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落地时膝盖微弯,左臂魔纹还在跳。那道石门就在眼前,缝隙里渗出的红光比刚才更亮,像血在流动。他没冲上去砸门,也没拔剑。这次他学乖了。
南宫玥落在他身后半步,袖口裂口被风掀着。她没管衣服,直接从怀里掏出三张符纸,指尖划破,血珠滴在符上。符纸贴地,瞬间燃起青烟,围着两人画了个圈。
“香火有毒。”她说,“不是祭拜用的,是拿人血混进去炼的。”
楚寒点头。他能感觉到,那红光照在皮肤上有点发麻。他把左手抬起来,魔纹正顺着小臂往上爬,象是闻到了什么好东西。他盯着门缝,慢慢把手伸过去。
手指刚碰到那层光,魔纹猛地一抽。
一股黑气从门缝里被吸出来,顺着他的掌心钻进经脉。他体内《九转玄冥诀》自动运转,功法第七重的关卡咔的一声松了。不是突破,是进化。整部功法像换了个人,以前卡住的地方全通了。
南宫玥察觉到变化:“你功法……变了?”
“恩。”楚寒收回手,看着自己掌心残留的一缕黑气,“这门后的香火,是死人烧的。怨念够多,系统吃上了。”
他说完就往前走。石门没锁,也没机关,他伸手一推,门开了。
里面是祖祠正殿。
七代先祖牌位整齐排列,香炉倒在地上,灰烬撒了一地。供桌中央有个空位,原本应该放牌位的地方,只剩一道刻痕。楚寒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母亲的位置。
他没说话,走到禁柜前。柜子有锁,雕着楚家图腾。他划破手指,血滴在锁孔上。锁响了一声,柜门弹开。
族谱在里面。
南宫玥跟过来,接过族谱翻开。第一页是开族始祖,往下是历代家主、嫡系子弟,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写着生卒年月和死因。写得密,但清楚。
翻到近三代,她的动作慢了。
“你看这里。”她指着一行字,“这个孩子七岁夭折,写了‘风寒入肺,药石无效’。下一个五岁早亡,写着‘胎中带疾,百日而终’。规矩很严,死了都要记原因。”
她继续翻,直到最后一页。
“楚寒,废脉,卒于十八岁。”
字是新的,墨迹还没完全干。
南宫玥冷笑:“你今年十八。明天就是你的忌日?可你现在站在这儿。”
她咬破指尖,在那行字旁边分别写下三个数字:“二十一、三十六、四十九”。
“这是你前三世活的年纪。”她说,“每一世都被记成夭折,但你都活过了婚礼那天。他们不敢写真话,怕被人发现你在轮回。”
楚寒盯着那页纸,没动。
他知道南宫玥说得对。他也知道,这些人从一开始就打算让他死。不是意外,不是病亡,是计划好的献祭。每一代都写他早死,是为了让人相信,楚家废脉,活不过成年礼。
可他每次都活下来了,而且一次比一次强。
他伸手合上族谱,塞进怀里。动作很稳,不象刚才那个恨不得撞开门砍人的疯子。他现在清楚一件事:冲动会中计。恨意是燃料,他们就等着他带着怒火烧进来,好让阵法吸得更快。
他不能让他们如意。
紫鸾鸟一直没动,站在供桌边缘,翅膀收着,羽毛微微泛紫。它突然抬头,脖子一挺,一头撞向供桌中央那块空牌位。
木头碎了,石头裂了。
整张供桌塌了半边,灰尘扬起又落下。地面露出台阶,向下延伸,看不到底。台阶边缘有暗红色痕迹,湿的,还没干透。
“有人来过。”南宫玥蹲下,手指蹭了点血抹在鼻尖闻了一下,“新鲜,不到一个时辰。”
楚寒站在台阶前,左臂魔纹又开始动。这一次不是乱跳,是有节奏地搏动,象在回应什么。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魔纹顺着经脉蔓延,最后停在手腕内侧,指向台阶深处。
他知道下面有什么,不是宝藏,不是秘籍,是那些“死去”的自己。
每一世被抽走命骨的楚寒,每一世在婚礼当天暴毙的楚寒,他们的骨头、血、残魂,可能都在下面堆着。这座祖祠从来不是祭祖的地方,是屠宰场。楚家高层把他当祭品养大,喂毒、断脉、毁名,就为了这一天。
他摸了摸腰间的断剑。
剑柄上的裂纹更深了。之前砍楚天雄时留下的伤,一直没修。他不想修。这把剑跟他一样,残着才狠。
南宫玥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你要下去?”
“要。”
“下面可能有守阵尸。”
“我知道。”
“也可能直接连着命毒阵内核。”
“我也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不动手?”
楚寒没回答。他回头看了一眼球谱消失的位置。那里现在只剩个空柜子,但他在想另一件事。
“族谱是谁写的?”他问。
“每一代族长。”南宫玥说,“现任族长是楚天雄的父亲,楚元朗。”
“他见过我母亲?”
“见过。你母亲下葬那天,他是主祭。”
楚寒笑了下,笑得很冷。
“那就对了。一个亲手埋了我娘的人,写的族谱,能信吗?”
他转身,一脚踩上第一级台阶。
脚落下的瞬间,左臂魔纹彻底亮了。黑色纹路变成暗红,象是被点燃。体内的《九转玄冥诀》自动运转到第七重巅峰,经脉胀得发痛,但没爆。系统在吸收某种东西,来自地底,混在空气里的残意。
不是灵力,是记忆。
破碎的画面闪过脑海:雪夜、红烛、喜服、刀光。他看见自己跪在祠堂中央,头顶悬着一把剑。周围站满族人,没人说话。母亲冲进来,扑在他身上。血溅到族谱上。
那一幕不是幻觉,是真实的。
南宫玥紧跟一步:“别走太快,气压在变。”
她说得对。越往下,空气越沉。呼吸变得费力,耳朵嗡嗡响。紫鸾鸟飞到楚寒肩上,爪子扣紧布料,翅膀微张,随时准备扑出去。
第二十级台阶。
魔纹已经复盖整条左臂,楚寒能感觉到,下面的东西在叫他。不是声音,是血脉里的共鸣。他的血在加速,心跳越来越快。
第二十五级。
台阶尽头是一扇铁门,锈迹斑斑,门缝里渗出同样的红光。门上刻着符文,和玉佩碎片上的裂痕走向一致。不是天然形成,是人为切割的咒术。
南宫玥伸手按在门上:“这门封着不止一层阵法。最外是禁神,中间是镇魂,最里面……是锁命。”
“锁谁的命?”
“所有叫楚寒的人。”
楚寒没再问。他抬起左手,魔纹粘贴门板。
一瞬间,整条手臂像被火烧。
黑气从门缝里涌出来,全钻进他经脉。系统无声运转,战意沸腾,杀意冲上识海。他的双眼泛起紫金色,呼吸变得粗重。
铁门“咔”的一声,开了条缝。
里面漆黑一片,但有东西在动。
不是风,不是虫,是呼吸声。低沉,缓慢,像很多人一起在喘。
楚寒抽出断剑,剑尖指向前方。
他迈出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