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许多炮弹未落地,便在人群头顶数米处凌空爆炸,形成空爆!
破片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形成一个直径十数步的圆形死亡环!环内的任何活物,尽皆成片倒伏,瞬间被清空!
吴军厚实的阵型中部和后方,目接不暇般连续爆炸开来。
仅仅一轮齐射,吴军阵列最厚实的中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挖掉了一大块!
尸体横陈,残肢遍地,哀嚎声瞬间压过了战鼓,每发炮弹至少造成了二三十人的伤亡!
硝烟尚未散尽,豁口处已是一片狼藉,伤者的哀嚎与吼叫声滚动交织,余下吴兵望着这地狱般的景象,再也维持不住严整的阵型,发一声喊,便要四散奔逃。
他们见过虎蹲炮,但那只是射程极近、威力有限的轻型抛射武器。
他们从未见过射程如此之远、精度如此之高、威力如此骇人,还能在空中爆炸的炮弹,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榴弹炮的大仰角设计,使其能够打击中后段和躲在障碍物后方的敌军,射程远超同时期直射火炮。
其开花弹不同于实心弹的线性撞击伤害,开花弹在命中目标或预定空域爆炸,通过破片和弹体碎裂产生的高速铁片和爆炸冲击波进行面状杀伤,对密集阵型的步兵和骑兵效果极其恐怖。
其中配备延时引信的开花弹可在敌军头顶空爆,破片自上而下覆盖,对无顶盖防护的部队堪称毁灭性打击,并能有效惊扰马匹。
眼下,爆炸声与硝烟未落,第二轮齐射便又接踵而至,远方再度拔地而起曲射抛物线,头上传来致命的尖啸!
此刻,吴军正深切体会着这跨时代火力的恐怖!
吴军士兵短暂反应回来后,如同听到了地狱的召唤,阵型更加混乱,更多人下意识地趴倒,有人向旁边狂奔,却不知该躲向何处才能避开。
近百发开花弹第二次落入吴军人潮之中!这一次,近半数的炮弹在人群头顶轰然空爆。
无数灼热的铁片和包裹的铅弹带着凌厉的风声四散飞溅!
超过上千吴军士兵在这一轮轰击下倒伏,伤亡数字急剧飙升,吴军的进攻阵线开始出现明显的崩溃迹象,后排的士兵不顾军官呵斥,开始向后溃退。
“顶住!都给老子顶住!”
吴三桂的将旗被迫前移,他亲自率领家丁督战队,挥刀砍翻带头逃跑的军官和士兵,声嘶力竭地试图稳住阵脚。
山海关城墙远远的传来几声炮响,那是关城上的吴军仅剩的红夷大炮。
他们的红夷大炮试射了几发,给凯旋军造成了数十人伤亡,但却因为距离已超越三里,更是没什么准头可言。
而反观此时的吴顺两军先头部队,在吴军承受主要火力的代价后,已经冲进了一里的距离。
好在凯旋军那恐怖的一百八十门直射火炮,依旧在用霰弹轰击压制着中线和东翼的清军步兵,并未调转炮口对付他们,否则,吴顺两部更是面临直接崩溃。
察觉到身后那些抛射爆炸弹的恐怖火炮似乎又在进行第三轮装填,吴顺两军的指挥官再也顾不上保持任何冲击队形了。
“冲啊!冲过去和他们搅在一起!”军官们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幸存的吴军和几乎未受远程火力打击的顺军,如同决堤的洪水,发起了毫无章法的亡命冲锋。
试图用最快的速度冲过这最后几百米的死亡地带,与凯旋军展开近战,让对方的重炮投鼠忌器!
顺军更是带着一种兔死狐悲的恐惧,冲得比吴军更快!
第三轮榴弹炮齐射!
炮弹带着燃烧尾迹,再度腾空而起,如同索命的阎罗,依旧精准地找到了正在亡命狂奔的吴军阵列!
“轰!轰!轰!”
爆炸的火光再次在吴军人群中闪耀,又一片片的士兵在爆炸和破片中倒下。吴军的伤亡已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未受炮击的顺军最先冲进了百步之内。
归义营将旗下,刘国能面色冷峻。
他死死盯着昔日曾经并肩作战,最后却又最终分道扬镳的“闯王”李自成的旗帜,脸上没有其他额外的表情。
“全营,准备接敌!”刘国能下达。
前排火铳手沉默地将燧发铳放平。
八十步!
“呜!”
喇叭声响!
“砰!!!”
第一排齐射,紧接着是第二排紧随其后!
然后是第三排、第四排、第五排。
超过四千杆燧发铳在极短的时间内,五轮射击火力连连,铅弹形成的金属风暴,撞入射程内的吴顺联军!
冲在最前面的顺军齐刷刷地倒下一片!战场瞬间被弥漫的白烟和飞溅的鲜血所笼罩,遍地横尸,惨不忍睹!
硝烟尚未散去,归义营中急促的擂鼓声三通响起。
“杀!!!”
前排身披铁札甲、已经上好刺刀的火铳手发出了震天的怒吼,如同出笼的猛虎,挺着寒光闪闪的刺刀,猛地冲出硝烟,狠狠地撞入了因齐射而混乱的吴顺联军之中!
而在他们身后,那一百门榴弹炮并未停歇,炮手们迅速调整仰角,将射界进一步缩短。
开花弹随着曲射抛物线,恍如大雨灌地,不算砸向已快濒临崩溃的吴军人潮!
吴军冲击后阵。
空气中撕裂的空爆声不绝于耳,持续地摧残着吴军最后的精神和建制。
吴三桂此刻狼狈不堪,他精良的盔甲上布满了破片撞击的凹痕和裂痕,一片锋利的破片甚至穿透了甲叶,嵌入了他的腰间,鲜血不断渗出,好在入肉不深。
他满头满脸都是不知是自己还是别人的鲜血,状若疯魔。
吴国贵手持染血的战刀,护卫在他身旁,依旧在拼命砍杀试图溃逃的辽镇边军。
面对吴军如同雪崩般的急速伤亡,吴三桂双目血红,之前所有的算计、权衡、骑墙的从容,此刻也都荡然无存。
他心中充满了悔恨,为什么要鬼迷心窍,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平西王”和所谓的“额驸”,来招惹凯旋军这尊杀神?
他更是在愤怒,愤怒杨凡竟然还藏着如此可怕的武器,迟迟不要。
更愤怨恨对方为何偏偏只盯着他的吴军往死里打,而对旁边的顺军几乎视而不见!
但他知道,现在想什么都晚了。
只是短短片刻的交锋,他就明白,正面强攻凯旋军阵地,他的吴军所有人就算全部填进去,也绝无可能成功!
“国贵!”
吴三桂一把拉过浑身浴血的族侄,用尽力气嘶吼道,“你马上带着我们剩下的所有关宁铁骑,不要再在这里填了!跟着大清兵的骑兵,一起去冲击凯旋军的背后!”
“这是唯一的生路!只有从背后贯穿他们的阵地,我吴祖两家才有一线生机!”
吴国贵看着吴三桂狰狞绝望的面孔,只是短瞬愣了一下,随后立刻明白了局势的危殆。
前面是铜墙铁壁加上天降死神,确实打不进去了。
“领命!”
他不再废话,猛地一抱拳,转身就召集那些督战的精锐关宁铁骑,开始向战场侧翼迂回,准备汇合清军骑兵,做最后一搏。
吴国贵一走,吴三桂身边只剩下两三百最忠心的家丁。
他红着眼睛,亲自率领这支小小的督战队,如同疯虎般砍杀着不断向后溃退的辽镇兵马,用最血腥的手段,强行推赶着这些已经胆寒的士兵,继续向着凯旋军的阵线挤压过去,试图为吴国贵和清军骑兵的背刺创造一丝机会。
顺军大旗下。
李自成、田见秀、宋献策等人,此刻也皆是满脸煞白,心有余悸。
他们虽不明白,为什么凯旋军会命令那恐怖天火只轰击吴军,使得他们顺军成功迎着火铳射击冲到了凯旋军的阵前。
但他们知道,这绝对不会是因为对方心慈手软,或者对面的刘国能对昔日的情分还有所留恋。
一种更令人不安的寒意,笼罩在顺军核心将领的心头。
李自成死死握着拳头,指甲几乎掐进了掌心。
他忽然想起了大宁、想起了康宁坪、想起了车厢峡,也想起了打得他只剩二十人的南关大战。
他现在是大顺皇帝!不是流寇!
他再也不想被什么人追得满天下抱头乱窜,也不想被打得只剩几十个人躲进山中数年不敢冒头。
今日,若不不消灭那杨凡和凯旋军,日后他大顺便在天下,永无立锥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