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那世子,王侯贵胄,日夜流连花海,竟然死于中毒之手!”
说书人高呼出声,手指向天。
许宴刚端起酒杯的手定格,瞳孔微缩,警剔望向台上那口若悬河的身影。
离自己今早定案才不过两个时辰,消息竟已传得如此之快?
还是此人空口白说,恰巧猜到了事实?
他心中警铃大作。
“啪!”又是一声惊堂木炸响,说书人仿佛浑然不觉自己抛出了何等骇人的内幕,继续着他的“评书”,语气却愈发激昂,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懑:
“列位!你们可知那楚王世子平日里是何等行径?强抢民女,糟塌物件,视人命如草芥!过去一年光景,不明不白死在他手上的下人、小妾,还有那所谓“冲撞”了他车驾的平头百姓,就不下六十之数!”
酒肆里的食客们渐渐安静下来,面面相觑,有些人脸上已露出惊惧之色。
权贵秘闻听听也就罢了,可这般具体地指控一位藩王世子,还是如此恶行,味道就变了。
“那最后呢?官府可曾管了?王法可曾办了?”说书人猛地张开双臂,动作夸张,声音凄厉如同夜枭,
“没事!哈哈哈哈哈!统统没事!”
这癫狂的笑声如同冰水浇头,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小莲,我们走。”许宴当机立断,低声喝道,一把拉起还在发懵的小莲就要起身。
是谁把这段话放我脑海里的!
我没来过没听过没见过啊!
然而,就在他转身欲走的刹那,那说书人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带着泣血般的控诉,死死钉住了他的脚步:
“诸位可知他为何如此暴虐!为何如此喜怒无常!为何视人命如猪狗,肆意打杀吗?!”
说书人猛地转头,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死死扫过全场,最后仿佛无意般,在许宴的方向停顿了一瞬。
“哈哈哈哈哈!是因为他修了邪功啊!他进了魔门啊!他需要吸人血气,炼人魂魄来滋养他那肮脏的修为!”
“嘭——!”
伴随着这石破天惊的指控,说书人手中的惊堂木狠狠拍下!
这一次,异变陡生!
那坚硬的枣木惊堂木竟如同遭受巨力碾压,瞬间爆碎!
木屑如同暗器般四散飞溅,打得邻近的食客抱头惨呼。
更令人心悸的是,一股肉眼可见的、粘稠如墨的漆黑气息,如同活物般自说书人的眼、耳、口、鼻中疯狂涌出,在他周身缭绕、升腾!
“啊——!鬼啊!”
“魔!是魔头!”
“快跑!”
食客们彻底炸锅,哭爹喊娘,桌椅板凳被撞得东倒西歪,人群如同无头苍蝇般涌向大门。
许宴心中那股异样的感觉瞬间膨胀到了极致,灵魂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与那黑气隐隐共鸣,但强大的理智死死压制着本能的躁动。
他一把将吓傻了、只会瑟瑟发抖的小莲紧紧护在身后,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混乱的现场,脚下发力,便要强行挤向门口。
没料到,那酒肆厚重的木门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无风自动,发出“哐当”一声巨响,猛地合拢!
任凭几个彪形大汉如何奋力踢踹,那门扉竟纹丝不动,仿佛焊死在了门框上!
绝望的哭喊声更甚。
而此时,那被黑气笼罩的说书人,声音变得如同九幽寒冰,带着刻骨铭心的怨毒,在混乱的酒肆中清淅地回荡:
“想我小女……年方二八,不过是出门买件新衣裳,路上被那畜生撞见,直接掳去府内……三日!足足三日!饱受折磨!再见之时……已是面目全非,不成人形啊!”
黑气随着他的话语剧烈翻涌。
“最后……那王府管家,丢给我白银二十两!说我小女是自愿跟去,突发病疾,世子仁德,命人救治,奈何……不治而死!哈哈,哈哈哈!”
“这大衍!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他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刺耳,
“是了……此为王法!他们王权贵胄,自然随意枉法啊!”
话音未落,缭绕在他周身的数道黑气如同嗅到血腥味的毒蛇,猛地激射而出,快如闪电,瞬间钻入最前方两名试图爬窗逃生的食客背心!
“啊——!”
那两名食客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脸上血色尽褪。
而那两缕黑气则变得殷红如血,带着汲取来的生命精气,倏地飞回说书人体内。
他脸上露出一丝病态的满足,周身气息似乎又凝实了一分。
“还有十五人……再吸收十五人精气……我就能突破五品!我就能复仇……”他低声呓语,如同恶魔的祈祷,猩红的目光扫过全场,如同在清点待宰的羔羊,
“楚王府……我要你王府上下……鸡犬不留!”
见此情形,许宴的呼吸也止不住的急促起来,血气也逐渐翻涌。
小莲更是吓得魂不附体,双手死死抱住许宴的骼膊,将脸埋在他背后,带着哭腔不住地喊着:“公子……公子……”
在极致的惊惧与气血冲击下,许宴恍惚间,似乎看到一缕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黑色气息,正从自己拉着小莲的右手手背悄然渗出。
但他此刻无暇细究,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力在体内奔腾,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都让开!”
他猛地发出一声暴喝,声震屋瓦!
同时双臂发力,如同拨弄稻草人般,将堵在门口慌乱推搡的几人强行扯开。
一手紧紧拉着小莲,另一手按在紧闭的门扉上,腰腹发力,右腿如同炮弹般狠狠踹出!
“轰——!!”
一声巨响,那七八个壮汉都未能撞开的厚重木门,竟被他一脚踹得四分五裂,木块碎屑混合着烟尘向外激射!
门外慌乱街景和清冷的空气瞬间涌入。
“走!”许宴拉着小莲就要冲出这人间炼狱。
然而,就在他踏出门口的瞬间——
“咻——!”
一道冰寒刺骨的锐芒,如同撕裂空气的闪电,几乎是擦着他的耳尖疾射而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那寒光目标明确,直取台上那已彻底魔化的说书人!
许宴猛地抬头望去,只见街道对面不远处,不知何时竟静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一袭青衣,面容冷峻,正是苏云清身边那个一点就炸的丫鬟,阿青!
“阿青姐姐!”劫后馀生的小莲看到熟人,带着哭音尖声喊道。
许宴拉着小莲迅速跑出酒楼。
阿青对于小莲的呼喊和许宴的存在恍若未闻,她那双亮得骇人的眸子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只见她双手在胸前急速变幻,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口中低叱一声。
那道射入酒馆的寒光在空中诡异一折,如同拥有生命般,灵活地绕过障碍,再次袭向说书人,返回之时,簪身上已沾染了一丝触目惊心的血色!
许宴这才看清,那寒光,赫然是阿青平日里束发的那根看似普通的银簪!
“回郡主府!”阿青的声音短促而冰冷,不容置疑。
她说话的同时,身形已如一道青烟,逆着正从酒馆破口处疯狂外涌的人群,径直冲入了那黑气弥漫的险地!
酒馆内顿时传来那说书人更加凄厉痛苦的哀嚎,显然战斗并未结束,反而因为阿青的介入激化。
许宴的五感在生死刺激下变得异常敏锐,他能清淅地听到,一道道迅捷而轻盈的脚步声,正从远处的屋檐上由远及近,如同密集的雨点敲打在瓦片上。
紧接着,一个沉稳威严的男声如同滚雷般传遍整条街道:
“大理寺常卿办案!闲杂人等,即刻退避!”
声音未落,一道璀灿夺目的金光,如同小型太阳般,自高空坠落,精准无误地投入那混乱的云上酒楼之中!
许宴感到口干舌燥,呼吸急促,虽然他早有猜想,但眼前这飞簪驭气、金光降魔的景象,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这……这也太震撼了!
这……这也太他妈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