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宴修坐在前排,表面维持着风度翩翩的微笑,指尖却微微发凉,心跳随着价格攀升而加速。
快了,就快到他预设的心理价位了,到时候他安排的人会以“匿名仰慕者”的身份一锤定音,到时候林疏颜一定能感受到他的深情。
价格喊到一千八百万时,场内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这个价格对于一件当代陶艺新作而言,已经堪称天价。
陆宴修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给隐在人群中的手下递去一个眼神。
就在主持人即将落槌之际。
“两千万。”
一个低沉的男声从宴会厅侧后方传来。
全场瞬间一静,所有目光“唰”地投向声音来源。
周照野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身体微微后靠。
他微微抬了抬手示意,身边的助理立刻会意,举起了周氏集团的专属号牌。
“zy集团,出价两千万!”主持人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拔高。
陆宴修脸上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转头看向周照野,眼神里充满难以置信。
他为什么要出价?
周照野似乎察觉到了陆宴修的视线,缓缓转过头,目光与他隔空相撞。
他勾了一下唇角,眼神满是嘲讽。
陆宴修脸色难看,他安排的人僵在原地,不敢再举牌。
“两千万一次!”
“两千万两次!”
场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在周照野,林疏颜和陆宴修之间来回逡巡,嗅到了非同寻常的气息。
“两千万三次,成交!”
木槌落下,一锤定音。
“恭喜周氏集团,周照野先生,拍得‘小满’女士的杰作!”主持人声音激昂。
短暂的沉寂后,现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议论声。
“天哪,周照野出手了。”
“直接两千万,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是为红颜一掷千金啊。”
“好帅,这才是真霸总。”
“看来周董对林董是认真的,这护得……”
“陆少脸色好难看,他之前不是也很积极吗?是不是……”
议论声纷纷扬扬,大多带着对周照野豪举的惊叹和对两人关系的艳羡揣测。
不少原本对陆宴修“匿名”计划略知一二的人,此刻更是面露玩味,看向陆宴修的眼神充满了同情和嘲讽。
他精心准备的局,被人随手就破了,多尴尬啊。
林疏颜也微微讶异地侧头看向周照野,周照野只是对她轻轻颔首。
随即,他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林疏颜唇角微弯,点了点头,那默契自然的互动,看在众人眼里,更是坐实了两人感情甚笃。
陆宴修孤零零地坐在那里,愈发显得可怜。
他攥紧拳头,手背青筋暴起。
周照野,他一定是故意的!
他毁了他精心策划的一切,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再次沦为衬托他们的小丑。
他直接起身离开。
整个过程,林疏颜都没有看他一眼。
晚宴结束后,周照野亲自开车送林疏颜回去。
车厢内流淌着舒缓的古典乐,让林疏颜整个人都很放松。
“今晚,谢谢你。”她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当时看到陆宴修就知道今天不应该来,但后面想想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想到最后你帮了我。”
周照野目视前方,“你的作品值这个价。”
“而且,我不喜欢别人对你的东西,抱有其他目的。”
林疏颜抿着嘴,有些脸红。
“我知道。”她轻轻应道,没再多说。
有些心意,彼此明了就好。
车子驶入她公寓的地下停车场。
停稳后,周照野却没有立刻解锁车门。
他侧过身,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朝她倾靠过来。
林疏颜呼吸微微一滞,也没有躲开。
车厢内昏暗的光线模糊了界限,只剩下他身上好闻的气息。
周照野的目光从她的唇游走到她微微松散的鬓边。
一缕发丝不知何时脱离了原本的束缚,柔柔地垂在她白皙的颈侧。
他抬手,指尖极轻地掠过那缕不听话的发丝,温热指腹若有似无地划过皮肤。
林疏颜颈后的肌肤瞬间泛起细小的战栗,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薄红。
她睫毛轻轻颤了颤。
周照野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他就这样维持着极近的距离,指节蜷起,用指背再次轻轻蹭过她发烫的耳尖,动作珍视。
“头发乱了。”他低声说,声音比平时更哑,热气拂过她耳畔。
林疏颜终于微微侧过头。
她抬眼,对上他的眼眸。
“嗯。”她听见自己发出一个单音节,声音有些干。
周照野的唇角轻笑一声,随即退了回去,重新坐直身体。
“早点休息。”他按下解锁键。
“嗯。”林疏颜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自己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温度的耳廓,那里滚烫。“你开车小心。”
她推门下车,夜风微凉,却吹不散脸上和耳根的热意。
而车内,周照野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看着后视镜里她略显仓促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才收回视线。
他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仿佛还能感受到她肌肤细腻的触感。
低下头,他轻笑了一声,在空旷安静的车库里,几不可闻。
周照野并未立刻召集董事会,而是准备先梳理手头更确凿的证据。
他刚回到办公室不久,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来人是周秉松。
周照野抬眸,神色淡然,心中已预料到叔公此来,多半是为闻家做说客。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周秉松面色比平日更为沉肃,没有立马坐下。
“闻启明今天上午,单独来找过我。”他开门见山。
周照野没吭声,静待下文。
“他跟我说了很多,”周秉松冷哼一声,“话里话外,无非是当年化工厂那摊子烂事,周家也别想完全撇清干系,暗示我们周家某些人,当年可能也得了好处,或者睁只眼闭只眼。”
“他的意思很明白,如果我们周家,特别是你,非要咬着闻轻歌和闻家不放,把他们逼到绝路,那他们也不介意把水彻底搅浑,大家一起下水。”
周照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叔公。
他知道闻启明会这么做,这不意外。
然而,周秉松接下来的话,却出乎了他的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