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伍德离开后——
办公室只剩下珀西和孔恩两个人。
珀西一直站在原地,象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缓缓开口。
“孔调查官。”
孔恩抬眼看向了他:
“恩?”
“有一件事,我需要向您坦白。”
“刚才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时,伍德说的那些话,我并没有完全如实向您转述。”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承认:
“我删去了他最过分的部分措辞,只用‘不当言论’来概括。”
“我的处理方式,从严格意义上讲,是包庇。”
“……”
说到“包庇”两个字时,珀西低下了头,等待着预想之中到来的尺泽。
但斥责并没有到来。
孔恩只是静静看着他,目光里看不出喜怒。
“也就是说,”他慢悠悠地问,“你刻意替他留了几分馀地?”
“是。”
珀西很果决地回答道:
“我当时判断,如果完全照他的原话复述,您大概率会建议记大过,甚至撤销他队长的职务。”
“在那种情况下,格兰芬多魁地奇队的整个赛季,都会被毁掉。”
“而我认为,基于您叫他来办公室的原因……”
“他的错误仍然在‘可以教育挽回’的范围内。”
“所以,我擅自做了筛选。”
办公室很安静。
孔恩的脸上看不到表情:
“你知道,从规章角度来说——”
“你刚才这番话,足以让你在‘执行校规是否足够严谨’这一栏里,被我打个问号。”
珀西没有为自己辩护,只是郑重地点头:“我明白。”
“如果您认为我不适合继续担任级长,我也认。”
这句话说得干脆,象是早把最坏的结果算进去了。
然而,孔恩嘴角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象是露出了一个几乎看不清的笑意。
“我为什么要撤掉你?”
他忽然问。
珀西一愣:“……先生?”
孔恩十指交叉,目光饶有兴趣地落在他身上。
“你在第一时间制止了一名学生在公共场合的失控发言,避免了更大范围的传染。”
“你要求他当面对我道歉,主动承担后果。”
“你没有掩盖事实——”
“你只是,在不歪曲事实的前提下,替他用了一种更便于教育处理的表述。”
“这在我看来,”他缓缓道,“不是‘包庇’,而是一次非常合格的现场处置。”
珀西愣住了。
他在咬着牙做出坦白的决定时,已经准备好了被孔恩惩罚的准备,却没想到……迎来的是夸赞?
“我只是……”
珀西认真地说道:
“我只是在想,如果是您来处理,您会怎么做。”
孔恩眼中闪过一抹赞赏。
这孩子……
真的有成为一名合格魔法部助理的潜质。
魔法部助理要做的是什么?
就是在魔法部部长和下面人之间做好沟通。
在以魔法部部长的利益为基础上,帮助魔法部部长维稳。
这句话很难理解,让我们不妨设想一下,如果他坦白了伍德的原话,会怎么样?
如果孔恩不是高级调查官,换一个其他的高级调查官,为了不让自己的面子下不来台,也不会选伍德进行“试点计划”。
那么,高级调查官本身的计划停滞了,伍德的人生落空了,两个阶层的关系也会恶化。
在反观现在呢——
仅仅是更改了措辞,一切都在“稳中向好”的进行当中。
这个措辞,给了高级调查官台阶:
高级调查官能不知道下面学生怎么评价他吗?
但有些事情放在他面前时,他必须要作出处理。
魔法部助理就是掌握其中的度,根据上级的心思,揣测,做出小小的“改动”。
这个度很难掌控,度大了,那么就是逾越,度小了,那要他这个助理有什么用?
掌握好了这个度,不仅伍德受益,高级调查官的计划被推动,同时,也卖了伍德一个人情。
孔恩已经起了爱才之心,他耐心劝解道:
“你知道真正危险的是什么吗,韦斯莱先生?”
“不是你删掉了几句骂人的原话。”
“而是有人在听到那种话之后,要么一笑置之,要么干脆添油加醋地往上载。”
“你没有放任,也没有煽动。”
“你在当场维护了学校高层的威信,同时——”
“也帮那孩子保留了一条不至于一脚踩空的路。”
“这就是级长应该做的事。”
珀西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学生不是石头。”
“你如果想让一块石头安静地待在原地,只要在旁边立一块牌子写‘禁止移动’就行。”
“但学生会生气,会冲动,会犯蠢。”
“你不能期待他们永远像石头那样乖巧。”
他盯着珀西,称赞道。
“这就需要有人,既懂校规,又懂人心。”
“你今天做的,就是在这两者之间,走了一步很小,却很难的平衡。”
“我欣赏这一点。”
被孔恩用“欣赏”两个字评价,珀西明显愣了一下,耳根微微发红。
“可是……”他还是忍不住道,“我没有完全如实汇报,这是事实。”
“但你还是告诉了我,不是吗?”孔恩反问。
这也是他愿意教珀西这么多的原因:
对方在经过“筛选”之后,告诉了他,表达了自己的忠心。
作为上司,如果装作看不见,或者反而责怪,就是他的问题了。
“称赞,这是对你今天作为级长表现的评价。”
“我需要的,是能在学生和学校之间起缓冲作用的人。”
“你愿意维护学校的权威,同时又不轻易把同院的学生往火坑里推。”
“这样的人——”
“将来如果进了魔法部。”
孔恩话音一压,象是随口,但比一开始的画大饼已然多了几分不一样的味道:
“也会远比那些只会照本宣科的人,更有用。”
“基于你现在的表现,我愿意在学期末让你去魔法部锻炼一下自己。”
珀西的呼吸明显一滞。
两个人交谈之中,办公室的门响了。
是马库斯。
相同的话术继续上演。
“我愿意。”
“我愿意!”
一声声“我愿意”从孔恩办公室关上的门飘出。
珀西看着孔恩一次又一次的“耐心指导”,不知何时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小黑本,在上面记着:
和别人交谈时,要向孔调查官一样,眼睛直视对方,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