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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房梁上的绿眼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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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从腊月初三开始下,断断续续铺满了整个屯子。老榆树挂上了冰凌,狗皮帽子下呼出的白气一溜烟儿就散了。张家屯拢共三十七户人家,像撒在雪地里的黑豆,零星散落在长白山余脉的皱褶里。屯子北边三里地,就是那片谁也不愿提的荒野。

那间土房子孤零零戳在荒野中央,远看像坟包上插了根朽木。屋顶塌了大半,露出歪斜的房梁,墙壁的泥土剥落得厉害,黑褐色的秸秆支棱出来,像瘦鬼的肋骨。夏天时,野草能长到齐腰高,耗子、黄皮子在里头做窝,冬天则只剩下枯草在风里瑟瑟发抖。屯里人宁可绕两里地,也绝不从那儿过。娃娃们若是哭闹,大人只要说一句“再哭就把你送北边土房去”,哭声立马就憋回去了。

腊月十六晚上,铁蛋蹲在自家炕沿边,听隔壁赵三爷跟爷爷唠嗑。煤油灯的光昏黄昏黄的,把两个老人的影子投在糊着旧报纸的墙上,晃晃悠悠。

“……那年也是这么大雪,”赵三爷的声音压得低,烟袋锅子在炕沿上磕了磕,“老李家的二小子,非要跟他爹赌气,跑出去就没回来。找了三宿,最后在北边土房那儿找着了棉帽子,人就没了。”

铁蛋爷爷吧嗒口旱烟:“那是民国二十七年的事儿了吧?”

“可不咋地。”赵三爷朝北边努努嘴,“那房子邪性。早年住的是个跑山的外来户,姓胡,带着个闺女。后来也不知咋的,一夜之间人全没了,门大敞着,炕上的粥碗还没收呢。打那以后,但凡夜里从那儿过的,都说看见房梁上有绿莹莹的光,跟猫眼睛似的,但比猫眼大得多,瞅一眼就浑身发凉。”

“是‘房仙’吧?”铁蛋插了句嘴。

赵三爷扭头瞪他一眼:“小兔崽子,别瞎说!那东西勾魂!”

铁蛋撇撇嘴,十四岁的少年最烦大人这套神神叨叨。他是屯里出了名的犟种,爬树掏鸟窝敢上最高的老榆树,冬天敢一个人进老林子下套子。关于北边土房的传说,他听了不下十遍,越听越觉得是大人编出来吓唬小孩的。

腊月二十,屯里几个半大小子在村口打冰尜。二狗子输了不服气,嚷嚷着:“铁蛋你别狂,有本事去北边土房待一宿,我给你十个粘豆包!”

“十个?你也太瞧不起人了。”铁蛋把冰尜抽得嗡嗡转,“那破房子有啥好怕的?我看就是黄皮子作怪。”

“你可拉倒吧!”三胖缩了缩脖子,“我姥说,那绿眼睛不是活物的眼睛,是‘房仙’勾魂用的。看见的人,魂儿就被勾走一绺,回来就得大病一场。”

“你姥还说你妈是从苞米地里捡来的呢,你也信?”铁蛋嗤笑。

话虽这么说,但一连几天,铁蛋心里总像有只小猫在挠。他不信邪,可每次路过屯子北头,远远瞧见荒野里那个黑点,脊梁骨还是会莫名发凉。大人们的讳莫如深,孩子们恐惧又兴奋的窃窃私语,都让那土房在他心里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迷雾。

腊月二十三,小年。铁蛋追一只野兔子,一路追到了屯子北边的荒地边缘。兔子钻进一片枯草丛不见了踪影,他直起腰喘气,一抬头,那间土房就在百十步外。午后惨白的阳光斜照在塌陷的屋顶上,投下的影子又长又扭曲。风从荒野深处刮过来,带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像针扎。

去,还是不去?

铁蛋心跳得咚咚响。他吐了口唾沫,踩了踩冻僵的脚,朝土房走去。

越走越近,土房的破败就越发清晰。门早就没了,只剩下个黑窟窿。窗棂子烂得只剩几根木条,上面挂着蛛网和枯草。墙壁上泥土剥落的地方,露出里面发黑的秸秆,一股子霉味混合着动物粪便的气味飘出来。铁蛋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听着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他猫腰钻了进去。

屋里比外面暗得多。屋顶塌陷的地方漏下几束光,照出空气中飞舞的灰尘。地面长满了枯草,有些地方被动物刨出了小坑。墙壁角落堆着些破烂——一个倒了的破柜子,半截炕席,几块碎瓦。铁蛋小心翼翼往里走,靴子踩在枯草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在这寂静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的眼睛逐渐适应了昏暗。正对门的房梁还在,虽然歪斜得厉害,但还算完整。梁上积着厚厚的灰,挂着一缕缕像破布条的东西。铁蛋抬头仔细看——

一双眼睛正看着他。

幽绿幽绿的,像深潭里泛起的磷火,又像老坟地里飘荡的鬼火。它们嵌在房梁的阴影里,有猫眼那么大,但更圆,更深邃,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铁蛋浑身的血好像一下子凉了,他想跑,腿却像钉在了地上。

那绿眼睛眨了眨。

不是猫那种灵动的眨眼,而是缓慢的,像两扇沉重的门扉开合。与此同时,房梁上传来“吱吱”的怪响,像是爪子挠木头的声音。一个毛茸茸的轮廓在阴影里蠕动,不太大,但绝对不是黄皮子或者狸猫的大小。更让铁蛋头皮发麻的是,那东西怀里似乎抱着什么——一个布娃娃模样的东西,脏得看不出本色,但布娃娃缝制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竟也泛着和房梁上那双眼睛一模一样的幽绿色。

铁蛋感到一阵眩晕,仿佛有股无形的力量在拉扯他的脑子。那绿眼睛像两个漩涡,要把他的魂儿吸进去。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终于挣回了一点力气,连滚带爬地往外冲。枯草绊了他一跤,他爬起来继续跑,一直跑到能看见屯子里的炊烟,才瘫倒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喘气,浑身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铁蛋病了,高烧三天,胡话不断,梦里总是一双绿眼睛。病好后,他变得沉默了许多,但关于土房里的所见,特别是那个绿眼睛布娃娃,他谁也没告诉。这事儿成了他心里的一根刺,恐惧像冻土下的草根,表面上枯了,底下却还在蔓延。可越是怕,他就越是想弄明白——那到底是什么?布娃娃是谁的?为什么会在那儿?

开春后,铁蛋开始暗中打听。他先去找了屯里最老的吴奶奶,九十多岁了,脑子还清楚。吴奶奶听完他的旁敲侧击,浑浊的眼睛望着北边,叹了口气:“胡家那闺女,小名儿叫丫蛋。她爹是个跑山的,娘死得早。丫蛋七八岁那年,她爹在山里出了事儿,尸首都没找全。屯里人帮着办了后事,丫蛋就被她舅接走了。走的时候,哭得哟,怀里紧紧抱着个布娃娃,那是她娘生前给她缝的。”

“后来呢?”铁蛋问。

“后来……听说没过两年,丫蛋在她舅家也没了。具体咋没的,不知道。那土房就一直空着,再没人住。”

铁蛋又翻遍了屯里唯一那本快散架的屯志残卷。在记录民国二十六年到二十九年的几页泛黄纸张上,他找到几行模糊的小字:“胡氏女,小字丫蛋,随父居北野。父殁于山,女徙。其屋遂空,夜有异光,乡人弗敢近。”

残卷里还夹着一片褪色的红布,像是从什么衣服上撕下来的。铁蛋拿着红布去问吴奶奶,老人眯着眼看了半天,忽然说:“这……这像是丫蛋那娃娃衣服上的。丫蛋她娘手巧,给娃娃缝了件小红袄,领子上绣了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所有的线索像散落的珠子,渐渐被一根线穿起来。一个失去双亲的女孩,被迫离开唯一熟悉的“家”,连心爱的布娃娃可能都没能带走。而那个寄托了她所有思念和悲伤的娃娃,被遗弃在迅速破败的土房里,年复一年,听着风声,积着灰尘。

谷雨那天夜里,铁蛋做了个梦。梦里还是那个土房,但屋顶是完整的,炕上坐着个小女孩,背影瘦瘦的,梳着两根黄毛小辫。她怀里抱着个布娃娃,哼着一支不成调的儿歌。忽然,女孩转过头来——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两个幽绿色的窟窿。她举起娃娃,娃娃的眼睛也闪着同样的绿光。

铁蛋惊醒了,冷汗湿透了背心。窗外月色惨白,风吹得窗棂呜呜作响。他坐起来,从炕柜深处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他小时候玩的一个木雕小马,耳朵都磨秃了。他盯着小马看了很久,然后穿上衣服,轻手轻脚出了门。

屯子沉睡在月光里,只有野狗偶尔吠两声。铁蛋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北边走,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但脚却停不下来。他非得再去一次,非得弄个明白。

土房在月光下像个巨大的黑影。铁蛋在门口站定,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月光从塌陷的屋顶泻下,比上次亮堂些。他直接抬头看向房梁。

绿眼睛还在。但这次,它们没有隐藏在阴影里,而是清晰地悬浮在梁下。那确实不是一个活物,而是一团模糊的、不断变幻的光影,隐约能看出是个小女孩蜷缩的轮廓,怀里抱着个布娃娃。布娃娃身上的小红袄已经成了黑褐色,但那双缝制的绿眼睛,却亮得惊人,和光影的眼睛呼应着。

铁蛋感到那股熟悉的牵引力,但比上次温和了许多。他慢慢从怀里掏出那个木雕小马,放在地上,轻声说:“丫蛋,这是……这是我的。我娘说,小时候我走到哪儿都攥着它。”

房梁上的光影波动了一下。

铁蛋继续说:“我知道你舍不得走。这是你的家,有你爹,有你娘缝的娃娃。”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但他们都走了,你也走了。这房子……快塌了。”

那团光影慢慢沉降下来,离地三尺,悬浮着。铁蛋终于看清,那确实是个小女孩的影子,很淡,很轻。她怀里的布娃娃却异常清晰,脏污的小脸上,绿色的纽扣眼睛像是在流泪。

“跟我走吧,”铁蛋不知哪来的勇气,伸出手,不是对着光影,而是对着那个布娃娃,“去屯里。吴奶奶还记得你,记得你娘给你缝的红袄。你的娃娃……不该留在这儿烂掉。”

小女孩的影子似乎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娃娃,又抬头“看”向铁蛋。那双绿眼睛里的森然寒意,渐渐融化成一种深不见底的悲伤。她轻轻把娃娃往前递了递。

铁蛋接过布娃娃。入手冰凉,沉甸甸的,像是浸透了多年的寒露。就在娃娃离开光影怀抱的刹那,房梁上的绿眼睛闪烁了几下,逐渐暗淡、消散。小女孩的影子也像晨雾一样,慢慢变淡,最后化为几缕微弱的光点,顺着屋顶的破洞飘出去,融进了月光里。

土房里彻底暗了下来。只剩下铁蛋,和他怀里那个眼睛不再发光的旧布娃娃。

后来,屯子里的人都说,北边土房的“房仙”走了。有人说是个大雨夜,有人看见绿光冲天而起,消散在云里。也有人说,是铁蛋那犟小子不知用了啥法子,把“房仙”送走了。铁蛋对此从不解释,只是把那个旧布娃娃洗净,悄悄埋在屯子南边的山坡上,挨着几丛野花。

那间土房依然孤零零立在荒野里,但再没人说夜里看见绿眼睛。偶尔有胆大的孩子跑去探险,回来说里面空荡荡的,只有风穿过的声音。屯子的传说悄悄变了版本,老人们开始讲,从前有个叫丫蛋的小闺女,想家想得厉害,魂儿就回了老房子。后来有个心善的孩子帮了她,她就安心走了。

铁蛋很少再去北边荒野。他长大了,个子蹿得老高,但眼神里多了些以前没有的东西。有时候,在特别安静的冬夜,他还会梦见那双幽绿色的眼睛,但梦里不再有寒意,只有一片深沉的、星光照耀下的雪原。

而那个关于房梁上绿眼睛的故事,还在屯子里口耳相传,只是添了些温暖的尾巴,成了又一个关于这片土地的记忆与和解的注脚。只有铁蛋自己知道,当他接过那个布娃娃的瞬间,有什么东西从他心里被轻轻抽走了——也许是最后一点孩童时代无所畏惧的莽撞,换来的,是对这片土地上所有沉默往事的一份沉甸甸的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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