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到光点的刹那，整面记忆墙剧烈震动。
裂缝迅速蔓延，像蛛网般炸开。无数映着萧紫鸾的画面开始扭曲、重组，最终化作一条幽深信道，直通未来某刻的葬仙崖顶。轮回焰组成的剑阵瞬间合拢，环绕楚寒识海边缘，火焰跳动频率加快，发出低沉嗡鸣。
他没收回手，右臂皮肤下传来撕裂感，一道新疤痕从手腕向上延伸，笔直割过小臂，象是被无形刀刃划开。血未流，但皮肉微微翻卷，露出底下泛紫的经脉。他咬牙，神识强行推进，锁定七日后的时间节点。
虚空扭曲，画面浮现。
葬仙崖笼罩在血雾之中。七大宗门长老悬浮半空，四肢被漆黑锁链贯穿，钉在一座古老阵法的七个方位。他们双目紧闭，胸口凹陷，精血正一滴一滴从心脏位置抽出，在阵眼上方凝成七颗猩红血丹。每一颗都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楚寒呼吸一滞。
他知道这阵法叫“命源祭”，以强者生命为引，炼出可重塑天地法则的命源之核。一旦完成，北域将沦为死地，所有生灵都会被抽干气血，成为养料。
画面继续推进。
一道紫色身影出现在阵法边缘。萧紫鸾站在风中，紫金凤袍猎猎作响，眉心轮回焰剧烈燃烧。她双手结印，轮回紫焰化作屏障横贯长空，试图阻断血流。火焰与阵法碰撞，发出刺耳轰鸣。
可就在屏障即将成型的瞬间，天穹裂开。
一面漆黑大幡破空而下，幡面飘动，百万怨灵嘶吼。九幽噬魂幡！它如巨蟒缠绕而上，直接撞碎紫焰护盾，随即张开吞噬之力，将轮回焰从她体内强行抽离。火焰脱离躯壳的那一刻，她的身形变得透明，双眸闭合，缓缓坠落。
楚寒瞳孔骤缩。
他想冲进去，但他知道这只是未来片段，无法干预。他只能看，只能记，只能承受每一次窥探带来的反噬。
识海深处突然响起声音。
“时空法则反噬加剧，建议立即停止观测！”
那声音低沉，不再冰冷机械，反而带着一丝疲惫和警告。话音落下，楚寒整条右臂已被纵横交错的疤痕复盖，旧伤未愈，新痕叠加，皮肤龟裂，渗出淡金色液体。发间银丝蔓延至肩胛骨下方，触感麻木，仿佛那部分身体已不属于他。
心跳开始紊乱。
一下，两下，间隔越来越长。体温急剧下降，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凝成白霜。他知道自己正在崩解，肉身无法承受这种层级的时空观测。可他不能停。
他加大神识投入，试图看清阵法内核的细节。
就在这时，观测画面角落突生异变。
一座残破炼器炉凭空炸裂，火光四溅。碎片飞散中，半块染血的手札冲出，悬浮空中。页，一行古字浮现：
“以混沌体为引，可重写因果……”
字迹残缺，后续湮灭。但这一句已足够。
楚寒双眼猛然睁大。
他认得这文本，来自《仙帝手札》最深层的记载。逆转时空并非不可能，关键在于“引”……而他，正是混沌体本身。
他伸手去抓。
手札却在指尖即将触及时化作光点消散。那句话却已烙入识海，清淅无比。
代价随之爆发。
胸前竖痕完全愈合，皮肤光滑如初，但每愈合一分，体内就冷一分。此刻他的体温已降至冰点，血液流动近乎停滞。右手五指僵硬，指甲边缘脱落，露出血肉模糊的指床。发间银丝继续蔓延，爬向后颈，所过之处，皮肤泛出金属般的灰白光泽。
他快不行了，但他没有退。
他知道南宫玥的炼器炉为何会炸裂。那是她残魂最后的执念，是她在时空法则中留下的印记。她没有背叛，也没有被操控。她一直在等这一刻，等他看到这句话。
他也明白萧紫鸾为何还能留下声音。轮回焰虽被封入噬魂幡，但她的意志仍在燃烧。那道剑阵不是幻象，是她用本源之力刻下的守护。
他不是孤身一人。
哪怕系统没了，改命能力断了，他依然能走。
他抬起左脚，向前迈步。
脚落下时，信道地面泛起涟漪。记忆碎片再次浮现，但这次不再是过往画面，而是未来可能的分支。
一支箭矢射穿他的咽喉，来自墨白的本命剑。
一把断剑插进南宫玥的心口，血顺着剑穗滴落。
萧紫鸾跪在雪原上，手中捧着一颗停止跳动的星魂。
都是假的。
他一眼看出破绽。这些是干扰项，是法则为了阻止他前进而制造的虚假未来。真正的结局只有一个，他必须抵达葬仙崖，在血丹成型前打断阵法。
他继续走。
紫光在前引路，速度比之前更快。剑阵紧随其后，火焰颜色由紫转黑，边缘开始剥落，象是被某种力量腐蚀。楚寒察觉到不对，轮回焰在衰减，说明萧紫鸾的本源正在被吞噬。
他不能再等。
集中最后神识，再次激活观测权限，目标锁定“阵眼结构”。
眼前景象再度扭曲。
这一次，他看到阵法底部埋着一块黑色石碑，碑上刻着“命骨归位”四字。石碑连接七条血线，直通长老们的心脏。而在石碑正上方，悬浮着一颗跳动的心脏，那是他的命骨，被阎罗老祖从万年前剥离，如今成了阵法内核。
只要摧毁命骨，阵法必破。
可问题在于，命骨与他同源。毁掉它，等于斩断自己存在的根基。轻则修为尽失，重则魂飞魄散。
他冷笑一声，早就不在乎了。
自从母亲死在族门前那天起，他就没想过活得多长久。他要的从来不是长生，而是把那些踩他头上的东西，一个个打下来。
他抬手抹去嘴角溢出的黑血，继续前行。
信道尽头出现新的障碍。
三道符文锁链横亘空中，散发着幽蓝光芒。那是时空法则的具现，专门封锁高危信息的流通。任何试图穿越者，都将被切割神识，永困虚无。
楚寒停下脚步。
他知道这是最后一道关卡。穿过它，就能接近真正的记忆源头。但代价是什么，没人知道。
他低头看向右手。
整条手臂已看不出原本模样，疤痕层层叠叠，像被千万次切割后又强行拼合。手指无法弯曲，只能僵直伸着。他试着握拳，失败了。
但他还有左臂。
他抬起左臂，掌心对准第一道符文锁链。
龙爪早已退化，可那一瞬，他感受到血脉深处传来悸动。混沌体的本质在苏醒，不需要系统，不需要战斗反馈，它本身就是规则之外的存在。
他往前一步。
左掌直接拍向锁链。
“轰！”
蓝光炸裂，锁链崩断。一股巨力反冲，震得他肋骨断裂三根，口喷鲜血。但他没倒。
第二道锁链迎面而来。
他不闪不避，用肩膀硬扛。锁链切入皮肉，深可见骨，但他借力前冲，左手五指猛插进第三道锁链的缝隙，用力撕开！
三道锁链全部破碎。
虚空轰鸣，信道尽头的大门缓缓开启。里面是一片纯白空间，中央漂浮着一枚暗金色的记忆光球，表面流转着“因果”二字。
楚寒跟跄一步，终于靠近。
他抬起左手，指尖距离光球仅剩一寸。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声轻叹。
不是萧紫鸾，也不是南宫玥。
是一个孩子的声音。
“你真的以为，改一次命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