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站在原地，断剑握在手中。他的左臂还在流血，伤口边缘发黑，那是混沌之力残留的痕迹。他没有去管，只是抬头看向眼前的虚空。
裂缝不再扩张了。
原本撕裂的空间开始缓缓闭合，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银色的光纹从四面八方蔓延而来，在空中交织成网。那些漂浮的记忆碎片也停止了游动，有的沉入黑暗，有的融入光网，仿佛完成了它们的使命。
他感觉到头顶有东西落下，一片花瓣。
血红色，边缘带着焦痕，轻轻落在他的肩头。还没等他反应，第二片、第三片接连飘下。每一片都散发着熟悉的气息，轮回焰的味道。
他皱眉，这不该是萧紫鸾的力量吗？怎么会从阎无血那里来？
“你发现了吗？”声音从裂缝深处传来，轻挑，带着笑，“时空稳定了。”
阎无血走出光幕，脚步很慢。他还是那身血色鎏金袍，左眼骷髅眼罩泛着冷光。但他整个人看起来不一样了。以前疯癫张扬的气息收敛了许多，反而透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你本该死在上一关。”楚寒开口，声音沙哑，“我斩碎了你的神魂。”
“是啊。”阎无血笑了，“所以我现在只是个投影，靠血蔷薇撑着意识。但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朵旋转的火焰。
紫色，跳动，带着冰霜气息。
“她的力量，正在帮我稳定这片空间。”
楚寒瞳孔一缩，那确实是轮回焰。不是残影，不是模仿，是真正属于萧紫鸾的本源之火。可她明明已经燃烧神魂重塑时空，怎么可能还有馀力支撑阎无血的存在？
“你不信？”阎无血指尖一挑，火焰散开，化作无数细小光点。每一个光点里，都映出一个画面。
南宫玥跪在祭坛前，捧着断剑哭泣。叶无痕站在玄天鉴后冷笑，折扇轻摇。墨白背负三柄重剑，沉默前行。萧紫鸾站在葬仙崖顶，紫金凤袍猎猎作响，眉心轮回焰剧烈跳动。
最后，所有画面汇聚成一条红线，直指楚寒胸口。
“他们都在付出代价。”阎无血说，“你以为你挣脱了命运？其实你正走在它指定的路上。每一次改命，都在加固这个锚点。”
楚寒没说话，他能感觉到体内有些变化。不是修为增长，也不是经脉扩张，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系统消失了。
没有提示音，没有杀意沸腾，也没有战斗反馈。那个伴随他一路升级的“逆命升级系统”，彻底安静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文本直接出现在识海中：
“改命能力永久消失，但你获得了时空观测者权限！”
他愣了一下，原来如此。
他以为自己夺回了主动权，结果只是换了个身份继续参与这场游戏。不再是挣扎的棋子，而是看着棋局的人。
可他不甘心。
他低头看向右手，掌心还残留着刚才撕扯龙爪时的血迹。那不是别人给他的伤，是他自己动手留下的。痛感真实，血也真实。
就算成了观测者，他也得守住这份真实。
“你在想什么？”阎无血问，语气象在聊家常，“是不是觉得终于看清了一切，可以高枕无忧了？”
楚寒抬眼：“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要的从来都一样。”阎无血嘴角扬起，“看美好崩塌的过程。尤其是你这种，明明已经觉醒，却还要被迫看着一切重演的人。”
他又挥手，空中浮现新的画面。
南宫玥被钉在机关柱上，万箭穿心。每一支箭的位置，都和她在噬魂渊底救他时受的伤一模一样。鲜血顺着箭杆滴落，汇成一条红线，缠上楚寒的脚踝。
“这是未来的可能之一。”阎无血轻声说，“只要你踏出下一步，这个画面就会变成现实。”
楚寒盯着那画面，手指微微收紧。
他知道不能信。这些全是用来动摇他的手段。可他控制不住去看，去想。南宫玥确实为他付出太多，如果连这份因果都无法斩断……
“可惜你来不及救她了。”阎无血笑着退后一步，“因为你现在已经不能改命了。你能做的，只有看着。”
话音未落，楚寒动了。
他举起断剑，直接刺向自己的左胸。
剑尖破衣，划开皮肤，鲜血涌出。可他没有停，反而将剑刃横推，在胸口刻下一道竖痕。
疼痛让他清醒。
同时，混沌剑意自动爆发，形成一层黑色护盾环绕全身。护盾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画面，全都是他曾经历过的战斗场景。
而在最中央，赫然是南宫玥被万箭穿心的那一幕。
与阎无血展示的不同，这幅画面更加清淅，甚至能看到她睫毛上的血珠。更重要的是——她的嘴唇在动。
楚寒凑近听，虽然没有声音，但他认出了口型。
“别回头。”
他呼吸一顿。
这不是幻象。这是真实发生过的未来片段，被他的混沌剑意捕捉到了。
“有意思。”阎无血眯起眼，“你居然还能调动本能反应。看来就算失去了系统，你也还没完全沦为旁观者。”
楚寒收剑，抹去胸前血迹：“你错了。”
“哦？”
“我不是观测者。”楚寒盯着他，“我是守门人。”
阎无血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下一秒，整片空间剧烈震动。
裂缝中再次绽放血色蔷薇，比之前更多，更密集。每一片花瓣都带着轮回焰的气息，却又染上了猩红血光。它们在空中盘旋，逐渐组成一个巨大的符文阵。
楚寒的护盾开始龟裂。
他能感觉到一股力量在拉扯他，不是攻击，更象是邀请。只要他愿意接受，就能看到所有并行时间线的发展轨迹，能预知每一个人的命运走向。
但他拒绝了。
他把断剑插进地面，双手握住剑柄，用力下压。
“我不需要知道未来。”他说，“我只信我自己走过的路。”
地面裂开，黑色剑意顺着裂缝扩散，将靠近的花瓣全部焚毁。那些带着轮回焰气息的花瓣在接触剑意的瞬间发出轻微爆鸣，化作灰烬飘散。
阎无血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楚寒，眼神第一次有了波动。
“你以为拒绝就能逃脱？”他低声说，“可你忘了，你之所以能觉醒，是因为有人一直在等你回来。”
楚寒抬头。
“谁？”
阎无血没回答，他只是抬起手，指向楚寒身后。
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面虚影镜。镜中映出的不是现在的他，而是白发苍苍、坐于血色王座上的模样。那人一手握着仙帝之心，另一只手按在轮回印上，目光冷漠地俯视众生。
“他才是真正的终点。”阎无血说，“而你，不过是他通往完整的一步。”
楚寒盯着镜中的自己，没有说话。
他知道那不是假象。那是他若彻底剥离情感后会成为的存在，掌控时空，却失去一切人性，但他也不怕。
他拔起断剑，转身面向镜子。
一步，两步，三步，直到剑尖抵住镜面。
“你说我是棋子。”他开口，“你说我走的每一步都在计划之中。”
镜子晃动。
“但有一点你搞错了。”
他用力往前一送，剑尖刺入镜面，黑色裂痕迅速蔓延。
“我可以是终点，但我绝不当工具。”
镜子炸裂，碎片纷飞，其中一片划过楚寒脸颊，留下浅痕。
血珠凝在眼角，阎无血站在原地，忽然笑了。
楚寒抬手，抹去脸上血痕。
他的视线穿过漫天碎片，锁定阎无血。
断剑垂下，剑尖滴血。
那滴血落在尚未熄灭的轮回焰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火焰猛地蹿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