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剑尖上的血珠还在往下滴。
一滴，两滴，落在尚未熄灭的轮回焰上，发出轻微的爆响。火焰蹿高后又迅速回落，象是被什么力量压制住了。
楚寒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左臂还在流血，胸前那道自刻的竖痕也开始渗血。混沌剑意环绕周身，形成一层黑色屏障，但屏障表面已经出现了细密裂纹。
他能感觉到体内空了。
系统没了，杀意沸腾的感觉也没了。战斗反馈消失，修为停滞，连《九转玄冥诀》都无法运转。他不再是那个靠搏杀升级的疯子，也不是能撕裂命运的逆命者。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失去了所有依仗的普通人。
可就在这时，一点紫光从火焰中升起。
它很小，像萤火虫一样漂浮在空中，缓缓绕着楚寒打转。那光不刺眼，却让他双眸微微发烫。左眉骨的疤痕突然跳了一下，一股热流顺着经脉冲向识海。
记忆画面浮现。
第一幕：噬魂渊底，漆黑如墨的深渊里，他跪坐在一块残破石台上，双手按在南宫玥的背上，真气不断涌入她的体内。她的脸色苍白，指尖颤斗，嘴里喃喃说着什么。他听不清，但那一幕很清淅，那是他第一次救她。
第二幕：葬仙崖顶，血雾弥漫。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站在阵心，脚下是七大宗门长老的尸体。那人嘴角带着笑，手中握着一把完整的剑，剑身上缠绕着血色锁链。他抬头看向天空，眼神冷漠，仿佛世间万物皆可践踏。
两个画面并列出现，交替闪现。
楚寒盯着它们，没有伸手去碰。他知道这不是幻象，也不是记忆回溯。这是“时空观测者权限”激活后的代价，每一次窥探未来或过去，都会引来法则反噬。他的身体开始出现细微震颤，右手手背浮现出一道新疤痕，象是被无形刀刃划过。
紫光还在转，它似乎在等他做出选择。
他闭上眼，想切断感知。可就在眼皮合上的瞬间，那抹紫光猛然暴涨。整片虚空被照亮，无数细小的火焰凭空燃起，每一簇都呈展翅紫鸾之形，排列成环状剑阵，将那些纷乱的记忆画面全部封锁在外。
空气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跟我来，我知道哪里还有印记。”
楚寒睁眼。
是萧紫鸾的声音。不是幻听，也不是残留记忆。那声音直接出现在他的识海深处，带着一丝急切，还有一点他从未听过的柔软。她没说“别回头”，也没说“不要找我”。她说的是“跟我来”。
他不知道她在哪里，是不是真的活着，是不是只剩下一缕残念。但他知道，这声音不会骗他。
他迈步，一步落下，脚下的虚空泛起涟漪。发间银丝蔓延至锁骨下方，象是被某种力量侵蚀。右手又多出两道细疤，位置在指节之间。他没停下，继续向前走。混沌剑意护体，但屏障裂纹越来越多。
紫光在前引路，剑阵随行。
每走一步，就有新的记忆碎片浮现。
他看见自己把断剑插进地面，拒绝接受阎无血展示的符文阵。看见白发的自己坐在血色王座上，掌心托着一颗跳动的心脏。也看见南宫玥站在祭坛前，捧着他送她的断剑穗，嘴唇微动，却没有声音。
这些画面不再攻击他，也不再试图动摇他。它们只是存在，静静地漂浮在信道两侧，象是一条通往未知终点的路标。
他的呼吸变得沉重。
不是因为伤，而是因为体内某种东西正在崩解。法则反噬已经开始作用于他的肉身。每一次前进，都象是在用生命换取距离。但他不能停。
他知道这条路上有陷阱，也知道所谓的“印记”可，能只是另一个局。
可他更清楚，自从母亲死在族门前那天起，他就没真正活过。他是废脉少年，是别人口中的笑话，是被命运踩进泥里的蝼蚁。后来他有了系统，靠着一次次搏杀爬上来，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
结果呢？
真相是，他从来都不是棋手。
他是棋盘本身，但现在不一样了。
系统消失了，改命能力也没了，他不能再靠战斗反馈变强，也不能强行打破瓶颈。他唯一能依赖的，就是眼前这抹紫光，和那个叫他“跟我来”的声音。
他信她，哪怕她已经不在。
紫光忽然加速。
剑阵旋转，将一片涌来的黑色雾气斩碎。那些雾气本想缠上楚寒的脚踝，却被轮回焰烧成灰烬。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右脚鞋面已被腐蚀出几个小洞，皮肤露出部分开始发黑。
他没管，继续走。
前方空间开始扭曲，象是有看不见的墙挡着。紫光撞上去，发出一声轻鸣，随后分裂成三道，分别射向不同的方向。剑阵也随之分开，化作三道弧形火焰带，悬停在空中。
楚寒停下脚步。
他知道这是选择。
三条路，三个可能的轨迹。
左边那条通向深渊，尽头隐约可见一座炼器炉炸裂的画面。中间那条笔直向前，地面铺满血蔷薇，远处站着穿紫金凤袍的身影。右边那条则完全被黑雾笼罩，什么都看不清。
他站在原地，没有立刻选。
右手抬起，摸了摸左眉骨的疤痕。那里还在发热，象是在提醒他什么。他闭眼，回忆刚才听到的声音。
“跟我来。”
不是命令，不是指引，而是一种牵引。象是深埋在骨子里的本能，比逻辑更早作出反应。
他睁开眼，走向中间那条路。
脚刚踏上，整条信道剧烈震动。轮回焰组成的剑阵瞬间合拢，护在他四周。发间银丝猛地延伸至肩胛骨，右手五指全部被新疤痕复盖，指甲边缘开始脱落。
他咬牙，继续前进。
信道两侧的记忆碎片越来越多。他看到自己在万尸窟中独战群尸，看到墨白将“霜寒”剑递到他手中，也看到叶无痕折扇一收，磷粉洒落的瞬间。
这些都不是未来的画面。
是过去，是他走过的路，可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他忽然意识到，这些记忆，以前从没这么完整过。那时候他忙着战斗，忙着升级，根本没空回头看。系统只会告诉他打了多少架、吸了多少残意，但从不让他记住谁帮过他，谁为他流过血。
现在系统没了，记忆反而回来了。
代价是身体的崩解。
他不在乎，只要还能走，他就不会停。
紫光在前飞舞，速度越来越快。剑阵发出低沉嗡鸣，象是在预警什么。楚寒感觉到胸口闷痛，不是伤口的问题，而是心脏跳动变得紊乱。他低头一看，胸前那道竖痕正在缓慢愈合，但每愈合一分，体内就冷一分。
他快失去感觉了。
可就在他几乎麻木的时候，紫光忽然停下。
前方出现一面墙。
不是实体，而是由无数细小的记忆光点组成。每一个光点里，都映着一个画面，全是萧紫鸾。
她站在北荒雪原上，身后是万里冰川；她手持轮回焰，焚烧幽冥殿的旗帜；她在噬魂渊底替他挡下致命一击，嘴角溢血却还在笑；她最后化作星魂，融入他的断剑之中。
楚寒站在墙前，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堵墙后面，就是她留下的印记。
可他也知道，穿过这堵墙，代价会更大。
他的右手已经完全被疤痕复盖，手指僵硬，几乎无法弯曲。发间银丝蔓延至后颈，皮肤下隐隐有紫色纹路游走。呼吸越来越浅，心跳越来越慢。
他把手伸向那堵墙。
指尖触碰到第一颗光点的瞬间，整个虚空轰然一震。
墙裂开一道缝，里面传出她的声音，还是那一句。
“跟我来，我知道哪里还有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