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毅的脚步硬生生的停住了。
昏黄的火苗舔着人皮的边缘,薄皮迅速卷曲、变黑,散发出一股焦臭。上面一个个名字在火焰中扭曲,最后化为灰烬。
在场的几个人都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那份名单在秦少琅手中烧尽。
直到最后一丝火星熄灭,秦少琅才拍了拍手上的灰,像只是烧掉了一张废纸。
“先生,您这是”赵毅的声音发抖,他无法理解。
“留着这张皮,就是留着祸患。”秦少琅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记在心里才有用。”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从我看到它的第一眼起,这上面的每一个名字和官职,都已经在这里了。”
赵毅和他身后的两个手下都愣住了。
他们这才明白,秦少琅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他烧掉名单,是因为实物证据只会引来追杀,记在脑子里的情报,才是更有效也更稳妥的武器。
“赵毅。”秦少琅的语气恢复平静。
“属下在!”赵毅立刻挺直腰杆,口中的称呼从“先生”变成了“属下”。
“鬼影三那条线,要用起来了。”秦少琅吩咐道,“我要你让他利用京城的渠道,秘密的调查名单上官职最低的那几个人。我要知道他们的一切,家人、喜好,还有他们的弱点。”
“从官职最低的开始?”赵毅有些不解。
“要瓦解一个整体,就从它最薄弱的地方下手。”秦少琅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直接动林如海,我们都会死。但如果,他手下的人,一个一个的,都变成了我的人呢?”
赵毅瞬间懂了。
秦少琅是要暗中将对方控制的人,再反过来控制在自己手里。
这手段够狠。
“属下明白!”赵毅重重的点头,眼中闪着光。
跟着这样的人做事,虽然危险,但也刺激。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三长两短的敲门暗号。
是他们留在外面放哨的人。
赵毅脸色一变,立刻过去开门。
一个负责警戒的手下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对秦少琅和赵毅抱拳道:“先生,毅哥,不好了!我们的人看到,林家的大管家带了一队人马,把回春堂那条街给封了!看样子,像是在找东西!”
林家的人来了!
这个消息让院子里的气氛瞬间绷紧,赵毅和他手下的人脸色都变了。
“先生,他们来得太快了!我们刚离开,他们就封了街,肯定是冲着我们来的!”赵毅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身后的一个汉子也跟着说:“毅哥,我们现在怎么办?被他们堵住就完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秦少琅身上。
秦少琅的神情却没有变化,他看向那个报信的手下,冷静的问:“他们有多少人?领头的是谁?在做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让那手下定了定神,连忙回答:“大约有二三十人,都是林府家丁的打扮,领头的是林府的大管家林福。他们封锁了回春堂周围的几条巷子,正在盘查过往的路人,但动作很隐蔽,没有惊动官府。”
“盘查路人?”秦少琅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他们没有画像,也没有明确的目标,只是在碰运气。”
秦少琅的镇定让赵毅也冷静下来,思索着说:“先生的意思是,他们并不知道是我们动的手?”
“他们不知道具体是谁,但他们知道出事了。”秦少琅站起身,“林如海的反应比我想象的要快。这说明,回春堂和那个老掌柜,对他至关重要。”
他走到赵毅面前,下达了命令。
“我们必须立刻转移,这个地方已经不安全了。”
“是!”赵毅立刻应声。
“但是走之前,得给他们找点事做。”秦少琅的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丝冷笑,“赵毅,你派个机灵点的人,去城西的黑市放个消息,就说有人想低价出一块上好的沉水香木,但要求买家必须是懂行的人。”
赵毅的眼睛亮了。这是要声东击西,把水搅浑!
“属下明白!”
“另外,”秦少琅又对那个报信的手下说,“你继续监视,不要靠得太近。我要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尤其是林福的表情。看看他到底是像在找东西,还是在等人。”
“是,先生!”手下领命,立刻又消失在夜色中。
几句命令下去,原本紧张的局面顿时清晰起来。赵毅看着秦少琅的背影,心中那份敬畏又深了几分。
“收拾东西,我们走。”秦少琅吩咐道。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将不多的行李打包。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秦少琅的目光落在了赵毅怀里那个油布包裹上。
他忽然开口:“把东西给我。”
赵毅递了过去。秦少琅解开油布,拿出那块暗沉的沉水香木。
他摩挲着木块上天然的纹路,脑中飞速的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赵毅,你有没有想过,林如海为什么反应这么快?”
赵毅一愣,老实回答:“因为我们拿了他的东西,动了他的人?”
“不完全对。”秦少琅摇头,“他的反应,更像是一个丢了保命符的赌徒,充满了恐慌和不顾一切。”
他举起手中的沉水香木:“续命香是毒,需要定期服用解药才能活命。回春堂的老掌柜,应该就是负责给林如海这批人提供解药的联络点。我们端了回春堂,等于断了他们的药。”
赵毅的呼吸停滞了。他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
“那那这块木头”
“这可能不只是续命香的引子。”秦少琅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它很可能,也是制作解药的关键。我们拿走的,是他们的命。”
这个推论让赵毅浑身一震,他看着那块木头,只觉得自己的手都在发沉。
他们手上拿着的,是能控制青州半个官场的命脉!
就在这时,院门再次被急促的敲响,还是三长两短的暗号。
赵毅心中一紧,立刻开门。
之前派出去的那个探子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脸色比刚才还要苍白,声音都变了调。
“先生,毅哥,不好了!”
秦少琅的眉头皱了起来:“说。”
那探子喘着粗气,喊道:“林府的人他们不是在搜查!他们在他们在全城请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