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贺凡并没有去睡觉。
他手里拿着手机,对着那台刚刚停止运转、正在冷却的“永乐一号”拍了一张照片。
光线很暗。
并没有拍全貌。
只拍了机身的一角。
那里有精美的青铜云雷纹,有特种钛合金幽暗的光泽,还有那枚闪烁着微光的“永乐”铭牌。
照片构图很怪。
乍一看,不像是一台高精尖的工业母机。
倒像是一件刚出土的青铜鼎。
贺凡打开微博。
这一个月,他的账号“华夏理工”已经成了网络暴力的中心。
私信里全是谩骂,甚至还有p遗照的。
他毫不在意。
上传照片。
配文只有四个字:
“幸不辱命。”
发送。
虽然是深夜,但关注这件事的人太多了。
微博发出的一瞬间。
沉寂了一个月的网络,再次沸腾。
“卧槽!贺神诈尸了!”
“这是什么?青铜器?贺神这是转行去盗墓了?”
“楼上的瞎啊?那是金属光泽!看着像个大家伙!”
“幸不辱命?难道说光刻机造出来了?”
“别逗了,一个月造光刻机?母猪都能上树!我看这就是个模型,或者是个手办!”
评论区瞬间沦陷,两派人马吵得不可开交。
首都某高干病房。
王德发靠在床头,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脸色苍白,但眼神阴鹫。
自从在毕业典礼上被气晕过去后,他在医院躺了整整半个月。
这半个月,他不仅身体垮了,名声也臭了。
但他不甘心。
他坚信贺凡是在搞诈骗。
“叮。”
特别关注提示音响起。
王德发点开那张照片。
放大了看。
再放大。
看着那古怪的云雷纹,王德发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那是笑岔气了。
“咳咳咳哈哈哈哈!”
“青铜纹饰?”
“他是疯了吗?”
“现代工业讲究的是极简,是流线型!他居然在机器外壳上雕花?”
“这简直是画蛇添足!不伦不类!”
王德发像是抓住了天大的把柄。
他立刻登录自己的大号,手指颤抖着敲击屏幕。
一篇充满恶毒嘲讽的博文瞬间生成:
“笑话!天大的笑话!一个月期限到了,这就是你交出的答卷?”
“弄个铁壳子,刻上点封建迷信的花纹,就敢说是光刻机?”
“这让我想起了当年的“汉芯”事件,买个摩托罗拉的芯片,找民工把商标磨掉,印上自己的名字,就骗取了上亿经费。””吧?”
“外壳倒是做得挺花哨,还要加上“永乐”两个字来煽动民族情绪。我敢打赌,这就壳子是国产的,里面要么是空的,要么就是拆了学校实验室的老旧进口设备拼凑的!”
“科学容不得半点虚假!我们要严查这五千万经费的去向!别让骗子跑了!”
王德发这篇博文一发。
立刻得到了公知圈的疯狂转发。
“方舟一号”: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euv光刻机的外壳需要极高的温控涂层,根本不可能做成这种浮雕纹路,这会影响散热。鉴定完毕:一眼假。
“财经观察”:如果这是真的,阿斯麦(asl)可以直接申请破产了。可惜,这只是个拙劣的道具。
舆论风向瞬间被带偏。
本来还抱有一丝希望的网友们,也被这些看似专业的分析给整懵了。
“也是啊,谁家光刻机长这样啊?”
“看着确实像个工艺品”
“不会真的是骗经费的吧?五千万啊!”
大洋彼岸。
荷兰,asl总部。
现任ceo温克尔看着助手递过来的平板电脑,上面正是贺凡发的那张照片。
他正端着一杯红酒,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整个工业园区。
“a?”
“lithographyae?”(光刻机?)
温克尔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笑了。
笑得轻蔑而优雅。
“这看起来像是他们博物馆里的鼎。”
“难道他们想用这东西来煮芯片吗?”
旁边的技术总监也跟着笑了。
“温克尔先生,根据情报,他们只有一个月时间。”
“一个月,连一组透镜都磨不出来。”
“这显然是某种政治宣传的道具。”
温克尔摇晃着红酒杯。
“他们总是这样,喜欢用神秘主义来掩盖技术的落后。”
“euv技术是人类智慧的极限。”
“它集合了德国的机械、美国的光源、日本的材料、瑞典的轴承”
“只有上帝和我们,才能造出光刻机。”
“中国人?这辈子都不可能。”
温克尔放下酒杯。
拿过手机,发了一条推特。”
(能造出euv光刻机的只有两个:上帝,和asl。不过那个青铜玩具有点意思。)
这条推特被迅速搬运回国内。
更是给王德发等人的言论增加了“权威背书”。
“看见没!人家官方都发话了!”
“青铜玩具!哈哈哈,丢人丢到国外去了!”
“贺凡出来挨打!”
国科大实验室。
李强看着手机,气得差点把屏幕捏碎。
“凡哥!”
“这帮孙子太过分了!”!”
“那个洋鬼子ceo更狂,说只有上帝和他们能造,还说咱们的是玩具!”
“咱们现在就把实测数据甩出去吧!把那块5纳米芯片拍给他们看!”
贺凡正在吃泡面。
听到这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吸溜了一口面条。
“急什么。”
“数据可以造假,照片可以是p的。”
“你现在发出去,他们照样有话术等着你。”
“那怎么办?就让他们这么骂?”李强憋屈坏了。
贺凡喝完最后一口汤。
把泡面桶扔进垃圾桶。
拿纸巾擦了擦嘴。
掏出手机。
“既然他们说是假的。”
“那就请他们来看真的。”
贺凡点开王德发的微博。
转发。
评论。
“与其在网上当键盘侠,不如来现场当验尸官。”
“明天上午十点,国科大礼堂。”
“我把机器搬到现场。”
“请您,还有那位自比上帝的温克尔先生(虽然他来不了,但他的代理人可以来),以及全网所有的质疑者。”。”
“不敢来的,以后就闭上嘴,滚出学术界。”
这段话一出。
全网炸裂。
这是正面刚啊!
直接约架!
而且是把机器搬到礼堂现场直播演示!
这种底气,如果不是疯子,那就是真神。
病房里。
王德发看着这条微博,手一抖,平板砸在了鼻梁上。
“哎哟!”
他捂着鼻子,疼得眼泪直流。
但眼里的兴奋却怎么也压不住。
“好!好你个贺凡!”
“这是你自己找死!”
“现场演示?”
“光刻机那种娇贵的玩意儿,必须在恒温恒湿的超净间里才能运行,稍微有点灰尘就报废!”
“你敢把它搬到满是灰尘的大礼堂?”
“这本身就证明了你是外行!是骗子!”
王德发觉得自己赢定了。
他立刻回复:
“好!一言为定!”
“明天上午十点,我不见不散!”
“如果证实你是造假,我要你当场下跪道歉,并去自首!”
回复完,他立刻打电话给各路媒体。
“喂?新京报吗?”
“喂?吗?”
“明天国科大,有大戏!”
“把最好的直播设备都带上!我们要见证一个巨骗的陨落!”
放下手机。
贺凡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
陈老有些担忧地走过来。
“小贺啊,你这玩得有点大啊。”
“把‘永乐一号’搬去礼堂?”
“那里环境太差了,全是灰尘,还有震动”
“万一演示的时候出点故障,那可就是直播事故啊。”
贺凡笑了笑。
“陈老,您忘了‘浑天仪’的特点了吗?”
“自适应,全封闭。”
“而且”
贺凡拍了拍那青铜色的机身。
“真正的神器,是不挑环境的。”
“能在超净间里跑,也能在战场上跑。”
“明天。”
“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华夏重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