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女人的弯刀刚退,楚寒还没收势,头顶星空突然裂开。
不是裂缝,是整片天被掀了起来。
无数光点从虚空中浮现,排列成线,交织成格。一块巨大的棋盘在破碎的星岩之间缓缓展开,边缘延伸至视线尽头,每一道横竖都象是刻进空间本身的法则纹路。
棋盘通体灰白,却泛着血色微光。那些格子不是静止的,而是不断吞吐着残魂般的气息,象有亿万生灵在其中哀嚎。
楚寒站在原地,左臂紫焰未散。他抬头看着那棋盘成型,脚下的星岩开始下沉,仿佛被某种力量排斥出领域。
他知道这是谁的手笔,也猜到了是谁来了。
“走。”他对萧紫鸾说。
声音很轻,但没有尤豫。
他一步踏出,踩在漂浮的一块星岩上,借力跃向棋盘边缘。身体划过虚空时,紫焰顺着经脉蔓延至指尖,断剑横在胸前,剑尖朝前。
萧紫鸾紧随其后。她没说话,只是将轮回紫焰凝聚于掌心,化作一柄虚幻长剑握在手中。她的脚步落在楚寒刚才站的位置,星岩崩碎,她借力腾空,衣袂翻飞,如一只掠夜的紫凤。
两人几乎同时踏上棋盘。
脚底传来坚硬的触感,象是踩在某种金属之上。可这里本不该有地面。整个空间都在扭曲,法则被重新编织,连时间流动都变得滞涩。
就在他们落定的瞬间,棋盘中央亮起一座王座。
黑色石台,由无数骸骨堆砌而成。王座之上,一道身影缓缓显现。
黑袍垂地,六臂三头,每一颗头颅都覆盖着腐烂的面皮,唯有双眼燃烧着血焰。他左手握一杆幡旗,九幽噬魂幡在空中轻轻摆动,旗面上百万怨灵嘶吼,竟与棋盘共鸣。
是阎罗老祖。
楚寒盯着他,眉骨上的血疤突然发烫。记忆翻涌,母亲倒下的那一夜,这双眼睛就在屋顶俯视着他。那时他还只是个孩子,连哭都不敢大声。
现在他不怕了,他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格子亮起暗红光芒,周围的星岩瞬间坍缩成尘。这一脚,象是踩碎了一方天地。
“你来了。”老祖开口,声音象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万鬼低语的回响,“我等你千年。”
楚寒停下。
他把断剑插进棋盘缝隙,双手撑在剑柄上,微微低头,象是在喘息。其实他在笑。
“千年?”他抬起头,双眸紫金流转,“我陪你玩到宇宙终结。”
话音落下,他又走了一步。
这一次,整个棋盘震了一下。
格子之间的线条剧烈抖动,仿佛承受不住他的脚步。远处几块漂浮的星岩直接炸开,化作齑粉。
老祖坐在王座上,不动如山。但他六只手同时抬起,九幽噬魂幡猛然展开,一道黑影从中飞出,落在棋盘上,化作一枚黑子。
“既入棋局,便无退路。”他说,“你我皆是执子之人,也是棋子。”
楚寒没理他。
他拔起断剑,继续向前。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让棋盘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他走得不快,但坚定。身后的格子在他走过后逐渐变黑,象是被某种力量污染。
萧紫鸾站在棋盘边缘,看着楚寒的背影。她知道他在压抑什么。南宫玥的声音还在耳边,那张符纸烧尽的温度还留在胸口。
她不能让他一个人扛。
她抬脚,踏上棋盘第二层。
轮回紫焰瞬间暴涨,缠绕全身。她手中剑魄嗡鸣,剑尖直指老祖眉心。
下一瞬,她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在半空,剑锋破风,速度快得撕裂空间。这一击她用了全力,没有任何保留。轮回之力灌注剑身,紫焰所过之处,棋盘格子寸寸龟裂。
剑尖距离老祖三寸时,停住了。
一道半透明的屏障挡在前方,血红色,薄如蝉翼,却坚不可摧。剑魄撞上去,发出一声刺耳的金鸣,随即被弹开。
萧紫鸾落地,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她抬头,眼中第一次露出凝重。
那屏障还在,没有裂痕,没有波动,仿佛刚才那一击根本不存在。
老祖笑了。
他轻轻摇动九幽噬魂幡,棋盘上的黑子开始移动。三枚连成一线,封锁了楚寒前方的道路。空间随之压缩,逼得他不得不停下。
“轮回紫焰?”老祖冷笑,“不过是我掌中残渣。”
楚寒站在原地,没动。
但他左臂的紫焰突然剧烈震颤,象是感应到了什么。系统没有提示,可杀意沸腾的程度已经冲到顶峰。他知道这是最高级别的危险警告。
他盯着那血色屏障,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东西不只是防御那么简单。
它和混沌之力有关。
甚至……可能源自他自己。
“你布这局,就是为了让我看见这个?”楚寒开口,声音冷了下来,“就为了告诉我,你比我强?”
“不是告诉你。”老祖缓缓起身,六臂展开,黑袍猎猎,“是让你认命。”
他抬起一只手,指向楚寒。
“你每一次突破,都在我的算计之中。你觉醒前世记忆,踏入归墟七重,甚至南宫玥的死……都是这盘棋的一部分。”
楚寒听着,手指慢慢收紧。
断剑剑柄上载来冰冷的触感。
“你说她死了?”他低声问。
“当然。”老祖嘴角扬起,“她的灵魂已被我炼入噬魂幡,永世不得超生。”
楚寒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左手。掌心那道刻痕正在发烫,比之前更甚。不是疼痛,是一种回应。
象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他忽然笑了,笑声不大,但在寂静的棋盘空间里格外清淅。
“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他抬起头,紫金色的眸子直视老祖,“别人替我安排命运。”
他抬起脚,狠狠踩下。
“轰!”
整个棋盘剧烈震动。他脚下的格子直接炸裂,裂缝呈放射状蔓延出去,贯穿数十格,直逼王座。
老祖坐在那里,纹丝不动。但九幽噬魂幡猛地一颤,旗面发出一声尖啸。
楚寒拔出断剑,剑尖指向老祖。
“你说这局棋你赢了千年。”他一步步往前走,“那我问你。”
他顿了一下,声音冷得象冰。
“千年之前,我在哪里?”
老祖眼神微动。
楚寒没等他回答,继续走。
一步,又一步。棋盘不断崩裂,可新的格子又在前方生成。这是他的领域,规则由他制定。
但楚寒不在乎规则。
他只信自己的剑。
萧紫鸾重新站起,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而立,面对王座上的老祖。
气氛凝固,杀意弥漫。
老祖终于变了脸色。
他六臂齐动,九幽噬魂幡狂舞,黑子接连落下,封锁四方。血色屏障扩大,将王座完全包裹。
“你破不开的。”他说,“这是以万界因果织就的牢笼,你是逃不出去的棋子。”
楚寒停下。
他看了看身边的萧紫鸾,又看了看前方的老祖。
然后他举起断剑,剑尖朝下,轻轻插入棋盘。
“你说我是棋子。”他说,“那就让我看看……”
他用力一划。
剑锋在棋盘上拖出长长的痕迹,火花四溅。那一道划痕贯穿数格,直指王座。
“谁才是真正的执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