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梦吗？
伍德狠狠地掐了一下子自己的大腿。
不是做梦。
“当——”
他下意识地想要说“当然愿意”，喉咙里后半句已经冲上了舌尖。
可是……
理智将他的思绪唤回。
这可能吗？
取消所有早自习和晚自习，允许为训练请假……
这对于任何一个想打职业的人来说，都是不可多得事情。
如果非要比喻：
这像对方将通往职业联赛的大门打开了一条缝。
每天多出来的时间，可以用来制定更精细的战术，可以反复练习各种极限扑救，可以研究对手球员的动作习惯……
光是想想，伍德便激动到浑身颤斗，甚至幻想到了自己站在职业赛场上的样子。
可是，还是那个问题：
这可能吗？
孔恩是那种是给人“礼物”的人吗？
伍德紧紧攥着拳头，抬着头，努力观察着孔恩的表情。
“你先别急着说‘愿意’或者‘不愿意’。”
孔恩对伍德的迟疑丝毫不感到意外，他缓缓踱到书架旁，背对伍德，看着上面的书，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最近在思考一件事情。”
“霍格沃茨历年来的问题之一，就是放任魁地奇、高布石等活动侵蚀学生的学习时间。”
“你也知道，这些东西眈误一个人的学习。”
“我从霍格沃茨高级调查官的立场出发，这是深恶痛绝的事情。”
他转回身，目光重新落在伍德身上。
“但从另一个立场上，从魔法部助理的角度上来看，我赞同这件事情。”
“人生不止只有学习，学习只是筛选人的一种方式，读书是学习，练魁地奇也是学习，各式各样的人构成了这个社会。”
“只有每个人在自己擅长的位置发光发热，社会才能变得更好。”
“所以，我就在想……”
“那为什么不让那些善于学习的人学习，善于其他东西的人学习其他东西呢。”
伍德的心脏不争气地跳了起来。
他，好象听懂了……
“就象你们的斯内普教授，他不擅长其他科目，只会鼓捣那些魔药，那他应该一年级到七年级一直鼓捣。”
“说不定，到现在这个岁数，他会在魔药学上走的更远一步。”
珀西有些愣住了：
据他了解，斯内普教授当年在霍格沃茨的学习成绩很好。
“所以，我在想，你是不是……”
“我愿意！”
伍德已然举起了手，但孔恩却没点头，话锋更是一转。
“不过——”
“理想的社会构成是一回事，现实的学校管理是另一回事。”
伍德的心又沉了下去。
刚刚不到两分钟，他的心情跌宕起伏，来回坐着过山车。
“就比如说，你刚才说你想打职业——”
“职业球队愿意给你合同，观众愿意花钱看你比赛，赞助商愿意把标志印在你的队服上……
“这些都有一个共同的前提。”
“你需要取得一定的成绩，或者展现出自己的实力。”
“不然，凭什么呢？”
“在学校里也是如此。”
“不是你拍拍胸脯说一句‘我很热爱’，‘我觉得自己很有天赋’，教授就得乖乖给你多批两节课用来训练。”
“你得先证明自己，证明你有资格享受这类‘特殊’待遇。”
——是的，伍德需要证明自己。
但并不是向孔恩证明。
他真正要证明的对象，是他的父母，是一众教授，是校董会，是将来可能在报纸上看到他名字的整个巫师界。
这种将“特长生”和“文化生”区分开来的做法，在一向闭塞的巫师界是闻所未闻的：
让学生学习，是学校的天职。
在孔恩接手霍格沃茨之后，手段变得更严厉、更苛刻了一些，但只要目标仍然是“督促学生学习”，外界就很难抓住什么把柄。
这也是为什么，到现在为止，孔恩没有受到什么真正的冲击。
可一旦换个方向：
不再是“督促学生学习”，而是明目张胆地“允许学生不学”，甚至“部分放弃学习时间去训练某项课外活动”——
那就等于是主动撕开学校职责的边界了。
即便学生本人是自愿的，舆论也未必乐意见到这样的转变。
所以，要想推广这套“分流”模式，就必须有足够优秀的“榜样”。
他们必须在魁地奇赛场上拿出耀眼的成绩，同时在学年末的考试中，维持与普通同学不相上下、甚至更高的分数。
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这条“新路”是可行的。
事实上——
孔恩完全可以不推广“分流”，那对他一点影响都没有。
影响到的只有学生。
伍德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会有更多的学生像伍德这样成为教育改制时代背景下的一粒尘埃。
但伍德的存在，让他想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哦，你相信了？
这只不过是鸡汤而已。
孔恩只是不想让伍德这类人影响自己的教育改革，与其让他们在本不擅长的学习努力，还不如让他们在魁地奇方面开花儿，这样他也能获得更多元化的政绩，教育改革也不会受到影响。
如果可以的话——
他甚至想把那些不好好学习，在学习没天赋的小巫师全部取消自习课，然后……
打包送到德姆斯特朗当交换生。
换几个肯学习，肯吃苦的来。
“证明自己……”伍德重复了一遍，眼神看上去有些茫然。
不得不说，孔调查官说的很有道理：
别的同学都在上自习，自己为什么可以不上，就因为自己是魁地奇队长吗？
这完全说不过去。
哪怕孔调查官同意了这条，但同学们会怎么说，会怎么想？
自己需要证明自己，但怎么证明呢？
“我该怎么证明自己？”伍德问，“要拿到魁地奇杯吗？”
孔恩摇了摇头。
魁地奇杯只有一个。
如果伍德需要魁地奇杯来证明自己，那么马库斯等其他学院的体育特长生，又该拿什么东西来证明自己呢？
魁地奇杯只是履历上的增分项，而不是最终项：
“我需要你提前获得魁地奇职业球队的邀请。”
“什、什么？”
伍德睁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这很难，真的很难。
“除此之外……”
孔恩举起了一根手指，说道：
“你所有内核课程的成绩，黑魔法防御术、变形课、魔药学……每一次阶段性测验，不得低于‘及格’。”
“只要其中一门跌到‘及格’之下，你的特别训练立刻终止。”
这也是美国高中球员的青训体系：
哪怕篮球打得再好，哪怕橄榄球玩的出神入化，如果文化课成绩不合格，对方就不能够进行训练。
听到这句话，伍德感到有些绝望：
光是成为职业水准，就已经很难了，还要在此之中学业每科都达到及格。
要知道……
他现在就有两科不及格。
让他背魔法史那些枯燥的东西，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第二，从你不上自习课的那天开始，你就要以一个职业球员的标准要求自己，无论是言行，还是举止。”
“第三，我只给你一年多的时间，所有的条件都要在七年级前达成。”
“如果做不到，你就老老实实学习，争取毕业前取得一个好成绩。”
说到这里，孔恩看向伍德，认真地说道：
“你现在五年级了。”
“换句话说。”
“留给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这时间听起来很长，但实际上很短，对于那些拥有漫长寿命的巫师来说，更象是一眨眼。”
“但这段时间，足以改变你今后的人生。”
“我不愿看到霍格沃茨成为你人生的绊脚石，也不愿陈旧的教育方式再次埋没一个灵魂。”
“成功，你将实现梦想，成为你渴望成为的那个人。”
“失败，你会成为他人眼中的笑谈，也会和原本与你站在同一水平在线的同学，拉开一段难以追平的差距。”
“你刚刚不断强调魁地奇对你有多重要，说了很多，很多。”
“那么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
“向我证明，向所有人证明……”
“魁地奇对你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它到底，有多重要。”
伍德怔怔地望着孔恩。
在灯光下，他就站在那里，原本高瘦的身影忽然变得挺拔，以至于他需要仰视，但却看不清楚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