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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去握住那柄属于他的权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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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三,雪终于停了。

魏王府听涛阁里,炭火依旧,茶香袅袅。

只是今日的客人,有些特殊。

杨子灿坐在主位,下首坐着三个人:杜如晦、郑善果、来护儿。

都是他的心腹好友,也是大隋重臣,也是如今朝中少数几个还能说真话的人。

“云定兴入阁三天,上了七道奏疏。”

杜如晦拿着一份清单:

“其中三道关于赋税调整,建议恢复部分世家免税特权;两道关于军制,要求放缓募兵进度,保留部分府兵;还有两道关于科举,提议增加‘荐举’名额,减少寒门录取比例。”

郑善果冷哼一声: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来护儿皱眉:

“这些奏疏,陛下和太后怎么说?”

“陛下留中不发,太后……态度暧昧。”

杜如晦看向杨子灿:

“魏王,再这样下去,新政怕是要被一点一点蚕食掉。”

杨子灿慢慢喝着茶,半晌才道:

“让他闹。闹得越大,摔得越疼。”

“魏王已有对策?”

郑善果问。

“对策谈不上,只是顺势而为。”

杨子灿放下茶盏。

“云定兴要恢复世家特权,那就让他恢复。但要加上一条:凡享受免税特权的田产,需按市价缴纳‘特权税’,税率……就定三成吧。”

杜如晦眼睛一亮:

“妙!那些世家若想免税,就得缴税。缴了税,特权名存实亡。若不缴,正好收回特权!”

“至于军制,”杨子灿继续道:

“他要保留府兵,可以。但府兵需与募兵同等待遇,同训同战,粮饷自备改为朝廷发放。诸位觉得,那些习惯了吃空饷、占田亩的府兵将门,会答应吗?”

来护儿抚掌大笑:

“自然不会!他们巴不得继续吃空饷呢!”

“科举的事更简单。”

杨子灿淡淡道:

“增加荐举名额,可以。但荐举之人,需与举主联保。若被荐者贪腐渎职,举主连坐。诸位觉得,还有多少人敢胡乱举荐?”

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叹服。

这些法子,看似退让,实则釜底抽薪。

云定兴提的每一条,都被杨子灿轻轻一转,变成了打向他自己和他背后势力的棍子。

“魏王高明。”

杜如晦由衷道。

“高明什么,不过是借力打力罢了。”

杨子灿摇头:

“云定兴背后,是那些被新政触动的旧势力。他们以为推云定兴上台,就能反攻倒算。却不知,时代已经变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池塘结着厚厚的冰,几只寒鸦在冰面上跳跃。

“自永安元年以来,我们清理隐户,丈量田亩,整顿财政,推广新作物,兴办官学……”

“这些事,看似得罪了很多人,却也实实在在让百姓得了利。”

杨子灿声音沉静:

“百姓家里有了余粮,孩子能上学,病了有医馆,冤了能告官——这样的日子,他们还想回到从前吗?”

三人沉默。

“不会。”

杨子灿自问自答:

“人心似水,只能疏,不能堵。云定兴想开历史倒车,那是痴人说梦。我们只需……让他自己撞上去。”

阁内安静下来,只闻炭火噼啪。

良久,郑善果问:

“魏王说要出远门,是去何处?”

杨子灿转身,笑了笑:

“去个该去的地方。有些事,该了结了。”

他没说具体,三人也没再问。

他们了解这位魏王,他要做的事,从来都是谋定而后动。

“朝中之事,就拜托诸位了。”

杨子灿拱手:

“我不在时,遇事多商议,不必强争。有些亏,吃就吃了;有些让,让就让了。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赢一时,是赢一世。”

“谨遵魏王教诲。”

三人起身还礼。

送走三人,杨子灿独自站在阁中。

他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是今早刚收到的电报,从倭国来。

电讯是玄奘亲笔后电讯,很短:

“已抵难波。苏我氏盛情,圣德太子冷淡。‘八咫镜’在飞鸟寺,守卫森严。另,确有一中原女子携幼童居难波津西郊,疑似李夫人。三日内,当设法接触。”

杨子灿将信纸凑到灯焰上。火光亮起,映得他脸庞明暗不定。

秀宁……

三年了。

这三年,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她,想那个孩子。

可朝局不稳,他不能走。如今,时机终于到了。

“再等等。”

他低声自语:

“等我处理完这里的事,就去接你们。”

电报纸化为灰烬,簌簌落下。

窗外,又飘起了细雪。

正月初五,破五。

按照习俗,这一天要“送穷”,迎财神。

百姓家家户户放炮仗,吃饺子,祈求新年财运亨通。

云府里,宴席从早摆到晚。

来拜年的官员络绎不绝,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云定兴在正厅接待贵客,云师道在偏厅招待次一等的官员,连后院女眷那里,都坐满了各府诰命夫人。

一派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景象。

暖阁里,云定兴送走一拨客人,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坐下。

连饮几日,饶是他酒量好,也有些吃不消。

“父亲。”

云师道进来,递上一碗醒酒汤:

“喝点吧。”

云定兴接过,一饮而尽,长长舒了口气:

“今日来了多少?”

“登记在册的,一百二十七家。”

云师道压低声音:

“其中侍郎以上十九人,刺史十三人,其余都是各部郎官、地方太守。”

“好,好。”

云定兴脸上露出笑容:

“人心所向,大势所趋啊。”

“只是……”

云师道迟疑:

“魏王府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连往年常来拜年的杜如晦、郑善果等人,今年都没来。”

云定兴笑容淡了淡:

“他们不来,是怕得罪杨子灿。不来也好,正好看看,朝中哪些人是真心跟咱们,哪些是墙头草。”

他顿了顿,问:

“太后那边呢?”

“太后昨日召了萧相入宫,似乎在商议什么事。”

云师道道:

“具体内容不详,但萧相出宫时,脸色不太好看。”

云定兴皱眉。

萧瑀那个老狐狸,一直对他若即若离。

表面上客气,实则防备。太后找他,恐怕没好事。

“还有一事,”云师道声音更低了:

“昨夜,甘露殿的耳目传来消息,陛下……召了太医署令巢元方秘密入宫。”

云定兴猛地坐直:

“巢元方?他不是腊月刚诊过吗?又诊什么?”

“不知道。巢元方在甘露殿待了一个时辰,出来时面色凝重,直接回了药庐,闭门不出。”

云定兴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皇帝的身体,到底有什么问题?

若真有隐疾,那册后、立嗣的一切谋划,都成了笑话。

“去查!”

他沉声道:

“无论如何,要弄清楚巢元方的诊断!”

“是。”

云师道应下,又道:

“父亲,还有一事。那些联名上疏的官员中,有人私下问,何时推动……那件事。”

那件事,指的是逼杨子灿彻底放权,甚至……逼他离朝。

云定兴沉默良久,缓缓道:

“不急。等开春大朝,各地刺史、都督入京述职时,再发动。那时人多势众,才好办事。”

“儿子明白了。”

云师道退下后,云定兴独自坐在暖阁里,望着窗外出神。

炭火噼啪,熏香袅袅。这一切的繁华,都建立在皇帝健康、皇嗣有望的基础上。

若这个基础垮了……

他不敢想。

“不会的。”

他喃喃自语:

“陛下年轻力壮,不过是些小毛病。巢元方医术通神,定能调理好。”

“况且,还有云裳儿”

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祈求上天。

窗外,雪又下了起来。今年的雪,格外多,格外冷。

正月十五,上元节。

按惯例,洛阳城解除宵禁三夜,允百姓观灯游乐。

从皇城到洛水,十里长街张灯结彩,各式花灯争奇斗艳,舞龙舞狮,百戏杂耍,热闹非凡。

往年这个时候,皇帝会登皇城观灯,与民同乐。

可今年,宫里传出旨意:陛下偶感风寒,取消观灯。

百姓虽有些失望,但很快被满城灯火吸引,将这点遗憾抛在脑后。

只有少数人知道,皇帝根本没病。

甘露殿里,杨侑确实没病。

他穿着便服,站在殿外廊下,望着皇城外的万家灯火。

隐约的喧闹声随风传来,夹杂着炮仗声、欢笑声。

那是宫外的世界,自由、鲜活、热闹的世界。

而他,只能在这牢笼里,听着。

“陛下,”身后传来云裳儿的声音:

“外头冷,进去吧。”

杨侑回头,见云裳儿披着斗篷,提着一盏莲花灯走过来。

灯是宫人做的,精巧别致,烛光透过绢纱,映得她脸庞温柔。

“你怎么来了?”

杨侑问。

“臣妾来陪陛下赏灯。”

云裳儿将灯递给他:

“虽不能出宫,但在宫里看看灯,也是好的。”

杨侑接过灯。

温暖的烛光透过绢纱,在掌心投下柔和的光斑。

“裳儿,”他忽然问:

“你想出宫吗?”

云裳儿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想。臣妾想看看宫外的花灯,想尝尝街边的吃食,想……像个普通人那样,牵着夫君的手,在人群里走走。”

她说得自然,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委屈抱怨,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杨侑心中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

“等开春,”他说。

“朕一定带你出宫。”

“真的?”

云裳儿眼睛亮了。

“君无戏言。”

云裳儿笑了,笑容在灯下格外明媚。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杨侑的手:

“那臣妾等着。”

她的手很凉,却有一股坚定的暖意,透过皮肤,传进杨侑心里。

两人并肩站在廊下,望着宫外的灯火。

他,她,都是关在笼中的鸟儿。

那一刻,这冰冷的宫殿,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陛下,”云裳儿忽然轻声道:

“臣妾听说,魏王要出远门。”

杨侑身体一僵:

“你听谁说的?”

“吉儿姑姑前日进宫,闲聊时提起的。”

云裳儿道:

“她说魏王要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可能要离开很久。”

杨侑沉默。

姑丈要离开……这个消息,他也是昨日才从高福那里听说。

说是要去“巡视边镇”,可直觉告诉他,没那么简单。

“陛下舍不得魏王?”

云裳儿问。

杨侑没说话。

舍不得吗?

或许吧。

虽然这些日子他对姑丈有怨,有猜忌,可那毕竟是从小疼他、教他、护他的姑丈。

若真走了……

“朝中没了魏王,你们云家会更肆无忌惮。”

他低声说。

“那陛下就更要振作。”

云裳儿握紧他的手:

“魏王在时,能护着陛下。魏王不在,陛下就得自己护着自己,护着这江山。”

杨侑转头看她。

灯下,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半分伪饰。

“你不怕吗?”

他问:“若朕与云家……与你爷爷、父亲对立。”

云裳儿笑了,笑容里有一丝苦涩:

“臣妾嫁的是陛下,不是云家。若父亲真有不臣之心,那……臣妾站在陛下这边。”

她说得轻,却重如千斤。

杨侑怔怔看着她,忽然明白了吉儿姑姑那句话:

“夫妻之间,贵在相知。”

也许,他真的找到了一个可以相知的人。

“裳儿,”他低声说:

“谢谢你。”

云裳儿摇头:

“夫妻之间,不言谢。”

两人相视一笑。

廊外灯火阑珊,廊内烛光柔和,这一刻的温情,足以抵御整个冬天的寒冷。

魏王府里,也在准备远行。

听涛阁中,杨子灿正在交代事务。

图、胡图鲁、阿力根、小牙苏等心腹齐聚。

“我离开后,洛阳的一切,由图总掌。”

杨子灿道:

“胡图鲁随我出行。阿力根,船队准备好了吗?”

“回家主,三艘大海船已在东莱港待命,水手、护卫、补给全部就绪。”

阿力根道:

“随时可以起航。”

“小牙苏,钱柜那边如何?”

“一切正常。”

小牙苏道:

“云家虽在拉拢官员,但对钱柜还没敢伸手。不过……他们似乎想在江南开设私柜,与咱们打擂台。”

“让他们开。”

杨子灿淡淡道:

“用咱们的规矩,玩咱们的游戏,他们玩不起。”

“是。”

交代完,众人退下。

只留图一人。

“家主真要去倭国?”

图问。

“非去不可。”

杨子灿望着东方:

“秀宁在那里,孩子在那里。有些事,该了结了。”

“可洛阳这边……”

“洛阳这边,有陛下,有你们。”

杨子灿拍拍他的肩:

“图,你跟了我这么多年,该独当一面了。记住,守住底线,其他的……放手让他们闹。”

“属下明白。”

杨子灿走到窗边,望着皇城方向。

灯火辉煌中,那座宫殿像个巨大的黄金牢笼。

“陛下长大了。”

他轻声说:

“该让他自己飞了。飞得高,飞得远,才是真龙。总关在笼子里,会废的。”

图沉默片刻,问:

“家主不担心陛下……飞错方向?”

“会错的,才叫成长。”

杨子灿笑了:

“错了,摔了,疼了,才能记住该怎么飞。我们这些老家伙,总不能护他一辈子。”

他转过身,眼神深邃:

“而且,我相信那孩子。他骨子里流着杨家的血,有他祖父的倔,有他父亲的敏,也有……他自己的坚韧。他会飞好的。”

窗外,一轮圆月升上中天,清辉洒满洛阳城。

上元节的灯火,月亮,团圆。

可有些人,注定要在这样的夜里,踏上离别的路。

正月二十,年味渐渐淡去。

这一日,杨子灿上疏,言“东海有警,倭国不稳,臣请巡视海疆,并往倭国宣慰”。

奏疏递上,朝野震动。

谁都看得出来,这是借口。

东海平静得很,哪来的警?

倭国就算不稳,用得着魏王亲自去?

可皇帝准了。

旨意下得很快,甚至没等政事堂合议。

“准魏王所请。赐节钺,总领东海、倭国一应事务。愿卿早去早回。”

旨意传到魏王府时,杨子灿正在整理行装。

其实也没什么好整理的,几件换洗衣物,一些随身物品,最重要的,是那幅李秀宁的画像。

他展开画像,看了许久,然后仔细卷好,贴身收藏。

“家主,车马备好了。”

胡图鲁在门外道。

杨子灿最后看了一眼听涛阁。

这里是他来洛阳后住得最久的地方,见证了多少谋划,多少风雨。

如今要离开,竟有些舍不得。

“走吧。”

他转身出门。

府门外,车马齐备。

除了胡图鲁和几十名护卫,还有一个人等着——杨吉儿。

“夫君。”

杨吉儿眼眶微红。

杨子灿握住她的手:

“家里就拜托你了。温璇性子柔,你多担待。孩子们……好好照顾。”

“妾身知道。事有不谐,全部听图的安排!”

杨吉儿哽咽:

“夫君……一定平安回来。”

“一定。”

杨子灿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隔断了视线。

车队缓缓驶出积善坊,驶过洛阳长街。

街上的百姓不知发生了什么,只看到魏王仪仗,纷纷避让,有些还跪地叩拜。

杨子灿掀起车帘一角,看着这座他经营多年的城市。

街市繁华,百姓安宁,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这就够了。

马车驶出洛阳城,向东而去。

身后,城门缓缓关闭,将那座权力与欲望交织的城池,关在了身后。

而前方,是茫茫原野,是浩瀚大海,是未知的旅程,也是……久别重逢的希望。

杨子灿离城的消息,很快传到紫微宫。

甘露殿里,杨侑站在窗前,望着东方。

那里是城门的方向,也是姑丈离去的方向。

“陛下,”高福小声说:

“魏王已经出城了。”

“朕知道。”

杨侑声音平静。

他手里拿着一封密信,是杨子灿离城前派人送来的。

信很短:

“陛下:臣此去,短则三月,长则半载。朝中诸事,陛下可自决。”

“遇难决者,政事问杜如晦、郑善果、萧瑀、韦津。武事,问来大将军、杨义臣、程棱等。”

“记住,您是皇帝,这江山是您的。”

“该争时争,该让时让,但底线不能丢。臣……盼陛下成长为一代明君。臣杨子布顿首。”

信纸很轻,话语很重。

杨侑看了很多遍,每个字都刻在心里。

姑丈还是那个姑丈,哪怕要走,也要把该交代的交代清楚,该嘱咐的嘱咐明白。

“高福。”

他忽然开口。

“奴才在。”

“传旨:明日大朝,朕有要事宣布。”

高福一愣:

“陛下要宣布什么?”

杨侑转身,眼中闪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亲政。”

两个字,如惊雷炸响。

高福噗通跪下:

“陛下!这……太后那边……”

“太后那边,朕自会去说。”

杨侑一字一顿:

“朕十六了,不是孩子了。这江山,该朕自己挑了。”

他走到御案前,提笔写下两道旨意。

第一道:即日起,朕亲揽朝纲。政事堂奏章,直呈御前。重大决策,由朕最后定夺。

第二道:开恩科,增录寒门士子。各州官学,扩招一倍。皇室出资,设“助学银”,资助贫寒学子。

写完后,他盖上玉玺。

鲜红的印泥,像血,也像火。

“去传旨。”

他将圣旨递给高福:

“现在就去。”

高福双手接过,颤抖着退出殿外。

杨侑独自站在殿中,望着御座上那方“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玉玺,忽然笑了。

笑容里,有释然,有决绝,也有……一丝恐惧。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没有退路了。

要么成为真正的皇帝,要么……被这滔天权欲吞噬。

殿外,天色渐暗。又一个夜晚降临。

但这个夜晚,注定与以往不同。

因为年轻的皇帝,终于要睁开沉睡的眼睛,伸出稚嫩却坚定的手,去握住那柄属于他的权杖。

无论前方是荆棘,还是鲜花。

他都要走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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