该还在镇抚司,您忘记了?师傅和师傅打,徒弟自然是要和徒弟打了。”
“对啊,镇抚司在哪?”谢清风眼中闪过了一丝焦急,可语气还一副不在乎的样子。“我得过去看看,要是我那好徒儿打输了,我也好看看他是个什么惨样,以后逢年过节就在北境大肆宣扬一番!”
“啊嚏,啊嚏!”
莫应弃没来由地打了几个喷嚏,收刀入鞘后,他没忍住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带着一丝疑惑说道:“怎么总觉得有人在背后骂我?岁数可能还挺大,还没个正经爱喝酒的那种老不死。”
“百户大人,人都带下去了。”
门被推开,几名飞鱼卫走了进来,为首的对着莫应弃双手抱拳:“剩下还有什么需要属下们做的,请百户大人吩咐。”
“不必了,叫仵作过来,把尸体收了。”莫应弃揉了揉自己的脖子。“哦对了,文书的话,去国子监找唐大人,他那边已经替我处理好了。”
“是,属下领命!”
等到莫应弃离开,这几名飞鱼卫才忍不住侧目看了看地上。曾经风光无限的镇抚使赵吉光,如今身首异处,整个右臂被整齐地砍了下来,右手还紧紧握着剑。
滚落在地上的人头,满脸错愕和惊讶,眼睛瞪大。而散落在地上的血迹,也早已经干涸,整个屋内都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都说拳怕少壮,看来所言非虚啊。”
方文伯一边将茶水倒在茶杯中,一边和对面的卢乾元感慨着:“有时候我很庆幸,小莫和咱们是一伙的。这种人做朋友,虽然有点提心吊胆的,可你会很安心。可若是他站在你的对立面上,那可就真的是睡都睡不着了。”
“大人,如今赵吉光被小莫杀了,为何官家还是迟迟不肯下令查抄周府?”卢乾元接过了茶杯,没有马上喝,反而是轻轻放在了桌上。“整个京城,无论是咱们,禁军,还是巡城兵马司,他周大相公如今都无法染指,甚至最后连赵吉光都……”
“老卢,过了。”方文伯抬头看了他一眼。“官家自有官家的想法,不是你我应该问的。”
“可再这么耗下去,总不是个办法吧?”卢乾元还是没办法理解。“ 如今其他官员还在观望,且笃定了官家不会轻易用兵,如今沉部堂在两江不仅要料理后面的事,还得顺带负责外省的监管。若是官家还不动手,再耗下去恐怕祸起萧墙,那些个投靠了大相公的官员臣子,也只会觉得官家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老卢,你不会真的以为,这两朝的首辅大臣,就真的手底下一点抵抗能力没有?”方文伯拿起了一块糕点咬了一口。“你刚刚说的,起码两个地方不对,咱们这边虽说如今小莫亲自料理了赵吉光和南司,但不是说完全就安生了。”
“至于说巡城兵马司,那就更是千疮百孔,不知道多少桩子在里面。他周大相公真要说是毫无反抗能力,就不会如此安心的稳坐钓鱼台了。”
“我就直说吧老卢,官家在等,在等一个最合适最恰当的时机。斩草要除根,更别说他大相公此刻看着稳当,事实上恐怕他比谁都要心慌。”
卢乾元嘴上没有反驳,可心里却是一点都不信。斩草除根不假,方文伯说到的这些事,其实也没有错。
可他都龟缩至此,一直只在暗中做些个文章,如今导致朝廷公务都无法正常运行。还等,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他忍不住出手,把他所有的底牌都打出来的那天。”
洛南天有些疲惫地坐在了龙椅上,一边揉着额头,一边和沉皇后说道:“这老家伙树大根深,朕又是新帝登基,想永绝后患,那就看彼此谁能扛得住了。”
“陛下,可这始终不是长久之计。”沉皇后忧心忡忡地说道。“这些天您已经很劳累了,臣妾甚至陛下也是为了将损害降到最低,可始终也不是个办法啊?”
“无妨,老家伙喜欢玩,朕就陪他玩下去。”洛南天虽然满面疲态,可眼神依旧凌厉。“驸马那边不会轻易收手,虽说对不起永安永宁,可只有让驸马这把刀狠狠刺下去,才能拿把老家伙逼到最后一步上。”
“最后,一步?”
“对,最后一步。”仿佛是怕沉皇后没有听明白,洛南天又重复了一次。“这是朕和宁大相公一起定下的,也是先帝当年去世前,将朕单独叫到床前嘱咐过的……”
“朕要,逼着他反,或者说,让他有反的行为,这就足够了。”
沉皇后的瞳孔微微震动了一下,这个计划怎么可能实行?不说如今兵马都被官家握在手上,由沉家调动把控。
就算是退一万步,他周楚天真的有兵马在手,这么多年来以她的认知,这人也断断不会真的造反。
周楚天从来就意不在天下,更无心这把龙椅,不然先帝当年在位时,沉家的兵权还尚未集中,他就该反也有能力反了。如今这般的局面,他若真有兵马,或是秘密能控制巡城兵马司哪怕是禁军,还有飞鱼卫,可京城郊外的军营都是沉家的将领,只要京城有变,他们很快就能赶来勤王护驾。
“皇后也莫要惊讶,他确实不会反,可兔子急了还咬人,更别说是他周大相公了。”洛南天微微一笑。“再有,谁说他无兵可用?谁又说,他手上没有兵权,就只能任由着朕宰割?”
“他反或是不反,都不重要,是不是真的想坐这把龙椅,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朕不仅要彻底根绝了他,他的同党,更要将他隐藏的这些,统统挖出来砸碎。”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为君王者,无远虑,必有近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