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的手还握着断剑，指节发白。萧紫鸾站在他身侧，两人悬浮在破碎的星空中，四周是断裂的岩块和紊乱的法则流。百丈之外，那道轮回虚影静静伫立，眉心火焰不灭。虚空中的裂痕依旧存在，红光一闪而过。
就在这时，怀中一道微弱灵波动起。
不是攻击，也不是预警。是一张符纸，在他胸口突然自燃。
火光很轻，只一瞬就熄了。但那声音清脆得象琉璃碎裂，楚寒听得很清楚。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记得替我……看看上界的太阳……”
是南宫玥。
她的笑声最后飘出，干净，明亮，然后戛然而止。
符纸化成灰，从他指缝间滑落，被紊乱的气流卷走，一点没剩。
楚寒没动。他低头看着掌心，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温热。记忆涌上来——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展开机关凤凰，翅膀张开时闪着银光；她在万毒沼泽挡下毒瘴，咳着血却笑着说“你可别死得太早”；她把《天工谱》拍进他后背，说“这次换我推你一把”。
那些画面不再混乱，也不再刺痛。它们沉下去，变成一种东西，顺着经脉流淌。
是武道残意。
系统开始运转。无声无息，但楚寒能感觉到，体内的混沌气旋动了。它不再是乱冲的风暴，而是有了方向，朝着某条路径汇聚。
他闭上眼。
再睁眼时，双眸泛起紫金色光芒。
“你说你要看太阳……”他低声说，“那我就把这破烂星空，烧出一个天来。”
他松开断剑，任它漂浮在身侧。双手缓缓抬起，悬于胸前。左臂上的紫焰忽然暴涨，顺着筋络爬行，与混沌气旋共振。
他没有压制体内的躁动，反而主动释放杀意。
刹那间，过往所有战斗的记忆全部倒灌。
墨白的霜寒剑意撞上他胸口的那一击。叶无痕撒出磷粉时阴冷的笑容。阎无血操控血傀围杀时疯狂的眼神。还有母亲倒下那一刻，他第一次觉醒前世之力的剧痛……
万千残意奔涌而出，像燃料投入火堆。
他的经脉开始发烫。
《天道无相功》自行运转起来。这部功法本该追求绝对理性，此刻却与混沌气旋交织，彼此拉扯，又彼此融合。
冰与火在体内碰撞。每一次对冲都让骨骼发出脆响，但他没退。
他盘膝坐下，悬空不动。任由失重状态带着他缓缓旋转。识海剧烈震荡，记忆碎片翻腾，但他始终守住一点清明。
萧紫鸾站在原地，没说话。她只是将指尖凝聚一缕轮回紫焰，随时准备出手护住他的神魂。
她知道他在做什么。
两股力量同源而异质，强行融合等于拿命去赌。稍有偏差，要么神智湮灭，要么经脉焚毁。
但她也相信他。
楚寒的呼吸变得极慢。心跳几乎停顿。
混沌气旋开始沿着某种轨迹流转。不是随意游走，而是在绘制。
一幅星图。
每一处经络都成为连接数，每一道关窍都映射星辰。第七颗主星的位置在左肩井穴，此刻正剧烈跳动。
那是归墟境七重的门坎。
他还没到。但他已经摸到了边。
星图未完成，能量却已堆积到极限。瓶颈压下来，象一座山。
他猛然睁眼，低喝一声：“系统！”
不是请求，是命令。
左臂紫焰轰然炸开，缠绕整条手臂，直冲识海。杀意沸腾程度达到顶峰，系统虽无提示，但反馈清淅无比——危险等级，最高。
这正是他要的势。
他以南宫玥之死为引，将悲愤凝成一把刀，直接撞向瓶颈！
“给我——破！”
“轰！”
全身经脉如遭雷击。骨骼噼啪作响，皮肤裂开细纹，血珠刚渗出就被紫焰焚尽。他的嘴角扬起，眉骨那道血疤崩裂，鲜血顺着眼角流下。
但他没擦。
他能感觉到，那层壁垒，碎了。
“归墟境七重，破！”
混沌气旋彻底融入《天道无相功》，演化为更高级别的存在。虽未命名，但已初具雏形。它不再只是力量，而是一种规则，一种运行方式。
他能感知到它的轨迹，就象能听见宇宙初鸣。
这一刻，他不再是修炼混沌的人。
他是混沌的一部分。
紫焰缓缓收回，缠绕于左臂，不再暴烈。他的气息内敛，却比之前锋锐十倍。双眸紫金流转，目光扫过之处，空间微微扭曲。
他缓缓起身，双脚并未落地，却象踩在实地一般稳。
萧紫鸾看着他，没说话。但她眉心的轮回焰跳动了一下，象是回应。
楚寒抬手，将漂浮的断剑重新握入手中。剑身冰冷，但他掌心滚烫。
他看向百丈外的轮回虚影。她还在那里，燃烧着最后的执念。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第九次现身之后，她会彻底消散。
可他也知道，这一战逃不掉。
他必须更强。
他抬头，望向头顶那片崩塌的星空。星辰残骸漂浮，法则断裂，这里早已不是完整的天地。
但他看到了路。
星图还在他经脉中流转，与这片空间隐隐呼应。他能感觉到，某些断裂的法则线，正在被某种力量牵引，慢慢靠拢。
那是混沌的痕迹。
他以前只是使用它，现在，他开始理解它。
他低头看了眼左手掌心。那道刻痕还在，颜色更深了。他知道这是《天工谱》留下的印记，也是南宫玥最后的指引。
她想让他看到上界的太阳。
可这里没有太阳。
只有破碎的天。
那就自己打出一个光来。
他握紧断剑，剑尖垂下，指向虚空。
萧紫鸾走到他身边，站得极近。她没说话，但肩膀轻轻碰了下他的手臂。
他知道她的意思。
不用一个人扛。
楚寒点头。他抬起剑，剑尖缓缓抬起，指向那道藏着红眼的裂痕。
“我们走。”他说。
话音落下，他一步踏出。
脚下无地，但他走得象走在平地上。每一步都让周围的空间震颤一下。紫焰顺着手臂蔓延至剑身，断剑嗡鸣，发出低沉的震颤声。
萧紫鸾跟在他身后，轮回紫焰在她周身形成一层薄光。她目光始终盯着前方虚影，脚步稳定。
他们朝着裂痕走去。
越靠近，那点红光越清淅。不再是闪铄，而是持续亮着，象一只眼睛，冷冷注视着他们。
楚寒没减速。
他知道里面有危险。系统杀意沸腾的程度没有下降，反而越来越高。
但他不在乎。
他已经突破了境界，也突破了自己的界限。南宫玥用命换来的机会，他不会浪费。
他们离裂痕还有五十丈。
四十丈，三十丈。
突然，楚寒停下。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左手。
掌心刻痕正在发烫，比之前更剧烈。不是警告，也不是疼痛。是一种感应。
象有什么东西，在回应他。
他皱眉，刚想开口——
萧紫鸾猛地抬头，看向他上方。
楚寒察觉到异样，立刻转身。
一道黑影从上方岩块后掠出，速度快得只剩残影。手中握着一柄弯刀，直劈他天灵盖。
楚寒抬剑格挡。
“铛！”
火星四溅。冲击力让他后退半步，脚底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紫焰痕迹。
那人一击不中，立刻抽身暴退，落在一块漂浮的岩石上。
是个女人。穿黑色劲装，脸上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神冷得象冰。
她没说话，握刀的手却在抖。
不是害怕，是兴奋。
楚寒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是谁派来的？”他问。
女人不答。她只是缓缓举起刀，刀尖指向他。
楚寒握紧断剑，紫焰再次缠绕而上。
他不想问第二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