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个响？”
黑狗愣了一秒。
随即像是听到了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话。
他把开山刀往肩膀上一扛，笑得前仰后合，满脸横肉都在乱颤。
“兄弟们，听见没？”
“这风水先生要给咱们奏乐呢！”
“怎么着？是想给我们吹个唢呐送终？”
周围的小弟们哄堂大笑。
口哨声、嘲讽声此起彼伏。
张扬躲在贺凡身后，冷汗已经把后背湿透了。
他扯了扯贺凡的衣角，声音都在打颤。
“凡哥别闹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咱们把身上钱都给他们，先撤吧”
贺凡却像是没听见。
他低头看着罗盘。
指针在轻微颤动，指向了左前方的一块凸起的怪石。
那里是山谷的风口。
也是这天然“回音壁”结构的声学焦点。
也就是所谓的“龙穴”。
贺凡抬起脚，不急不缓地朝那块怪石走去。
“站住！”
黑狗眼神一狠。
“老子让你动了吗？”
“想跑？”
他给旁边两个拎着钢管的小弟使了个眼色。
“给他松松骨头！”
两个小弟狞笑着逼了上来。
贺凡却根本没看他们。
他走到那块怪石前。
这石头形状奇特，像个倒扣的大钟，中间是空的，对着山谷的深处。
正此时，山风渐起。
呼啸的风灌入山谷，带着呜呜的低鸣。
“风来了。”
贺凡轻声说道。
他举起手中的工兵铲。
不是铲头，而是用坚硬的铲柄末端。
对准了怪石上的一处裂纹。
那是共振点。
“装神弄鬼！”
身后的小弟举起钢管就要砸下来。
“咚！”
贺凡的手腕猛地发力。
铲柄重重地敲击在怪石上。
声音并不大。
就像是敲击了一
那两个冲上来的小弟动作停滞了一下，随即大笑。
“就这？”
“这就叫听个响？”
“给老子”
话音未落。
异变突生。
“嗡——”
一股奇异的震动，突然从地底深处传了出来。
不是声音。
是震动。
直接作用在人的胸腔和耳膜上。
那两个小弟感觉心脏猛地缩了一下，恶心得想吐，举起的钢管怎么也砸不下去。
紧接着。
山谷里的风向变了。
原本杂乱的风声，像是被那一声闷响给“统领”了。
所有的气流开始在那块怪石周围汇聚、旋转、加速。
“呜——嗷——”
声音陡然拔高。
不再是风声。
而像是有千万只厉鬼在山谷深处同时凄厉地哀嚎。
声音在山壁之间来回折射，不断叠加，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
“这这是什么动静？”
黑狗脸上的横肉一僵，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感觉头皮发麻，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啊——”
那个声音还在变调。
忽高忽低，如泣如诉。
仿佛地狱的大门被打开了。
周围的工棚被声波震得哗哗作响，铁皮顶棚都在颤抖。
“鬼鬼哭！”
“是山鬼哭！”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这群常年在地下刨食的盗矿贼，本来就迷信。
平时最怕的就是这种邪乎事。
现在亲眼看着贺凡拿个罗盘一指，敲了下石头，山里就万鬼齐哭。
这谁顶得住？
“妈呀！”
“这小子会妖法！”
“这是动了龙脉，山神爷发怒了！”
那两个拿着钢管的小弟离得最近，听得最真切，吓得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
钢管当啷一声掉落。
黑狗也慌了。
他握着开山刀的手都在抖。
“别别慌！”
“什么山鬼！都是假的！”
“给我上！砍死他！”
可是那声音越来越大，震得人耳膜生疼，心慌气短。
那种次声波带来的生理压迫感，根本不是意志力能抵抗的。
“嗷——”
又是一声凄厉的长啸，仿佛就在耳边炸响。
“我不干了！”
“快跑啊！真的有鬼！”
终于有人崩溃了。
扔下铁锹，转头就往卡车上爬。
恐惧是会传染的。
一个人跑，所有人跟着跑。
几十号人像是炸了窝的蚂蚁，争先恐后地往车上挤，甚至还有人鞋都跑丢了。
“回来！都给老子回来！”
黑狗气急败坏地吼着。
但他看着依然站在怪石旁，一脸淡然的贺凡。
看着那不断颤动的罗盘指针。
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也崩了。
这也太邪门了！
“小子！你给我等着！”
黑狗扔下一句狠话，也不管地上的开山刀了，转身跳上一辆皮卡。
引擎轰鸣。
几辆车卷起漫天黄沙，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山谷。
连那几车刚挖好的矿土都没顾上拉走。
不到两分钟。
偌大的山谷里，只剩下了贺凡和张扬两个人。
还有那渐渐平息下去的风声。
张扬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脸白得像纸一样。
“凡凡哥”
“你真是法师啊？”
“刚才那动静，我听着都想尿裤子。”
贺凡收起罗盘。
走过来，把瘫在地上的张扬拉了起来。
“什么法师。”
“初中物理没学过吗？”
“这是亥姆霍兹共振原理。”
贺凡指了指那块怪石和周围的山体结构。
“这山谷是个天然的扩音器。”
“那块石头是振源。”
“我只是找准了频率，帮风声放大了几百倍而已。”
“至于那种心慌的感觉，是次声波共振。”
张扬听得一愣一愣的。
“物理？”
“物理还能这么玩？”
“这是物理驱魔吧？”
贺凡没再解释。
他看了看天色。
夕阳西下。
残阳如血，铺洒在这片紫色的荒原上。
将整个山谷染成了一种瑰丽而神秘的色彩。
“干活了。”
贺凡拎起工兵铲，走向黑狗他们留下的那堆矿土。
“趁着天没黑，把纯度最高的挑出来。”
张扬缓过神来。
职业本能让他瞬间忘记了恐惧。
他扛起摄像机，对准了贺凡。
镜头里。
孤独的背影。
紫色的土地。
血红的落日。
贺凡挥舞着工兵铲，一下一下地挖掘着。
每一次扬起，都带起一片紫金色的尘土，在逆光中飞舞。
“这镜头绝了。”
张扬一边拍，一边喃喃自语。
“这就是为国铸剑啊。”
贺凡并没有随便挖。
他依然用罗盘定位。
在黑狗他们挖开的矿坑底部，找到了一层颜色最深、质地最细腻的黏土层。
“就是这层。”
贺凡抓起一把土，在手里捻了捻。
细腻如脂，隐隐有金属光泽。
“含钪量起码在万分之五以上。”
“极品紫金土。”
“别拍了，过来帮忙装车。”
贺凡扔给张扬一把铲子。
两人像是搬运工一样，一铲一铲地把这些珍贵的泥土装进特制的防潮袋。
然后搬上牧马人的后备箱。
整整装了五百公斤。
牧马人的后悬挂都被压得塌下去了一大截。
直到月亮爬上山头。
山谷里一片死寂。
两人才满身泥土，精疲力尽地坐回车里。
贺凡拧开一瓶矿泉水，一口气灌下去大半瓶。
“走。”
“回京。”
“连夜回？”张扬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山路，“这路况，夜车很危险啊。”
“光刻机等不起。”
贺凡擦了擦嘴角的水渍。
“咱们晚一天，国家就要多看一天别人的脸色。”
张扬看着贺凡那双布满血丝却依然炯炯有神的眼睛。
没再废话。
一脚油门。
牧马人顶着两盏大灯，像是一把利剑，刺破了秦岭的夜色。
一路颠簸。
一路狂飙。
第二天清晨。
第一缕阳光刚刚照亮国科大的校门。
那辆满身泥泞、像是刚从泥坑里打过滚的黄色牧马人，带着一身的风尘仆仆，缓缓驶来。
然而。
刚到校门口。
车就被堵住了。
不是被保安，而是被那黑压压的人群。
几十家媒体的记者，长枪短炮地守在那里。
还有无数拿着手机直播的网红。
自从贺凡在毕业典礼上放话要造光刻机，又玩失踪三天后。
全世界的目光都盯着这里。
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或者奇迹。
“来了！那是贺凡的车！”
有人眼尖，认出了副驾驶上的贺凡。
人群瞬间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闪光灯疯狂闪烁。
把疲惫不堪的贺凡晃得眼睛生疼。
“贺先生！您失踪这三天去哪了？”
“是去找投资了吗？还是准备跑路？”
“听说您立下的军令状已经过去三天了，光刻机有进展吗？”
“网上都在说您是在炒作，根本没有技术储备，请问您怎么回应？”
“西方制裁加剧，国内半导体产业一片哀嚎，您觉得您的‘古法炼钢’真的能救市吗？”
记者们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一个比一个刻薄。
甚至还有人把话筒直接怼到了车窗上。
张扬想要按喇叭驱赶，但人太多了，根本动不了。
贺凡皱了皱眉。
他推开车门。
一身冲锋衣上沾满了紫红色的泥土。
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几道泥印子。
看起来就像是个刚从工地回来的民工。
这形象，和大家想象中那个风度翩翩的“天才科学家”大相径庭。
周围传来一阵低笑声。
“这哪是造光刻机的啊，这是去挖煤了吧？”
“看来是真没招了，开始卖惨了？”
面对嘲笑和质疑。
贺凡没有生气。
他站在车旁，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石头。
那是一块还没有经过提炼的紫金土矿石。
丑陋，粗糙，沾满了泥巴。
但在晨光下，却隐隐泛着一种摄人心魄的紫金光泽。
贺凡高高举起手中的石头。
目光扫过全场。
那些喧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跑路？”
贺凡的声音沙哑，但透着一股子无法撼动的力量。
“我只是去给咱们的光刻机，找了颗心脏。”
他晃了晃手中的石头。
泥土簌簌落下。
“谁说我们没有技术储备？”
“谁说我们只能被动挨打？”
贺凡看着镜头，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
“核心在手。”
“告诉西方那些人。”
“把脖子洗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