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的意识，在光流中撕裂又重组。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还在，但象是被扔进了碾磨机里，骨头一节节错位，经脉里的混沌气旋像失控的风暴。左手掌心那道刻痕滚烫得象要烧穿皮肉，那是《天工谱》最后留下的指引，也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他用这股热意稳住识海，把那些乱窜的记忆碎片压了下去。
眼前不再是扭曲的乱流，而是一片破碎的星空。
星辰残骸漂浮在四周，有些还燃着暗紫色的火，更多的只是断裂的岩块，静静悬浮。空间结构极不稳定，偶尔有裂缝无声炸开，又迅速闭合，象是某种巨兽在吞咽空气。
他和萧紫鸾正漂浮在这片废墟中央，失重状态下缓缓旋转。
她的手还抓着他的手腕，紫金凤纹袍泛着微弱光晕，眉心那朵轮回焰跳动得很慢，象是风中残烛。
楚寒没说话，先低头看了眼自己腰间的断剑。剑穗上沾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深褐色的一小块。他不知道是谁的，也不确定还能不能再见到南宫玥。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们活下来了。
传送阵没有崩解他们，反而把他们送到了这里。
可这里是哪？
他刚想开口，耳边忽然响起一声清鸣。
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从萧紫鸾手中那柄剑魄传出。剑身无风自动，剑尖猛然抬起，直指前方虚空。
楚寒顺着方向看去。
百丈之外，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女子身披紫金凤纹长袍，发间束着断剑穗，眉心火焰跳动如生。她站在虚空中，脚下无地，身后无星，却仿佛支撑着整个宇宙的重量。
轮回紫焰自她掌心升腾，焚烧着飘过的残骸，火焰所过之处，时间象是被拉长、扭曲，显现出无数重叠的画面……有她坐在三生石旁写字，有她在冰阶上燃烧神魂，有她在时空裂隙中化作星尘。
楚寒呼吸一顿。
那是萧紫鸾，又不是萧紫鸾。
她的气息与眼前的萧紫鸾同源，但更苍老，更沉重，象是背负了千万年的轮回。
“那是……”他低声问。
萧紫鸾握着剑魄的手收紧，指节发白。“那是我。”她说，“如果我没有斩断前尘，如果我一直被困在轮回里，最终会变成的样子。”
楚寒没再说话。
他体内的混沌气旋轻轻震颤，不是因为杀意沸腾，而是一种更深的共鸣。象是前世某段被遗忘的契约，在此刻苏醒。
他记得三生石畔那个女人蘸血写名字的画面。他也记得记忆碎片里她笑着说：“这次，别再丢下我。”
原来她等了九世。
而这一世，她终于追上了他。
就在这时，虚空震动。
一道声音穿透星墟，直接落在两人识海深处。
“游戏才刚开始。”
楚寒瞬间绷紧肌肉，左臂紫焰悄然缠绕指尖。断剑未出鞘，但他已做好随时拔剑的准备。
是阎罗老祖。
声音没有方向，象是从每一块漂浮的碎石、每一缕紊乱的法则中渗出。阴冷，缓慢，带着令人作呕的愉悦。
“北荒女帝的轮回身。”那声音继续说，“可撑不了多久。”
楚寒盯着远处的百丈虚影，开口：“你说什么？”
“你以为她为什么能出现在这里？”阎罗老祖的声音轻笑，“她的本体早已破碎，现在站着的，不过是执念凝成的最后一道投影。每出现一次，轮回身就崩解一分。等到第九次，她将彻底消散，连灰都不会剩下。”
楚寒眼角一跳。
身旁的萧紫鸾没有否认。
她只是看着那道虚影，眼神第一次露出动摇。
楚寒忽然明白过来。
刚才剑魄的清鸣，不是偶然。是那道虚影在召唤她们之间的契，是在耗尽最后的力量传递信息。
“你怕了？”阎罗老祖的声音逼近，“你应该怕。她为你死过八次，第九次也不会例外。而你，什么都做不了。”
楚寒冷笑。
“你说这么多，不就是怕我听不见吗？”
他抬起左手，掌心刻痕仍在发烫。混沌气旋开始加速转动，武道残意在经脉深处奔涌。每一次生死战积累的经验，都在此刻翻腾。
他知道对方在动摇他的战意。
可他早就不是那个任人踩进泥里的废脉少年。
“我不管她是第几次出现。”楚寒盯着虚影，“只要她还在，我就不会输。”
话音落下，远处的百丈虚影忽然抬手。
一缕紫焰从她掌心升起，缓缓脱离本体，朝着这边飘来。火焰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最终落在萧紫鸾的剑魄之上。
两者相触，剑鸣再起。
这一次，声音更清越，更坚定，象是某种誓约被重新点燃。
楚寒瞳孔微缩。
他感受到了。
那不是力量的传递，而是命运的确认。
他们曾在三生石前立下道侣之契，跨越九世未曾断绝。这一缕紫焰，是她用轮回身最后的火种，为他点亮的归途。
“听到了吗？”楚寒低声对萧紫鸾说。
她点头，手指仍握着剑魄，身体却微微发颤。反噬已经开始，但她没有退。
“那就走。”楚寒说，“别管他说什么。我们只信自己看见的。”
他松开一直抓着她袖子的手，转而握住腰间断剑。
剑未出鞘，但他已战意升腾。
远处的虚影静静伫立，焚焰不熄。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消失，象是在等待某种时机的到来。
阎罗老祖的声音渐渐淡去，却留下最后一句：“第九次消散后，她不会再回来。”
楚寒没理他。
他只是抬头，看着那道百丈身影，然后缓缓举起了断剑。
剑尖指向虚影，也指向命运。
萧紫鸾站到他身侧，剑魄与断剑并列。
两人漂浮在崩塌的星空间，四周是破碎的星辰与断裂的法则。没有地面，没有退路，只有前方那一道燃烧着轮回之火的身影。
楚寒的左臂紫焰，微微震颤。
他知道接下来不会轻松，但他也知道，这一战，必须打。
他刚要开口，萧紫鸾忽然伸手按住他肩膀。
她看向虚影身后的一处虚空，那里原本空无一物，此刻却浮现出一道极细的裂痕。
裂痕中，有一点红光闪过，象是有人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