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毅的脑海里，两个形象在交织，最后，他猛的一咬牙，做出了决定。
他没有回答秦少琅的问题，而是单膝跪地，右手握拳，重重的捶在心口。
“先生！我赵毅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我只知道，我这条命，还有我手下弟兄们的命，都是先生给的！只要先生一句话，刀山火海，我赵毅绝不皱一下眉头！”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每个字都很清楚。他身后那两个手下也跟着跪下，学着赵毅的样子，将拳头捶在胸口。
他们眼神里的恐惧已经褪去，目光坚定。
秦少琅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三人，没有立刻让他们起来。他只是平静的说：“跪下容易，站着难。跟着我，你们要面对的，可能比今晚更凶险。你们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绝不反悔！”赵毅抬起头，眼神坚定，“能追随先生，是我赵毅的荣幸！”
“好。”秦少琅这才伸手，将赵毅扶了起来，“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他顿了顿，继续吩咐：“那个老掌柜是自己人，但身份特殊，不能暴露。等他醒了，让他换个地方躲起来。至于鬼影三他们，暂时还有用。京城那位贵人的手伸得太长了，我需要有人替我处理掉他的一些势力。
赵毅重重点头，神情专注。他又想起一件事，问道：“先生，刚才那老掌柜说，这是秦家的东西这”
“我父亲的死，恐怕不是意外。”秦少琅的眼神沉了下去，“这回春堂，连同这续命香的引子，都是他留下的暗线。我本以为他只是个不得志的郎中，现在看来，他藏着很多秘密。”
赵毅愣住了，没想到这里面还有如此复杂的内情。
“先不说这个。”秦少琅摇了摇头，“把东西收好，我们立刻回去。今晚的动静不小，林家的人和官府的探子很快就会被引来。”
“是！”
一行人迅速离开了这条街道。赵毅紧紧抱着那个油布包裹，跟在秦少琅身后，觉得脚步沉重了几分。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一切都不同了。
回到他们临时的落脚点，一处僻静的院落，秦少琅先是检查了赵毅和他手下的伤势，用随身携带的伤药为他们处理。他的手法很熟练，让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的几人，紧绷的身体都放松下来。
处理完伤口，秦少琅才接过赵毅递来的油布包裹。
“先生，这东西怎么处理？”赵毅问道。
“这沉水香木是关键，必须妥善保管。”秦少琅一边说着，一边准备将包裹收起。可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油布的瞬间，动作停住了。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先生？”赵毅察觉到了不对。
“这油布”秦少琅将包裹放在桌上，用手指仔细的在上面摩挲着，“里面有夹层。”
他拿起桌上的烛台，凑近了仔细观察，在油布的一条边缘，发现了一道很细的缝合线。他没有用剪刀，而是用两根手指捏住线头，轻轻一扯。
“嘶啦”一声轻响，整条缝线被完整的抽了出来。
油布被分成了两层，一块极薄的白色软皮，从夹层中滑落出来。
那是一块经过特殊硝制的人皮。
赵毅的瞳孔缩紧，他看到那张人皮上，用暗红色的墨迹写满了蝇头小楷。
那是一份名单。
秦少琅拿起那张人皮，目光从上面扫过。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赵毅却感到呼吸一滞。
“先生，这上面写的是什么？”赵毅的声音有些干涩。
秦少琅没有回答，只是将人皮递给了他。
赵毅用发抖的手接过，目光落在名单最上方，那第一个名字上。
只看了一眼，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人皮名单的第一个名字，写着：青州知府，林如海。
林如海。
赵毅的心猛地一沉，拿着那张人皮的手开始发抖，薄薄一张皮却沉得他几乎拿不住，指尖传来一阵灼烧感。
青州知府，在整个青州，除了藩王，就属他权力最大。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张名单上？
“先生这会不会是弄错了？”赵毅的声音发干，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反复看着那三个字。
秦少琅从他手中拿回人皮，神色平静。
“没有错。”他淡淡开口，目光飞速的扫过名单，“林如海，青州通判，长史，司马呵，真是好大的手笔，差不多半个青州的官员，都在这张皮上了。”
赵毅听得头皮发麻。
半个青州的官场！
他原以为这只是江湖仇杀，顶多牵连到京城的某个贵人。现在看来，这是一个能让整个青州天翻地覆的阴谋。
“续命香的用处是控制，不是续命。”秦少琅的声音很冷，“名单上的这些人，恐怕都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别人控制了。”
“这这怎么可能？”赵毅身后的一个汉子忍不住出声，脸上满是怀疑，“朝廷命官，怎么会”
“在权力和性命之间，总有人会为了活命而妥协。”秦少琅打断了他的话，将人皮名单对折起来。
赵毅猛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煞白：“先生，那您父亲的死”
“他是被人推进水里的。”秦少琅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杀意，“因为他发现了这个秘密，甚至可能，他本人也牵涉其中。”
这个推论让在场的人都安静下来。
他们这才明白，秦少琅今晚所做的一切，是为了夺回东西，也是在为父报仇，更是要揭开一个藏在暗处的巨大危险。他们这些人，已经处在这件事的中心了。
赵毅的心脏剧烈的跳动，他看着秦少琅，忽然发觉自己从前对先生的了解实在太少。
就在这时，秦少琅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他拿着人皮名单，走到烛台前，将它的一角凑近火焰。
“先生，不可！”赵毅喊了一声，立刻上前要阻止。
这可是能让整个青州官场动荡的证据，怎么能就这么烧了？
秦少琅只抬起一只手，示意他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