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的手从石缝里拔了出来。
掌心那道刻痕还在，边缘清淅，像刀刻的一样。他没看阎罗老祖，也没再理会空中那个与自己七分相似的残魂。风卷起碎石，扑在脸上，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黄泉底部开始震动，干涸的河床裂开细纹，一道道蛛网般的缝隙朝四面蔓延。裂缝深处，有光渗出，微弱但稳定，象是沉睡多年的机关终于被唤醒。
传送阵要激活了，但他还没动。
归墟境的气息从三个方向压来，空间凝固，空气变得粘稠。黑袍猎猎，阎罗老祖踏碎地面走来，三头六臂的魔躯撑满视野，手中噬魂幡只剩一根焦黑杆子，却仍散发着让人心悸的波动。
“你逃不掉。”阎罗老祖开口，声音象是从地底爬出来的，“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走出黄泉。”
他身后，阎无血缓步上前，血色鎏金袍随风摆动，左眼骷髅眼罩泛着冷光。他舔了下虎牙，嘴角扬起：“父亲说得对，这次，我要亲眼看着他化成灰。”
楚寒站着没动。
体内混沌气旋缓缓转动，经脉深处传来熟悉的沸腾感，杀意等级已到ax。系统没有提示音，但他知道，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他抬眼看向传送阵的方向。
光芒比刚才强了些，但还不够。能量不足，无法完成跃迁。就算强行进入信道，也会在半途崩解。
走不了。
他刚想到这里，一道身影突然冲到他背后。
是南宫玥，她没说话，直接将《天工谱》拍进他的后背灵枢穴。书页触体即燃，化作金色符文链顺着脊柱向上攀爬，瞬间缠绕全身。一股热流冲进丹田，混沌本源猛然共振。
“走！”南宫玥声音发抖，却很坚决，“别回头！”
楚寒想转身拉她，可一股推力从脚下炸开，地面裂开旋涡状光口，强光直冲天际。萧紫鸾的身影出现在侧方，轮回紫焰自动护住两人，剑魄轻鸣。
“来不及了！”她一把拽住楚寒的手腕，声音压得很低，“必须现在走！”
他还在挣扎。
南宫玥站在原地，月白鲛绡裙被风吹得翻飞，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释然。她看着他，笑了笑，然后退了一步，站进阴影里。
传送阵爆发出刺目强光。
空间撕裂，一道螺旋状光流从地底冲出，像巨口般吞噬四周。楚寒被卷入其中，身体失重，耳边只剩下呼啸风声。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南宫玥被噬魂幡的黑雾笼罩，身影一点点消失。
光流闭合。
干涸的黄泉底部只剩一片死寂。
裂缝还在蔓延，但已无人站立。阎罗老祖站在原地，六臂僵直，眼中怒火燃烧。他一拳砸向地面，整片河床轰然塌陷，却什么也没留下。
“追。”他冷冷开口，“哪怕他逃到星域尽头，我也要把他揪出来炼成傀儡。”
阎无血站在裂口边缘，指尖划过空气，留下一道血蔷薇印记。他望着光流消散的方向，轻声说：“下次见面，我会亲手摘下他的眼睛。”
虚空信道中。
楚寒漂浮在光流中央，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滑行。四周是扭曲的乱流，银白色与漆黑交织，像被撕碎的布条缠绕旋转。他能感觉到体内混沌气旋仍在运转，因《天工谱》的融合而隐隐躁动。
左手掌心的刻痕发烫。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五指慢慢收拢。
南宫玥最后的笑容还在脑子里挥之不去。他知道她做了什么。她不是不知道后果，但她还是做了。
萧紫鸾靠在他身边，紫金凤纹袍泛着微光，眉心轮回焰跳动。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他的手腕，防止他在乱流中被冲散。
“她会没事。”她说，语气很轻。
楚寒没点头，也没回应。
他知道这种话没有意义。生死一旦分开，能不能再见，从来不由人决定。
信道剧烈震荡了一下。
前方出现一道断裂的光带，象是空间结构出现了破损。乱流更加狂暴，几道黑色裂痕从两侧逼近，眼看就要吞没整个信道。
楚寒右眼突然一热。
紫金光芒闪过，体内战意不受控制地沸腾。逆命升级系统的反馈机制被触发，武道残意在经脉中奔涌，自动转化为战斗经验。他本能地抬起手，掌心对准前方裂口。
一道混沌剑气凝聚成形。
还没来得及斩出，信道猛地一震。
光流扭曲，空间规则开始崩解。楚寒感觉胸口一闷，象是被人从背后击中。他低头，看见一缕黑丝从肋骨处穿出，带着血珠。
有人在信道外攻击他们。
不是实体，是神识穿透空间的刺杀。
他咬牙，强行稳住身形，左手狠狠按在胸前。掌心刻痕灼热如烙铁，一股信息流冲进识海——那是《天工谱》残留的指引，标记着信道最薄弱的位置。
“往那边。”他抓住萧紫鸾的手，指向左前方一处泛红的空间节点，“冲过去，不然会被截断。”
她点头，轮回紫焰暴涨，形成护罩包裹两人。楚寒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向前跃出。
乱流撕扯着身体，皮肤开始龟裂。他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们，冰冷，贪婪，充满恶意。
不是阎罗老祖。
是更早就在等他们的东西。
信道越来越窄，光流开始熄灭。远处，一点星光浮现，微弱但真实。那是出口，也是下一程的起点。
楚寒的断剑挂在腰间，晃了一下。
剑穗上沾着一滴血，不知是谁的，正缓缓滑落。
血珠坠入虚空，消失不见。
他的手还抓着萧紫鸾的袖子，指节发白。
前方星光越来越近。
突然，一道黑影从侧方袭来。
不是实体，是一段记忆碎片，带着强烈的恨意与执念，直冲楚寒眉心。他瞳孔一缩，意识瞬间被拉入识海。
画面闪现……
一个女人坐在三生石旁，用指尖蘸血，一笔一画写下他的名字。她穿着紫金凤纹袍，眉心有朵跳动的焰。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这次，别再丢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