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倒吊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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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沟这地名,听着就透着一股子邪性。老人们说,早年间这里黑熊成群,后来不知怎的,熊没了,邪气却留了下来。尤其是沟最深处那片老林子,方圆十几里没人敢进——除了那些不知死活的外来猎人。

李春生就是其中一个不信邪的。

他是从山外来的,二十五岁,一身结实的肌肉,枪法准得能在百步外打中松鼠眼睛。村里老猎人赵四爷劝过他三次:“春生啊,那老林去不得。里头有东西,不是咱们凡人能招惹的。”

“啥东西?熊瞎子?野猪?我枪子儿不怕这些。”春生往枪管里擦着油,头也不抬。

赵四爷蹲在门槛上,旱烟袋在鞋底磕了磕,烟雾缭绕中,那张布满沟壑的脸显得格外阴沉:“不是活物。是树鬼。”

春生手顿了顿,终于抬起头:“树鬼?”

“老林子里有棵歪脖子松树,三抱粗,不知活了几百年。”赵四爷的声音压低了,屋里明明没风,油灯的火苗却晃了晃,“那树上,总挂着个‘倒吊人’。”

春生笑出声:“吊死鬼?四爷,这都啥年月了——”

“不是吊死鬼。”赵四爷打断他,眼睛直勾勾盯着春生,“是头朝下、脚朝上倒吊着的。头发垂到地上,浑身是血,像是刚被人挂上去。可它挂那儿不知多少年了,猎人说,光绪年间就在那儿。”

春生不笑了。

赵四爷继续道:“那东西专吃进山打猎的人。你要是看见它,千万记住——别跑。一跑它就追你,用树根缠住你的脚,把你也倒吊在树上。等你血干了,肉烂了,就变成新的‘倒吊人’。原来的那个,就消失了,等到下一个倒霉蛋。”

“有人见过?”春生问。

“见过的人都死了。”赵四爷说,“除了我爹。他当年误入老林,看见了,按规矩没跑,慢慢退出来的。回来躺了三个月,临死前说,那东西抬起头对他笑——一张没有眼睛的脸。”

春生沉默了半晌,最后说:“我还是得去。王老板出五百块收一张完整虎皮,这价钱够我娘治眼睛了。”

赵四爷长叹一声,知道劝不动了。

第二天天没亮,春生就进了山。深秋的黑瞎子沟,晨雾浓得化不开,像一块湿漉漉的白布裹着山体。他踩着厚厚的落叶,枪挎在肩上,腰间别着砍刀和干粮。越往深处走,树木越密,光线越暗。寻常林子里的鸟叫虫鸣,在这里一点也听不见,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脚步声。

中午时分,他到了老林子边缘。

这里的树确实长得歪歪扭扭,不像别的山林那样直挺挺往上长,而是七拐八弯,枝桠扭曲,像是痛苦挣扎的人形。春生握紧了枪,一步踏了进去。

林子里更暗了。阳光几乎透不进来,只有零星的光斑洒在厚厚的腐叶上。空气里有股奇怪的味道,不是泥土和腐烂植物的气味,而是一种淡淡的、甜腻的腥气,像铁锈混合了蜂蜜。

他警惕地走着,寻找野兽踪迹。奇怪的是,这么大的林子,竟然连一只野兔、一只山鸡都没见到。只有树,无数扭曲的树。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春生突然停下了。

前方三十步处,立着一棵巨大的松树。

那树粗得惊人,确实要三人合抱。树干从离地一丈处就开始歪斜,扭曲着向上生长,树皮皲裂成诡异的纹路,乍看像一张痛苦的人脸。而就在那歪斜的树干分叉处——

春生的呼吸停止了。

那里倒吊着一个人形。

头朝下,脚朝上,用看不清是什么的黑色东西绑着脚踝。长发垂下来,几乎触到地面,沾满了泥土和枯叶。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像是几十年前的样式,深色布料上浸着大片大片的暗红色,像是干涸的血。最可怕的是,那些血看起来还很新鲜,有几处甚至缓缓地、一滴一滴地往下落,滴在树根处形成一小滩暗红的泥泞。

春生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冷汗从额角滑下来。

赵四爷的话在耳边回响:“看见它,千万别跑。”

他不信邪,但此刻本能告诉他——那东西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它悬挂的姿态违背了常理,重力似乎对它不起作用,那些长发垂直向下,但一丝风都没有,它们却微微飘动着,像水底的水草。

一分钟,两分钟。

倒吊人没有动静。

春生慢慢吸气,握枪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他是来打猎的,不是来招惹这些的。只要慢慢退出去,就当没看见——

就在这时,他踩断了一根枯枝。

“咔嚓”一声,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刺耳。

倒吊人的头发,突然停止了飘动。

春生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盯着那东西,一步步向后挪,眼睛不敢移开分毫。五步,十步。那倒吊人依然挂着,没有动静。

也许只是传说,也许它根本不会——

他的脚跟碰到了凸起的树根,一个踉跄。

就是这一瞬间的慌乱,他的视线移开了不到一秒。

再抬头时,他看见倒吊人的头,微微抬起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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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活人抬头的那种抬法。它的脖子像是没有骨头,整个头向后仰起,从垂直向下变成了斜对着地面。那张脸被长发遮住大半,但春生看见了空隙中露出的部分——惨白,毫无血色,像泡胀了的树皮。

“嘿嘿”

一声笑,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清清楚楚钻进春生耳朵里。

那声音不像从喉咙发出,倒像是风吹过树洞的呜咽,又像是什么东西在模仿人的笑声,学得惟妙惟肖却透着非人的诡异。

春生最后的理智崩断了。

他转身就跑。

林间的寂静被彻底打破,脚步声、喘息声、树枝刮擦衣服的声音混成一片。春生不顾一切地狂奔,什么方向都不管了,只想离那棵树越远越好。他跑过扭曲的树干,跳过盘根错节的树根,肺部火辣辣地疼,但他不敢停。

跑了不知道多久,他扶着一棵树喘气,回头望去——

那棵歪脖子松树,就在身后五十步处。

倒吊人还挂在那儿,头却完全抬起来了,正“看”着他。

春生倒吸一口凉气,继续跑。这次他留意了方向,一直向东,那是他来时的路。又跑了半柱香时间,他再次停下,回头——

松树在三十步外。

更近了。

倒吊人的脸完全露了出来。那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五官俱全,唯独没有眼睛。本该是眼眶的地方,只有两个光滑的凹陷,像树上的疤结。它在笑,嘴角咧到不自然的程度,露出黑漆漆的口腔。

“嘿嘿嘿嘿嘿”

笑声更清晰了,仿佛就在耳边。

春生终于明白了赵四爷警告的真正含义。不能跑,不是因为跑不掉,而是因为一跑,它就会追——而且你永远逃不出它的范围。

他端起枪,瞄准,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林间炸开,惊起远处一群乌鸦。子弹正中倒吊人的胸膛,穿了过去,打在后方的树干上,树皮迸裂。

倒吊人纹丝不动。子弹穿过的地方没有流血,没有伤口,只有衣服上的破洞,露出里面同样惨白的“皮肤”。

它慢慢抬起一只手——那手枯瘦如树枝,指甲又长又黑——朝着春生的方向,勾了勾食指。

来啊。

春生转身再跑。这次他不再直线奔跑,而是左右迂回,利用树木做掩护。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心脏快要跳出胸腔,可每次回头,那棵松树都在,有时在左,有时在右,有时甚至在前方。

他迷路了。不,不是迷路,是这片林子活了,每一棵树都在移动,为他织了一张逃不出去的网。

脚下一绊,春生狠狠摔在地上。他挣扎着要爬起来,却发现右脚踝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低头看,是一截树根。

不,不是普通的树根。它从地下钻出来,湿漉漉的,表面布满黏液,像黑色的肠子。它一圈圈缠上春生的脚踝,越缠越紧,然后开始拉扯。

“不!”春生拔出砍刀,狠狠劈向树根。

刀刃陷入树根,却像砍进了橡胶,只留下一道浅痕,反而被黏液粘住,一时拔不出来。更多的树根从四面八方涌来,缠上他的另一只脚,他的小腿,他的腰。

他被拖向那棵松树。

倒吊人就在上方,头朝下“看”着他,那张没有眼睛的脸离他越来越近。春生能闻到它身上的气味——不是腐臭,而是一种奇异的、木质混合血腥的味道,像是老树受伤流出的汁液。

树根将他倒提起来,头朝下,脚朝上。世界颠倒了。血液冲向头部,他的脸涨得通红,视线开始模糊。他看见倒吊人缓缓解开自己脚踝上的黑色绳索——那根本不是绳索,是无数细小的树根编织成的套索。

套索松开了。倒吊人落下,却在触地前瞬间消散,化作一团黑雾,渗入树干。

现在,轮到春生了。

树根将他拉到刚才倒吊人的位置,编织成新的套索,捆住他的脚踝。他倒挂在树上,视线正好对着下方——那里有一小滩新鲜的血,是他刚才摔倒时膝盖擦破流下的。

“嘿嘿”

笑声从树干内部传来。

春生挣扎,但树根越缠越紧,几乎勒进肉里。他感到血液在倒流的身体里奔涌,耳朵嗡嗡作响,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要死了,像无数猎人一样,死在这棵邪树上,变成新的“倒吊人”,引诱下一个猎物。

不。他还有娘要照顾。他不能死在这儿。

春生用尽最后力气,从腰间摸出最后一颗子弹——那不是普通子弹,是赵四爷偷偷塞给他的,说关键时刻也许有用。子弹头上刻着奇怪的纹路,像是符咒。

他没有枪了,枪在摔倒时掉在远处。但他还有别的办法。

春生咬开子弹尾部,将火药倒进嘴里,混合着唾液,猛地喷向树干。同时,他擦燃随身带的火石。

火星溅到浸满火药的树皮上。

“轰!”

一小团火焰炸开,树干被烧黑了一片。整棵树剧烈颤抖起来,不是风吹的那种摇动,而是像动物受伤般的痉挛。缠住春生的树根松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春生抽出一直藏在靴子里的小刀——这把刀他从不离身,是爹留下的——狠狠砍向脚踝处的树根套索。刀锋过处,树根被切断,喷出暗红色的汁液,溅到他脸上,滚烫如沸水。

他摔在地上,头重重磕了一下,几乎昏过去。但他强迫自己爬起来,踉跄着向前跑。回头一看,那棵松树在原地剧烈摇摆,树根在空中狂舞,像是发怒的章鱼触手。树干上被火烧黑的地方,缓缓渗出血一样的红色汁液。

春生不敢停留,拼命跑。这次,松树没有跟来。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冲出老林子,看见熟悉的灌木和正常生长的树木,才瘫倒在地,大口喘气。天已经黑了,一轮冷月挂在山头。

他活下来了。

回到村里时已是深夜。赵四爷家的灯还亮着,老人坐在屋里,仿佛在等他。看见春生狼狈不堪的样子,赵四爷什么也没说,递过一碗热汤。

春生喝完,才颤声说:“我看见了。我我伤了它。”

赵四爷眼睛猛地睁大:“你伤了树鬼?”

“用火,和这个。”春生掏出那把沾满红色树汁的小刀。

赵四爷接过刀,仔细看了半晌,突然老泪纵横:“六十年前我爹也是用这把刀逃出来的。”

春生愣住:“这是我爹的刀,他十年前进山没回来——”

“你爹叫李大山,对不对?”赵四爷问。

春生点头。

“他是我侄子。”赵四爷声音哽咽,“当年他不听劝,非要进老林子猎虎,再也没回来。我们都以为他死了。现在看来他逃出来了,还结了婚,有了你。只是不敢回黑瞎子沟。”

春生如遭雷击,呆坐良久,才问:“那树鬼到底是什么?”

赵四爷摇头:“没人知道。有说是山神的惩罚,有说是古代吊死在这棵树上的巫师的怨灵,有说是这片土地本身的恶意。只知道它饿了,就要吃人。”

“我能伤它,也许就能杀它。”春生说。

赵四爷看着他年轻而坚定的脸,叹了口气:“也许吧。但你今天能逃出来,不是因为你厉害,是因为你爹的刀,和我给你的那颗刻了镇邪咒的子弹。下次,它会有防备。”

春生沉默。许久,他说:“我不会再进去了。我娘需要我。”

赵四爷点点头,眼中却闪过一丝忧虑。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招惹了,就不会轻易放过你。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生没再进深山,只在山外围打些小猎物,凑钱给娘治眼睛。娘的视力渐渐好转,能模糊看见他的轮廓了。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

直到那个雾蒙蒙的早晨。

春生起床,推开木窗,看见院子里的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影。

头朝下,脚朝上,倒挂在最低的枝桠上。

长发垂地,浑身是血。

一张没有眼睛的脸,正对着窗口,“看”着他。

嘿嘿

笑声随风飘进来。

春生猛地关窗,背靠着墙壁,心脏狂跳。等他再打开窗时,树下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滩暗红色的水渍,慢慢渗入泥土。

那天之后,倒吊人开始出现在他生活的各个角落。有时在井边,有时在柴堆后,有时就在对面山头,远远地“看”着他。村里其他人看不见,只有春生能看见。赵四爷说,他被标记了,树鬼盯上了他,不会罢休。

“只有一个办法。”赵四爷说,“彻底解决它。”

“怎么解决?”

“我不知道。但我爹当年留下了一本笔记,说他研究了树鬼几十年,发现它可能和地脉有关。老林子下面,或许有什么东西在供养它。”

春生接过那本发黄的笔记,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字和简陋的地图,标注着老林子里不寻常的地方:一处从不干涸的血泉,一片寸草不生的空地,一个深不见底的地洞

“我要回去。”春生说。

这次,他不是为了打猎,而是为了终结。

三天后,春生再次踏入老林子。这次他带了更多东西:火药、盐、铁钉、符纸,还有赵四爷从山外道士那儿求来的桃木剑。他知道枪没用,但这些东西,也许能伤到那非人之物。

林子依旧阴暗寂静。他径直走向那棵松树。

它还在那里,挂着新的倒吊人——一个年轻的猎人,春生认出是邻村半个月前失踪的小伙。尸体已经干瘪,像风干的腊肉,但脸上的恐惧依然鲜活。

松树似乎感觉到他的到来,枝叶无风自动。

春生没有跑。他一步步走近,在树下站定,抬头看着倒吊的尸体。

“我知道你能听懂。”他说,“我今天来,不是逃跑的。”

树干表面,渐渐浮现出一张人脸——正是那没有眼睛的脸。树皮扭曲,形成嘴巴的形状。

“嘿嘿你回来了”

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沙哑如摩擦的树皮。

“我要你永远离开。”春生说,“离开这片山,不再害人。”

“饿我饿了几百年”

“那你吃我。”春生说,“放过其他人。吃了我,你就饱了,离开这里。”

树鬼沉默了片刻。

“你不怕?”

“怕。”春生老实说,“但我更怕你继续害人。我爹逃过了你,我逃过了你,但还会有更多人逃不过。今天,做个了结。”

树根从地下钻出,缓缓缠上春生的脚踝。他没有反抗,任由树根将他倒吊起来,挂在那个年轻猎人旁边。血液冲向头部,世界再次颠倒。

树干上的人脸贴近他,没有眼睛的“视线”扫过他的脸。

“你身上有它的血”

春生一愣:“什么血?”

“那把刀的血我的血”

春生突然明白了。当年爹用这把刀伤了树鬼,刀上沾了它的汁液。而这汁液,某种程度上成了联系,一种标记,一种诅咒——也是钥匙。

“你的弱点在哪里?”春生问,声音因为倒吊而嘶哑。

树鬼笑了,那笑声里第一次有了某种情绪——也许是欣赏,也许是嘲讽。

“根我的根在地底深处毁了根我就死”

“那就让我下去。”

树鬼沉默了更久。最后,它说:“好。”

树根松开,春生摔在地上。他爬起来,看见树干从中间裂开一道口子,黑漆漆的,深不见底,散发出浓烈的土腥和血腥混合的气味。

“下去找我的根”

春生深吸一口气,点燃火把,钻进树洞。

里面不是中空的树干,而是一条向下的通道,洞壁湿滑,布满树根和黏稠的红色汁液。他向下爬了不知多久,终于踩到实地。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洞顶垂下无数树根,像倒挂的森林。洞穴中央,有一团巨大的、搏动的东西。

那是一颗心脏。

但不是血肉心脏,而是由树根、泥土、骸骨和暗红色汁液组成的怪异器官。它缓慢地搏动着,每搏动一次,整个洞穴就微微震颤。心脏周围,堆满了白骨——猎人的,野兽的,有些已经风化,有些还很新鲜。

这就是树鬼的根,它的核心。

春生走近,看见心脏表面浮现出无数张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被它吞噬的人。他们在无声地尖叫,表情痛苦扭曲。其中一张脸,春生认了出来——是爹。李大山还在这里,他的灵魂没有被释放,成了这邪物的一部分。

“爹”春生喃喃道。

心脏搏动加快了,树根从四面八方涌来。春生不再犹豫,他将所有火药撒在心脏周围,插上铁钉,贴上符纸,最后把桃木剑狠狠插进心脏正中央。

“以血还血!”他大喊,擦燃火石。

火焰瞬间吞没了心脏。整个地下洞穴剧烈震动,树根疯狂挥舞,洞顶开始坍塌。那些浮现在心脏上的人脸,一个个露出解脱的表情,然后消散。爹的脸最后消失,对他点了点头。

春生转身就跑,沿着来路拼命向上爬。身后传来非人的嚎叫,不像野兽,不像人类,像整片森林在痛苦嘶吼。土石不断落下,他拼命爬,手指扒出了血,终于看见上方树洞口的光亮。

他钻出来时,整棵松树正在燃烧。

不是普通的火焰,是苍白色的、几乎无声的火焰。树干在火中扭曲,发出噼啪声,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尖叫。倒吊的尸体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春生瘫倒在地,看着这棵邪树在火焰中化为焦炭。

火灭了之后,老林子似乎有什么东西改变了。光线亮了,鸟叫了,连空气都清新了许多。那些歪歪扭扭的树,虽然形状没变,但给人的感觉不再诡异,只是普通的畸形树木。

春生慢慢走回家。路上,他再没看见倒吊人的影子。

回到村里,赵四爷等在村口,看见他,长长舒了口气:“成了?”

“成了。”春生说。

那天晚上,春生睡得很沉,十年来第一次没有梦见倒挂的尸体和没有眼睛的脸。但半夜,他突然惊醒,听见窗外有什么声音。

他起身,推开窗。

院子里空空如也,只有月光如水。老槐树下,那滩暗红色的水渍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小片新长出的绿草,草叶上挂着露珠,在月光下晶莹剔透。

远处山峦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黑瞎子沟依旧深不见底,但那股萦绕不散的邪气,似乎真的散了。

春生关窗,回到床上。躺下前,他瞥见墙角立着的那把爹留下的小刀——刀身上的暗红色树汁,不知何时已经褪去,只剩下斑斑锈迹,像是普通的老旧刀具。

他闭上眼睛,这次,真的睡着了。

而深山老林里,那棵烧焦的松树残骸旁,新生的树苗正破土而出,笔直地指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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