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于一个学生来说,无异于一场豪赌。
很多人在这种人生的十字路口上,多有过挣扎。
有的人选对了,有的人选错了。
选对了的人,实现了他们内心中的渴望,成为了自己想要成为的人。
选错了的人,过了很久,也会在噩梦中一次次惊醒,幻想着当初自己如果选择了另外一条路,截然不同的生活。
办公室突然安静下来。
事实上——
一直都很安静。
只是,现在安静到伍德能够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砰、砰。
它在跳。
它好象在说什么,但他听不清。
他想张嘴说话,喉咙干得象被火焰烤过。
说“愿意”,是他从小到大的选择。
可现在,他耳边却响起了另外一道声音:
你,真的能够做到吗?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一直缺少一样东西:
自信。
他或许曾经有过自信:
像大多数小孩子那样,相信自己会在热爱的领域出人头地。
但这种自信,随着长大,随着深入这个领域,在一次又一次落败于斯莱特林魁地奇球队已经被消耗殆尽了。
孔恩也知道伍德现在所面临的困境,他颇为理解地说道:
“不用着急回答我,我会给你三天的时间。”
“这三天,你可以和父母好好商量这件事,这无论对你还是对你整个家庭来说,都意味重大。”
“三天后,在晚饭时间,你带着你的答案,再来一趟我的办公室。”
说完,孔恩以为伍德会离开。
但出乎意料的是,伍德并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喉咙滚动了一下:
“……不用三天。”
孔恩微微一愣:“哦?”
“孔调查官。”
伍德抬起头,眼睛还带着刚刚那层茫然,但那之下,有什么东西在被一点点点燃:
“不用三天,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答案。”
“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不用了,我比任何时候的自己还要清醒。”
诚然,伍德已经不打算再考虑了。
他刚刚确实尤豫过。
那个“你真的能做到吗”的声音,一直在脑子里绕来绕去。
可另一道声音更大:
如果你连赌一把的胆子都没有,那你还谈什么职业?
那些凌晨在球场上多扑出来的鬼飞球。
那些被雨水打得睁不开眼却死撑着不下场的训练。
那些一次又一次输给斯莱特林后,在盥洗室里捶着墙发誓“下次一定要赢”的夜晚……
如果在这个时候,他退了。
那他今后每一场比赛、每一次站在球门前,大概都会想起今天:
想起自己是怎么在孔恩面前,说不出一个“愿意”的。
那样的话,就算哪天真的侥幸站上职业球场,他也会怀疑:
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配?
“我知道这是一场豪赌。”
伍德把手从长袍下摆上挪开,吐了一口气,想让自己看起来很轻松。
可肩线还是紧绷着,像拉满的弓弦。
“我也知道,如果我失败了,会变成什么样。”
但——”他咬住后槽牙,“我不想以后在梦里,一遍遍想:当初要是我答应了,会不会不一样。”
他抬起头,直视孔恩:
“所以,我愿意。”
“我愿意向别人证明自己。”
“我知道我可以。”
“别人也会看到我可以。”
孔恩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那目光不象老师审视学生,而是……
半晌,他微微点了点头。
“很好。”
“既然你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么我将帮助你。”
孔恩拿起了羽毛笔,从办公桌里的抽屉里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羊皮纸,边写边复述:
“相关权利与义务如下——”
他抬眼看向伍德,一条条地确认:
“第一,从明天开始,你的早自习与晚自习时间,将部分调整为魁地奇专项训练时间。
“第二,你有权在部分非内核课程中,经任课教授批准后,申请请假训练——但每一次请假,都会被记录。”
“一部分非内核课程不需要请假,也会自动转为魁地奇训练时间。”
“但是,我需要和你的任课老师沟通,确定你那些课不用上,我会在下星期以书面形式通知你。”
“第三,你所有内核科目的成绩,每一次测验都不得低于‘良好’。”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半秒。
“第四,你的课堂表现、纪律记录,将进入单独文档。”
“如果再出现类似今天这种在公共场合的失言,我会取消你本学年乃至毕业前,参加任何正式魁地奇赛事的资格。”
“……”
在最后,孔恩在这份羊皮纸一分为二,签上自己的名字。
一份儿保留,另一份儿交给了伍德。
虽然羊皮纸很轻,但伍德却觉得很重。
上面的字迹他看了很久,似乎是想要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看清楚了吗?”
孔恩的声音把他从恍惚中拉回现实。
“所有条款,都写在上面。”
“还有几件事,需要你去做。”
“你这几天要写信回家,和你父母说清楚这件事,如果有必要,我可以给你批假,让你回去亲自说。”
“你要取得父母的书面同意,然后交给我。”
说到这里,伍德忽然脸颊变得红润起来了:
他昨天还在给父母的信里,吐槽这位新来的高级调查官多么严苛,多么不近人情。
现在就要……
“孔调查官,我还有一件事。”
伍德忽然想到了另外一件困扰他的事情。
他抬起头,看着孔恩,颇为忐忑地说道:
“是这样的,原先身为找球手的查理毕业了,格兰芬多现在差一个找球手,我不知道……”
缺一个找球手?
孔恩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波特。”
波特?
“哪个波特?”伍德下意识地问道。
孔恩颇为奇怪地看着他:“还有哪个波特?”
今年刚入学的那个波特吗?
对方连一节飞行课都没上过,怎么可能成为找球手?
伍德不解,但看着孔恩笃定的表情,还是没继续追问下去。
问问哈利吧,实在不行就在周末下午开一次魁地奇选拔赛,筛选出来一个,不过到时候就得征求孔调查官的同意了。
伍德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孔恩示意伍德可以离开。
但离开之前,伍德却没有立刻转身。
他紧紧攥了攥那张折好的羊皮纸,象是给自己打了一剂勇气,随后朝孔恩深深鞠了一躬。
“关于刚才在公告栏前的……那些话。”
他压低声音,认真地说道:
“的确是我失言了。”
“不管我对飞行课的暂停有多不满,对您的做法有多少意见,作为学生,都不应该在公共场合用那种方式发泄。”
“为此,我再次向您道歉。”
办公室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孔恩看着他,淡淡地说道。
“我接受你的道歉。”
他抬眼看向伍德,语气也变得好多了。
“愤怒本身并不是什么原罪。”
“一个对不公、对自己理想无动于衷的人,比一个会发火的人更让我担心。”
“但——”
他的语气一顿,话锋一转:
“你要学会的是,用结果来表达你的不满,而不是靠几句粗鲁的咒骂。”
“如果你真的觉得这套制度有问题,那就用你的成绩,用你的魁地奇水平,来改变这些。”
“这,比你在公告栏前说一百句脏话都更有用。”
伍德猛地抬头,与他对视。
“是。”他郑重地应道,“我会记住的。”
孔恩这才微微颔首,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你可以走了,伍德先生。”
“好好利用你争取到的东西。”
“别让我日后看到你的名字,会替你感到惋惜。”
“绝不会。”
这句话出口的时候,伍德自己都有点诧异——
明明刚刚还在怀疑“自己能不能做到”,可此刻,回答却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向孔恩、向珀西各自点头致意,这才转身离开。
在回公共休息室的路上,伍德反思着自己。
他觉得自己误会孔恩了。
这样一个有人情味儿的高级调查官,又怎么可能是学生们口中的魔鬼呢?
只是,学生们大多都不理解孔调查官罢了。
包括原先的他。
孔调查官,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学生好。
伍德暗自下定决心:
孔调查官身正不怕影子斜,不管那些流言蜚语。
但已经知道真相的他,绝对不会坐视不管,任由其他小巫师侮辱这样一位对他们好的调查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