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的脚停在铁门前,没有再往前迈一步。黑暗里那阵低沉的呼吸声还在,可他忽然转身,手伸进怀里,把族谱掏了出来。
南宫玥一愣,“怎么了?”
楚寒没说话,咬破指尖,血滴在族谱最后一页的空白处。纸面微微发烫,鲜血渗进去,像被吸走了一样。
几息之后,黑色字迹浮现出来:“轮回者楚寒,每世必亡于婚礼日。”
南宫玥瞳孔一缩,立刻翻到前面几页,手指快速划过那些虚假的死亡记录。
她逐个对照年份,声音压得很低:“七岁夭折……实际活到了二十一。五岁早亡……实则三十六岁才死。还有这个……四十九岁,接近五十的时候断气。”
她抬头看着楚寒,“每一世,都是在婚礼当天出的事。”
楚寒站在原地,脑子里闪过一道光。他记起来了,今世和萧紫鸾定下的婚期,是下个月初九。
那是万年前他第一世陨落的日子。
不是巧合,从来都不是。
“他们早就安排好了。”他说,“每一次轮回,都让我在同一天死。用婚礼当祭礼,用喜事遮丧事。”
南宫玥盯着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越接近婚期,命毒阵就越强。你的存在本身就在喂养它。而你一旦踏入仪式现场……就是自投罗网。”
楚寒冷笑一声,“所以我不结婚就行了?”
“不是不结。”南宫玥摇头,“是你根本逃不掉。时间本身就是陷阱。你每活过一次成年礼,每突破一个境界,都在加速这个循环。他们要的不是你死,是要你在最巅峰的时候,在最有希望的时候,亲手走进那个局。”
空气沉了下来。
紫鸾鸟突然动了。它从楚寒肩上飞起,翅膀猛地展开,一头撞向供桌残骸下的石板。
“砰!”
石头裂开,尘土飞扬。裂缝深处,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露了出来。台阶由黑石砌成,边缘刻着符文,越往下,红光越暗,象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光。
楚寒低头看自己的左臂。魔纹已经复盖整条手臂,此刻正剧烈搏动,象是血脉在回应地底的召唤。
他知道这阶梯通向哪里,通向每一世死去的自己。
通向那些被抽走命骨、埋入地底的残魂与枯骨。这座祖祠不是用来祭祖的,是用来封印他的轮回痕迹的。楚家高层一代代修改族谱,就是为了让人相信楚寒是个废脉,活不过十八岁。可真相是,他每次都活过了成年,每次都走到了婚礼那天,然后死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里。
成了祭品,还带着笑。
南宫玥蹲下身,手指摸了摸阶梯边缘的符文,“这些符文和玉佩碎片上的裂痕一致。不是天然形成的,是人为切割的咒术链。他们用你的血、你的骨、你的记忆做锚点,把时间钉死在这个节点上。”
楚寒握紧了断剑。
剑柄上的裂纹更深了,之前砍楚天雄时留下的伤,一直没修。他不想修。这把剑跟他一样,残着才狠。
“所以只要我不踏进婚礼现场,就能打破循环?”
“不行。”南宫玥摇头,“你已经签了婚书。天地为证,气运相连。哪怕你不出现,仪式也会自动完成,只是代价会转嫁到萧紫鸾身上。她会替你死。”
楚寒眼神一冷。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
“我得在婚礼之前,先杀进地宫,把这一世的‘死’提前挖出来。”
南宫玥皱眉,“你知道地宫里有什么吗?那是历代楚寒的葬身之地。每一具尸体都残留着未散的战意和执念。你下去,不只是面对敌人,还要面对过去的你自己。”
楚寒笑了下,笑得很淡,“那正好。我欠他们的,也该还了。”
他抬脚,踩上第一级台阶。
魔纹瞬间灼热,经脉里的《九转玄冥诀》自动运转到第七重巅峰。系统无声激活,战意沸腾,杀意冲上识海。他的双眼泛起紫金色,呼吸变得粗重。
这不是突破,是觉醒。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生死战后都能变强。因为他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他是仙帝转世,是混沌本源的宿主,是被设计来完成献祭的刀。可现在,他要把这把刀,反过来插进操盘者的喉咙。
南宫玥紧跟一步,手里多了张符纸,指尖划破,血滴在纸上。
“我能帮你挡住前两层阵法。”她说,“禁神和镇魂。但最里面的锁命阵,只能靠你自己破。因为那是用你的名字立下的誓约。”
楚寒点头,“你不用跟太深。等我信号。”
“你要怎么给我信号?”
“当我开始流血的时候。”
南宫玥一怔。
下一秒,楚寒已走下三级台阶。空气变得更沉,呼吸费力,耳朵嗡嗡作响。紫鸾鸟飞到他肩上,爪子扣紧布料,翅膀微张,随时准备扑出去。
第五级台阶。
魔纹开始反噬,经脉胀痛。他能感觉到下面有东西在拉他,不是力量,是记忆。
破碎的画面不断闪现:雪夜、红烛、喜服、刀光。他看见自己跪在祠堂中央,头顶悬着一把剑。周围站满族人,没人说话。母亲冲进来,扑在他身上。血溅到族谱上。
那一幕不是幻觉,是真实的。
第二十级台阶。
魔纹已蔓延至胸口,楚寒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南宫玥一眼。
“你还记得你说过,我体内的命骨是假的?”
南宫玥点头。
“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低声说,“真正的命骨,可能就在这下面?不是被抽走,而是被种回去的?他们把我每一世的命骨埋在这里,做成阵眼,等我回来认领。”
南宫玥脸色变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楚寒每靠近一次地宫,就是在给阵法充能。他的归来,本身就是仪式的一部分。
“那你不能下去!”她急道。
“我已经在下面了。”楚寒说,“而且我知道一件事……他们怕的不是我死,是我清醒地活着。”
楚寒继续往下走,第二十五级台阶。
尽头是一扇铁门,锈迹斑斑,门缝里渗出红光。门上符文和玉佩碎片完全吻合。不是巧合,是钥匙与锁的关系。
楚寒抬起左手,魔纹粘贴门板。
一瞬间,整条手臂像被火烧。
黑气从门缝涌出,钻进经脉。系统疯狂吸收,战意飙升。他的双眼紫金光芒大盛,呼吸粗重如兽。
铁门“咔”的一声,开了条缝。
里面漆黑一片,但有东西在动。
不是风,不是虫,是呼吸声。低沉,缓慢,像很多人一起在喘。
楚寒抽出断剑,剑尖指向前方。
他迈出第一步。
南宫玥站在台阶上方,手里符纸燃尽,灰烬飘落。
紫鸾鸟展翼立于阶梯边缘,羽毛微颤,眼中紫光隐现。
楚寒的身影消失在门缝中。
铁门缓缓合拢。
最后一丝光被吞没前,门缝里传出一声极轻的问话:
“这一世的我……死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