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站在祭坛中央,掌心的紫色羽毛还未散去温度。皮肤上的字已变成“此世,永不分离”,胸口那团火跳得平稳,象是终于安了家。他低头看着断剑脊上的紫痕,指尖刚要抚过,体内忽然一震。
那股热流猛地炸开。
不是混沌之力,也不是经脉运转的惯性,是轮回紫焰在血管里冲撞,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拉扯着往外抽。左臂原本沉寂的魔纹瞬间绷紧,一道暗红纹路顺着筋脉往上爬,速度快得几乎追不上。
他皱眉,立刻运起《九转玄冥诀》压制。功法流转到第三重时,体内的火焰稍稍平复,可那魔纹还在蔓延,一寸寸啃向肩头。
远处七大宗方向,紫光再次亮起。
不是虚影,不是残念,是实实在在的能量波动。七道光柱冲天而起,在半空交织成网,隐约拼出一个古老的符阵轮廓。紧接着,一声孩童啼哭穿透风层,比上一次更清淅,带着某种频率的震颤,直接撞进他的耳膜。
玉佩又响了。
他知道那孩子手里握着的是幽冥殿的信物,也知道那玩意儿本该随着旧世界一起抹除。但现在它不仅存在,还在和祭坛残留的轮回之力产生共鸣。
这不是巧合。
他抬手按住左臂,掌心压住正在爬行的魔纹。皮下传来灼烧感,象有烙铁贴着骨头滑动。他咬牙,把功法催到极限,准备强行镇压。
就在魔纹即将突破肩胛的那一瞬,南疆方向的天空裂开一道细缝。
风突然停了。
然后一只鸟穿云而来。
通体紫焰缠绕,双翼展开如刀锋划破气流,飞行轨迹留下一道燃烧的痕迹。它没有鸣叫,也没有减速,直扑祭坛而来。所过之处,空气扭曲,温度骤升。
楚寒瞳孔一缩。
这鸟他没见过真身,但识海深处有个画面自动浮现:葬仙崖顶,风雪漫天,一道紫影掠过悬崖,送来一枚刻着“等你”的玉简。
那是萧紫鸾用轮回焰凝出的信使,只传命定之语。
紫鸾鸟盘旋一周,翅膀一收,稳稳落在祭坛边缘。它的目光扫过楚寒左臂,下一秒,口中吐出一片残页。
纸张焦黑,边缘参差,上面沾着干涸的血迹。中间一行小字勉强可辨:“以情为引,逆命不灭”。
楚寒伸手接过。
指尖触到纸面的瞬间,体内暴动的紫焰立刻安静下来。那股乱窜的热流开始回流,重新导入命脉,与混沌之力交织在一起。左臂的魔纹停止蔓延,甚至开始缓慢后退,象是被什么力量硬生生拽了回去。
他盯着手中的残页。
这半块婚书的气息和他心口那片灰烬完全一致,只是更加完整,保留了原本的咒文结构。两部分靠得太近时,纸面泛起微弱紫光,仿佛在互相呼唤。
紫鸾鸟静静站着,头微微侧向南疆。
它不走,也不叫,就那样立着,象在等一个回应。
楚寒闭眼,感受体内变化。轮回紫焰不再失控,反而比之前更凝实,象是经过一次淬炼。魔纹虽未完全消退,但已被压制在左臂中段,短时间内不会再突进。
他睁开眼,看向紫鸾鸟。
“你是她派来的?”
鸟没回答,只是轻轻点头。
这个动作太人性化,根本不该出现在异兽身上。但它做了,而且做得毫不尤豫。
楚寒低头,把两半婚书并排放在掌心。残缺的部分自动对齐,紫光一闪,竟短暂拼合成完整文书的模样。上面浮现出新的字迹:
“南疆蛊殿,封印将破。”
话音未落,文书再度分裂,恢复原状。
他眼神一冷。
南疆,蛊族,黑石巨殿……这些地方他曾走过一遍,也记得那里埋着多少陷阱。但现在看来,那些都不是终点,而是伏笔。
有人在等他,或者,有什么东西正等着苏醒。
紫鸾鸟展翅,却没有立刻飞走。它走到楚寒面前,低头,用喙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
那一瞬,他识海里闪过一个画面:一间密室,墙上挂满血色符纸,中央石台上摆着一口青铜棺,棺盖缝隙中伸出一只手,指尖滴血。
画面一闪即逝。
等他回神,紫鸾鸟已经腾空而起。
它没有回头,翅膀一振,化作一道紫焰长线,直射南疆天际。身后留下的焰痕久久不散,象一条指向远方的路标。
楚寒站在原地,手中攥着两半婚书。
风从南方吹来,卷起他腰间的断剑穗。金属残片轻轻晃动,发出细微声响。这一次,它不再指向北方,而是缓缓偏转,最终稳稳对准南疆方向。
他低头看了眼左臂,魔纹虽然退去,但皮肤下仍有馀热,象是埋了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种子。刚才那场暴动来得突然,却未必是坏事,至少现在他清楚一点:轮回紫焰并未真正融合,它还在等待某个契机,某个能彻底唤醒它的东西。
而南疆,就是那个地方。
他抬起手,将婚书残片贴身收好。动作很轻,象是怕惊扰了什么。然后他迈步,向前走了一步。
祭坛地面随之震动。
裂缝中升起一丝黑气,刚冒头就被残存的紫焰烧尽。他停下脚,低头看去。那黑气消散前,隐约组成了一个字:
“等”。
他没再动。
远处,七大宗的紫光已经熄灭,天地重归寂静。唯有南疆那道紫焰轨迹还在燃烧,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但他知道,那不是结束,而是召唤。
他站在祭坛中央,左手垂在身侧,右手握紧断剑。风吹起他的粗布衣角,发丝拂过眉骨上的疤痕。
他望着南疆的方向,嘴唇微动,吐出两个字:“来了。”
断剑穗最后一抖,彻底定格在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