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野,”周秉松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我周秉松在商海浮沉几十年,什么腌臜手段没见过?为了利益妥协权衡,我懂,但是——”
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沉闷的响声:“我周家立足的根本,是信和义,是行得正坐得直。”
“当年那件事,具体如何,我不在现场,不敢妄断。”
“但如果周家真有人牵涉其中,做了伤天害理的事,那没什么好说的,该查查,该办办,该承担的责任,一分也不能少,这才是对周家列祖列宗、对周氏上下几千号人真正的负责。”
周照野微微一愣,看着叔公因激动而有些涨红的脸,和眼中闪动的光芒。
周秉松掷地有声:“我知道,你一直觉得我这个叔公迂腐守旧,处处掣肘你。”
“是,我对你的一些做法有看法,那是因为我看重周氏的稳定,怕你年轻气盛,步子迈得太急太大,但这不代表我周秉松是非不分,更不代表我会为了所谓利益就跟闻启明那种人沆瀣一气。”
他走到周照野面前,目光如炬:“照野,你记住,我们叔侄之间,关起门来怎么争、怎么吵,那是我们周家自己的事。”
“但对外,我们姓周的,骨头就要硬,脊梁就不能弯!闻家自己立身不正,犯了法,还想拉周家垫背?做梦!”
“他闻启明今天敢来威胁我,就是看我周家好欺负?我告诉你,他打错了算盘!”
周秉松胸膛起伏,显然气得不轻,“这件事,你放手去查,放手去做!董事会那边,有我这把老骨头替你顶着,我倒要看看,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说半个‘不’字!周家的人,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更不能跟脏东西绑在一起烂掉。”
周照野看着眼前慷慨激昂的叔公,心情有些复杂。
他看到了这位老人固执守旧表象下,那份对家族声誉近乎执拗的坚守和底线。
他站起身,对着周秉松,郑重地点了点头:“叔公,我明白了,谢谢。”
周秉松摆摆手,似乎有些不习惯这种气氛,语气又恢复了惯常的硬邦邦:“谢什么谢!我是为了周家,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拿出雷霆手段来,让那些躲在暗处的魑魅魍魉都看看,周家,不是他们能随便攀扯的。”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背影依旧挺直,带着一股子老骥伏枥的悍勇劲儿。”
办公室门关上,周照野独自站在窗前,眼底寒光凛冽,心中最后一丝顾虑烟消云散。
在次日,医院那头也终于传来好消息。
在周照野安排的最顶尖医疗团队精心治疗和护理下,许晴的身体状况有了显著好转。
虽然依旧虚弱,但各项生命体征已趋于稳定,精神也清醒了许多,可以进行短时间和低强度的交流。
医生评估后,认为在情绪平稳的前提下,可以尝试与她进行一些必要的沟通。
林疏颜在得到医生许可后,再次坐到了许晴床边。
这一次,她态度更加温柔。
“许晴,感觉好些了吗?”林疏颜轻轻握住她的手。
许晴眨了眨眼,眼神比之前清明许多,她看着林疏颜,艰难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声音:“好些了。”
“那就好。”林疏颜温声道,“有些事,我们需要弄清楚,你之前说,证据是你拿走的,还记得吗?”
许晴听到后,眼神变得复杂,有痛苦,也有如释重负。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带着一股子决绝。
她断断续续讲述了那段惊心动魄的经历。
“我去监狱,看了我哥,他告诉我,东西在那个工厂,我找到了,是一个厚厚的笔记本,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害怕,不敢放在家里,就装在一个蓝色的帆布袋里,想先找个安全的地方”
她喘了几口气,眼神里流露出后怕:“那天,我走到一个小旅馆门口,想先住下,突然,有辆车,冲过来下来几个人,捂住我的嘴把我拖上车,他们问我是不是拿了不该拿的东西,是不是有什么证据。”
许晴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林疏颜连忙轻轻拍抚她的手背:“别急,慢慢说,都过去了。”
“我没说,”许晴眼中闪过一丝倔强,“他们打我头,很晕,我好像看到那个帆布袋掉在旅馆门口的地上了,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说着,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哽咽和懊悔:“证据就在里面,我没护住。”
林疏颜心中酸涩,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许晴,这不怪你,你已经很勇敢了,而且,”
她停顿了几秒,如实相告,“那个帆布袋,我们后来找到了。”
许晴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嘴唇哆嗦着:“找到了?那证据”
林疏颜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脆弱又炽烈的希望,心中不忍,但还是缓缓摇了摇头,语气沉重:“我们找到袋子的时候,里面已经空了。”
“只在废品站辗转找回了几张残破的纸页,上面有一些零散记录,提到了非法排污,还有几个名字缩写。”
许晴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只剩下绝望。
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她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无声的哭泣和身体细微的颤抖。
林疏颜连忙抽了纸巾,小心地替她擦拭眼泪,声音放得更柔:“别哭,许晴,别哭。虽然大部分证据可能遗失了,但那几页残纸也是重要的线索。而且,你本身就是最关键的证人,你的记忆,你亲眼见过、拿过那些东西,这本身就是证据链的一部分。”
她看着许晴悲痛欲绝的样子,补充道:“最重要的是,你安全了,伤害你的人,我们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闻家,跑不掉的。”
许晴的哭泣渐渐平息。
她看着林疏颜,眼神复杂。
“谢谢。”她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好好休息,先把身体养好。”林疏颜替她掖了掖被角,“剩下的事,交给我们。”
走出病房,林疏颜的心情并不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