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都出去!”李崇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转向门口,用一种近乎破音的腔调嘶吼,“所有人,退到院子外面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靠近这间房半步!”
他的命令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让门外本就心神不宁的护卫们吓得一个哆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仿佛房间里有什么瘟疫。
苏姨娘深深地看了秦少琅一眼,那眼神复杂至极。有震撼,有忌惮,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狂热。她什么也没说,顺从地跟着退了出去,并体贴地将房门轻轻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秦少琅、彻底崩溃的李崇明,以及床上呼吸平稳、陷入沉睡的周首领。
“现在,可以说了。”秦少琅走到一张椅子前坐下,姿态从容,仿佛他才是这座府衙的主人。
李崇明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身体依旧在发抖。他看了一眼床上安睡的心腹,再看向秦少琅时,那种敬畏已经深入骨髓。
“先生的手段,通神通神了”他语无伦次地奉承了一句。
秦少琅没有理会他的废话,只是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李崇明的心脏上。
“是,我说,我全都说!”李崇明不敢再有任何迟疑,他压低了声音,仿佛在诉说一个禁忌的秘密,“另一个‘手术刀’他不是一个人,他是一个一个活着的传说,一个所有人都惧怕的代号。
秦少琅的眉梢微动,示意他继续。
“我不知道他属于哪个组织,也没人知道。只知道他出现的地方,必然伴随着死亡。”李崇明的声音里充满了回忆的恐惧,“他接的任务,从不失手。而且,他有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的规矩。”
“什么规矩?”
“他从不留活口。”李崇明说到这里,牙齿都在打颤,“任何看到他动手的人,无论是目标,还是路人,都会死。我我是唯一的例外。”
秦少琅的心沉了下去。这个设定,比他想象的还要棘手。
“七年前,我还是个小小的县丞,奉命去押送一批税银。半路上,我们遇到了山匪。”李崇明陷入了痛苦的回忆,“就在我们快要全军覆没的时候,他出现了。”
“他?”
“对,一个穿着黑色夜行衣的人。我甚至没看清他的脸。”李崇明的眼中满是惊恐,“他就像一个鬼魅,只用了一把很短的刀,一把和先生您刚才用的很像的刀。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三十多个悍匪,全死了。”
“他杀了所有人,然后走向我。我以为我死定了,吓得尿了裤子。可他只是站在我面前,用刀尖挑开了其中一具尸体的胸口,在心脏的位置,留下了一个烙印。”
“烙印?”秦少琅的身体微微前倾。
“一个交叉的十字,就像就像医馆的标志。”李崇明比划着,“做完这一切,他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显然是李崇明七年来的梦魇。他全身的肥肉都在颤抖,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
“他说,‘你的命,今天寄存在我这里。下次再让我看见你,就连本带利一起收回’。”
秦少琅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句话充满了绝对的自信与霸道。这个世界的“手术刀”,是一个行事风格极其张扬的顶尖杀手。
“所以,你看到我,以为他是来收回你的命了?”秦少琅一针见血。
“是是的。”李崇明哭丧着脸,“先生,我真的不知道您和他是什么关系。求您高抬贵手,我这条贱命不值钱,我我可以为您做任何事!”
秦少琅沉默了。
他现在可以百分之百确定,这个“手术刀”与他没有任何关系。对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属于这个世界的恐怖存在。
自己顶着这个名号,就像是在黑暗的森林里举着别人的火把,随时可能把真正的猛兽吸引过来。
“你对他,还知道些什么?”秦少琅冷静地问。
“不多了真的不多了。”李崇明急忙摇头,“只知道他行踪不定,神出鬼没。不过”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不过什么?”
“最近江湖上有传言,”李崇明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说‘手术刀’好像在找一样东西,他的活动范围,似乎似乎就在我们青州府附近。”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秦少琅的心湖。
威胁,已经近在咫尺。
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彻底被恐惧击垮的知府,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既然躲不掉,那就利用起来。
“李崇明。”秦少琅第一次叫了他的全名。
“在!先生您吩咐!”李崇明像个听话的下属一样挺直了腰。
“从现在起,我的身份,就是‘手术刀’派来青州府办事的使者。”秦少琅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我的存在,是最高机密。你,是我的联络人。明白吗?”
李崇明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狂喜。
他明白了!秦少琅不是来杀他的,而是要利用他!只要自己有利用价值,那条命就保住了!
“明白!下官明白!”他立刻改了称呼,“大人放心,下官一定办好您交代的任何事!”
秦少琅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他站起身,走到李崇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演好你的戏。我在这里的消息,如果泄露半个字,不用那个‘手术刀’动手,我会亲自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冰冷的话语让李崇明刚刚升起的喜悦瞬间冻结,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是是”
就在这时,李崇明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急切地补充道:“大人!关于那个‘手术刀’,我还知道一个秘密!一个绝对没人知道的秘密!”
“说。”
李崇明凑到秦少琅耳边,用蚊子般的声音说出了一句让秦少琅都为之动容的话。
“七年前他杀的那些山匪,为首的那个,其实是朝廷通缉的要犯。我当时为了保命,偷偷把他埋了,没敢上报。他的尸体上,就有那个‘手术刀’留下的十字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