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右臂的疤痕猛然收缩，象是被无形的手攥紧。血从肩头喷出来，顺着锁链往下淌，在空中拉出几道细线。他没动，也没叫，只是呼吸停了一瞬。
紧接着，那条由改命之力凝成的血链开始震动。
它原本缠在楚寒手臂上，象一道封印，此刻却突然绷直，发出低沉的嗡鸣。一股巨力从链子另一端传来，直接抽向他的心脏。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五脏六腑象是被人用手拧了一圈。
但他睁着眼，他知道这一刻会来。
就在疼痛达到顶点的刹那，血链中央浮现出一个人影。
是个少女，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裙，身形单薄，脸色苍白。她胸口插着半截断剑，正是楚寒一直挂在腰间的那把残兵。她的嘴动了动，声音很轻，象是风里的一缕灰烬。
“哥……不要……”
楚寒瞳孔一缩。
那不是别人，是楚玉，他的妹妹。
可这不可能，他明明已经把她从葬仙崖的死亡轨迹里拽了出来，亲手将她送回生路。
她不该死，更不该以这种方式出现。
可眼前的人影太真实了，她脚边有血，脸上有泪，手指微微颤斗，连呼吸都带着濒死的杂音。
她看着楚寒，眼神里全是依赖和恐惧。
“哥……疼……”
楚寒喉咙一紧。
体内混沌剑意瞬间暴动，紫金色的气流从经脉中炸开，冲向四肢百骸。他的左眼开始发热，象是有火在烧。杀意不受控制地翻涌，整片高维空间都在震颤。
就在这时，耳边响起警报。
不是声音，是一种感觉，系统第一次发出红光般的警示。
那股沸腾的杀意不再指向外部，而是牢牢锁定在他自己身上。
它在提醒：危险来源，是你。
楚寒咬破舌尖。
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瞬。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血还在流，但指尖还能动。他慢慢抬起手，指向那道残魂。
“你不是她。”他说。
声音很稳。
“如果真是我救下的楚玉，她的魂不会残缺。她不会拿我的剑伤自己。而且……”他顿了一下，“她从来不会叫我‘哥’。”
小时候，楚玉总是喊他“阿兄”。那是他们之间唯一的称呼。只有外人，或者演戏的人，才会用“哥”。
眼前的残魂，是假的。
是有人用因果扭曲造出的幻象。
话音刚落，远处虚空传来笑声。
“哈哈哈！看看你亲手杀死的妹妹！”阎无血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你改命一次，她就死一次。你越想救她，她就越痛苦。你说，你是她的救世主，还是她的刽子手？”
楚寒没理他。
他闭上双眼，强行压下体内暴走的剑意。《九转玄冥诀》自动运转，将混乱的气流一点点归拢。他能感觉到血链还在抽离生命力，但这一次，他没有抵抗。
反而顺着那股力量，反向追朔。
混沌剑意如逆流之河，沿着血链向上攀爬。每推进一寸，右臂的皮肉就撕裂一分。血浸透衣袖，滴落在地，却没有落地声，这片空间早已脱离常理。
就在剑意触及血链源头的瞬间，楚寒左眼猛地睁开。
紫金光芒刺破虚空，他看到了。
不是现在，也不是过去，是三日后。
画面中，楚玉站在葬仙崖边，风吹乱她的头发。她手里握着一枚玉佩，是母亲留下的那一块。她似乎在等人。然后，血光闪过，一群血傀从地下钻出，扑向她。她来不及逃，心口被一柄黑刃刺穿。
她倒下的时候，嘴里还在喊：“阿兄……”
那是真实的死亡节点。
而此刻出现在血链中的残魂，不过是提前泄露的因果投影，是用来动摇他意志的诱饵。
楚寒缓缓吐出一口气，他明白了。
阎无血根本不想杀楚玉，他要的是让楚寒亲手毁掉自己。用亲情做刀，用愧疚做刃，只要楚寒心乱一刻，混沌体就会失控，系统将彻底暴走，他就会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
可惜，他低估了楚寒。
楚寒松开左手，任由血链继续抽取力量。他不再压制反噬，反而引导它流向全身。剧痛如刀割，但他嘴角扬起。
“你想让我崩溃？”他低声说，“那就看看，谁先撑不住。”
血链剧烈震动，残魂开始扭曲。她最后看了楚寒一眼，嘴唇微动，却没有声音。然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中。
那半截断剑的影象并未消失，而是烙印进楚寒识海，象一道无法抹去的印记。
与此同时，阎无血的笑声戛然而止。
空间陷入短暂寂静。
只有血滴落的声音，一滴、两滴……
楚寒站在原地，右臂几乎失去知觉。皮肤下的纹路已蔓延至锁骨下方，形成完整的螺旋符文。血链仍未断裂，但它不再收紧，反而变得安静，象是被某种力量压制。
楚寒抬起左手，抹去脸上的血渍。他的眼神恢复冷静，甚至比之前更锋利。
他知道三日后会发生什么，他也知道，这次不能再靠改命，必须正面迎战。必须在楚玉真正死去前，摧毁所有血傀的源头。
他缓缓抬头，看向虚空某处。
那里有一朵血色蔷薇，静静漂浮，花瓣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你藏得够深。”楚寒说，“但下次见面，我不再试探。”
他话音未落，左眼紫金光芒再次闪动。
这一次，他看到的不是未来，是一条隐藏的路径。
从血链延伸出去，穿过层层时空褶皱，最终指向一座由法则构成的囚笼。囚笼里关着的，不只是楚玉的命运，还有更多被篡改的记忆。
他需要找到入口，也需要更强的力量。
他慢慢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石。石头沾了血，很滑。他握紧它，指节发白。
然后，他抬起右手，将碎石按进肩头的伤口。
血喷出来，溅在锁链上。他要用痛，记住这一刻。
血链轻轻颤动，象是感应到了什么。
楚寒站着不动，盯着那朵血色蔷薇。
蔷薇的花瓣，忽然掉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