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厚达半米的防爆钢门重重合上。
把那些闪光灯、麦克风,还有外面那个嘈杂的世界,统统关在了门外。
世界清静了。
贺凡把背包往地上一扔。
那五百公斤沾着秦岭泥土气息的紫金土矿石,堆在实验室洁白的地板上,显得格格不入。
像是一堆闯入皇宫的乞丐。
刘主任看着这一堆土,又看了看满身泥泞的贺凡,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贺凡咱们真要用这堆土,去造光刻机?”
“不是造。”
贺凡脱下冲锋衣,随手抓起一件白大褂披上。
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狂热的冷静。
“是炼。”
他走到控制台前,按下了红色的警戒按钮。
“从现在起,实验室进入一级封闭状态。”
“除了陈老,谁也不许进,谁也不许出。”
“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也让他在门口候着。”
刘主任被这气势震住了,下意识挺直了腰杆。
“是!”
“还有。”
贺凡指了指角落里那几台刚被西方远程锁死的进口离心机。
“把那些废铁都搬出去,腾地方。”
“我们要搭炉子。”
第一天。
实验室里烟尘滚滚。
原本高大上的国家级物理实验室,变成了一个大工地。
几个博士生手里拿着瓦刀,正在贺凡的指挥下,用从秦岭带回来的黄泥和耐火砖砌炉子。
“那个谁,泥和稀了!”
贺凡手里拿着图纸,大声吼道。
“要干一点!要有劲!”
“这炉膛是用来聚气的,漏了一丝气,咱们就前功尽弃!”
学生们灰头土脸,敢怒不敢言。
他们可是物理系的高材生,平时摸的都是精密仪器,谁干过泥瓦匠的活?
“贺教授,这这真的科学吗?”
一个学生一边抹泥,一边小声嘀咕。
“这看着怎么像是在农村烧大席?”
贺凡走过去,敲了敲那个刚成型的炉壁。
发出沉闷的回响。
“科学?”
“这也是流体力学。”
“这种倒扣的钟形结构,能让热流在内部形成涡旋,温度能瞬间突破三千度,而且极其均匀。”
“西方的电炉子是死火,我们要用的是活火。”
第三天。
炉子搭好了。
接下来是提纯。
原本应该用高精度离心机来分离钪元素。
但进口设备用不了,国产的转速不够。
贺凡直接让人找来了一个巨大的石磨盘——当然是特制的,
“这就是咱们的土法离心机。”
贺凡拍了拍磨盘。
“古法研磨,配合水力浮选。”
“虽然慢点,但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于是。
实验室里响起了令人牙酸的“轰隆隆”声。
电机带动磨盘飞速旋转。
矿土被磨成极细的粉末,混在水里,变成紫色的泥浆。
贺凡光着膀子,站在磨盘边,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木棍,不停地搅拌着泥浆。
眼睛死死盯着泥浆表面泛起的泡沫。
“快了快了”
“紫气浮上来了。”
他的眼神专注得可怕。
就像是一个正在炼丹的道士。
第五天。
实验室外。
关于贺凡“疯了”的传言,已经传遍了整个校园。
因为那个封闭的实验室里,不仅经常传出怪声。
还时不时飘出一股子奇怪的味道。
那是松木炭燃烧混合着朱砂挥发的味道。
有点香,又有点刺鼻。
“你们闻到了吗?又是那个味儿。”
路过的学生捂着鼻子,指指点点。
“听说贺凡在里面烧香拜佛呢。
“不对,我听说是炼丹,真的在炼丹!”
“我看他是受刺激太大,精神失常了。”
“这就是民科的下场,最后都走火入魔了。”
几个外媒记者也没走,天天蹲在楼下,拿着长焦镜头对着窗户拍。
虽然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但他们还是写出了各种耸人听闻的报道:
《东方巫术vs现代科技?》
《绝望中的疯狂:华国科学家疑似精神崩溃》
网上更是一片嘲讽。
“贺凡要是能把光刻机炼出来,我直播吃键盘!”
“散了吧,就是个闹剧。”
实验室里。
外界的嘲讽,贺凡一句都没听见。
就算听见了,他也没空理。
他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
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
身上的白大褂早就变成了灰色,上面全是泥点子和炭灰。
“温度!”
贺凡声音沙哑地吼道。
“加炭!把风箱拉起来!”
刘主任也拼了。
这位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老教授,此刻正像个烧火工一样,拼命地拉动着一个自制的巨型风箱。
“呼哧!呼哧!”
风箱鼓动,气流冲进炉膛。
炉火瞬间从红色变成了刺眼的青白色。
“三千二百度!”
负责监测温度的学生大喊。
“够了!”
贺凡大喝一声。
他手里拿着一把长钳,猛地伸进炉膛。
夹出了一个烧得通红的坩埚。
坩埚里,翻滚着金色的液体。
那不是金子。
那是提纯后的钪,混合了多种稀有金属,正在进行最后的融合。
这是euv光源反射镜的基底镀膜材料。
也是“神机篇”里记载的“金乌血”。
“倒模!”
贺凡手腕极稳。
金色的液体倾泻而下,精准地流入那个早就准备好的“天圆地方”模具中。
“滋——”
白烟腾起。
满室生香。
第七天。
深夜。
整个国科大校园陷入了沉睡。
只有这座实验楼,依旧灯火通明,像是一座孤岛。
实验室里。
那个土炉子已经被拆了。
所有的垃圾都被清理到了一边。
中央的实验台上,摆放着一台奇形怪状的机器。
这就是贺凡这七天的成果。
它有着古朴的青铜色外壳,上面刻满了云雷纹——那其实是冷却管路。
核心部位,悬浮着那枚紫金琉璃晶体。
周围环绕着四块刚刚炼制出来的镀膜反射镜,组成了一个完美的正方形阵列。
天圆地方。
这就是“混元一气炉”的现代版——高能euv光源发生器。
“贺教授”
刘主任扶着桌子,腿都在打晃。
他已经累到了极限,全靠一口气撑着。
“这这就行了?”
“这就行了。”
贺凡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手里拿着万用表,一个个节点测过去。
“磁场闭环,正常。”
“冷却循环,正常。”
“晶体激发态,正常。”
贺凡放下万用表。
抬起头。
看着这台机器,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
但也带着一股决绝。
“成败,在此一举。”
他走到电源控制柜前。
手搭在了那根粗大的闸刀上。
所有的学生,包括刘主任,都屏住了呼吸。
大家手拉手站在后面,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怕吗?”贺凡问。
“不怕!”
几个学生声音嘶哑地吼道。
“这七天,就算炸了,我也认了!”
贺凡笑了。
“炸不了。”
“老祖宗的东西,稳得很。”
“起!”
一声低喝。
贺凡猛地拉下了闸刀。
“嗡——”
极其低沉的电流声瞬间响起。
整个实验室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机器核心的线圈开始发光,那是高压电流在狂奔。
正方形的磁阵瞬间激活。
一股无形的力量,将那枚紫金晶体死死锁在中央。
“激发!”
贺凡按下了点火键。
一道高能激光束轰击在晶体上。
原本应该四散逃逸的光子,在“天圆地方”的磁场约束下,被强行挤压、折叠、汇聚。
晶体内部,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紫。
从深紫,变成了刺眼的亮紫,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白炽色!
那是极紫外光!
是人类肉眼无法直视的纯粹能量!
“咻——”
一道只有头发丝粗细,但亮度却堪比太阳的光束,从机器的喷口射出。
它穿透了空气,发出一声撕裂帛锦般的脆响。
直直地射向对面的测试靶。
但它太强了。
太锋利了。
它瞬间烧穿了测试靶。
还没停。
继续向前。
烧穿了实验室厚重的遮光窗帘。
“滋啦!”
窗帘被烧出一个整齐圆洞的瞬间,那一束光,如同利剑出鞘,刺破了黑夜。
射向了校园的夜空。
在漆黑的夜幕中,划出了一道笔直的、永恒的紫色轨迹。
而就在这一瞬间。
这台机器爆发出的瞬间功率,直接抽干了整栋楼,甚至整个片区的变压器负荷。
“啪!”
一声巨响。
变压器跳闸了。
整个国科大校园,所有的路灯、宿舍灯、教学楼灯光,在一瞬间全部熄灭。
世界陷入了黑暗。
“停电了?”
“怎么回事?”
“卧槽,这是全校大停电啊!”
学生们惊慌的声音从各个宿舍楼传来。
但很快。
所有的嘈杂声都消失了。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不可思议的一幕。
在漆黑一片的校园里。
只有那座实验楼的窗口。
射出了一道紫色的光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