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猛然张开，黑暗涌出的瞬间，楚寒的左手象是被烧红的铁钉刺穿。契约纹路滚烫发麻，杀意在血脉里炸开，不是警告，是咆哮。
他没动。
断剑横在胸前，紫金光芒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灌入剑身。气旋在剑锋前旋转，形成一道屏障。黑潮还没扑到面前，那股气息已经压得人脑子发沉，象是有无数声音在耳边低语，全是过往的碎片，母亲倒下时的眼泪，族人嘲笑的脸，南宫玥消失在黑雾中的背影。
萧紫鸾晃了一下，剑尖偏了半寸。
她想斩的是左侧，可她看到的敌人在右边。轮回身快撑不住了，感知开始错乱。
楚寒闭眼。
《天道无相功》第二重刚破，体内两股力量还在融合。他不去压制那股混乱，反而顺着它往下探，像潜水一样沉进那片混沌气息的源头。
不是魔气，也不是仙力，是一种他熟悉的东西。
左臂的紫焰突然自己燃起来，顺着剑身爬上去，和那股黑潮撞在一起。没有爆炸，没有冲击，火焰象是认出了什么，直接钻进了黑暗里。
楚寒睁眼。
“这不是敌人。”他说，“这是……我的一部分。”
话音落，裂缝深处传来一声冷笑。
阎罗老祖坐在骸骨王座上，三头六臂缓缓展开。他没从裂缝出来，而是随着王座一起浮现在星空废墟中央。九幽噬魂幡在他背后飘动，百万怨灵在幡面哀嚎，组成一层血色屏障，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
屏障表面流转着古老符文，象是用血写成的文本。
楚寒盯着那些字，脑子里闪过之前的画面。他亲手柄自己打碎，送进轮回道。那时的记忆里，也有这样的文本。
那是初代仙帝的封印咒语。
“你也在被封印。”楚寒低声说，“你封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阎罗老祖不动。
第三只眼睁开，直视楚寒：“小畜生，你也配谈封印？你不过是我当年扔掉的残渣，是我不屑继承的弱者之念！”
楚寒没反驳。
他抬起左手，紫焰暴涨，不攻王座，不攻老祖，而是射向那层血色屏障。
火焰触碰到屏障的瞬间，屏障内部泛起涟漪。那一圈光晕扩散开，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一团旋转的光球。一半漆黑如渊，一半炽白如焰。
楚寒呼吸一滞，他认得那团光，那是他的本源。
“你体内的东西……”他声音低下去，“是我的善念。”
全场死寂。
连怨灵的哭嚎都停了一瞬。
阎罗老祖三头六臂猛地一震，怒吼声撕裂虚空：“胡言乱语！我是阎罗老祖！是幽冥主宰！是万年不死的存在！你算什么？一个废脉弃子，靠女人救、靠系统活的蝼蚁，也敢说我体内有你的东西？”
楚寒还是没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团光球。紫焰继续往屏障里渗，象是找到了回家的路。那些原本狂躁的怨灵，接触到火焰后，竟然不再嘶吼，反而发出类似哭泣的声音。
不是痛苦，是解脱。
“你说我是蝼蚁。”楚寒终于开口，“那你为什么怕这一缕火？”
他往前踏一步。
“你坐在这王座上千年，靠吞噬天才续命，靠炼化灵魂维系存在。你不敢碰那团光，你把它锁在屏障里，用仙帝的咒语压着，生怕它出来。你不是主宰。”
他又踏一步。
“你是囚徒。”
“你和我一样，都是被分裂出来的残片。”
“区别只在于，你藏了太久，忘了自己是谁。”
阎罗老祖身体僵住。
三头六臂开始颤斗，血色屏障出现细密裂纹。
“放屁！”他咆哮，“我乃天地共主！你才是那个不该存在的错误！若不是你活着，我早就完整！”
楚寒笑了。
笑得很轻，但足够让整个星空听见。
“所以你恨我。”他说，“因为你活成了我不要的那一半。”
他抬手，紫焰凝聚成线，直指屏障最薄弱处，正对着他胸口的位置。
“你想杀我，不是因为我是威胁。”
“是因为你知道，只要我还站着，你就永远只是个冒牌货。”
“轰……！”
话音未落，九幽噬魂幡猛然展开，百万怨灵化作黑潮扑来。阎罗老祖双手合十，魔气炸开，血色屏障瞬间加厚，要把楚寒彻底碾碎。
黑潮近身刹那，楚寒仍不动。
他知道这一击不会命中。
一道剑光从侧后方掠过。
萧紫鸾出手了。
她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剑上。轮回紫焰顺着剑身蔓延，剑光如流星贯日，精准刺入屏障最脆弱的一点，正是与楚寒胸口刻痕映射的方位。
双焰交缠。
紫焰与轮回紫焰在屏障内汇合，顺着那道裂纹一路烧进去。
“轰！！！”
屏障炸开，王座崩塌。
阎罗老祖三头六臂寸寸瓦解，黑袍碎裂，露出胸腔中央那团仍在挣扎的混沌本源。灰白光球剧烈震荡，黑白两色疯狂对冲，仿佛随时会爆开。
楚寒站在原地，左臂紫焰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直奔那团本源。
两者相距不过十步。
共鸣越来越强。
他能感觉到，那团光里有他的记忆，有他的情感，有他亲手封印的温柔与慈悲。那是他成为仙帝前，最后舍弃的东西。
“不可能！”阎罗老祖发出非人嘶吼，只剩一道扭曲人形轮廓包裹本源，“我是主导！我是完整的！你才是该被抹去的残渣！”
楚寒没看他。
他盯着那团光，低声说：“你不是主导。”
“你只是……不敢面对自己的懦弱。”
他抬起手，紫焰如龙，准备接引本源。
就在这时，萧紫鸾咳出一口血。
她的剑掉了。
整个人往下坠，靠最后一点星光勉强悬浮。轮回身出现裂痕，一道，两道，越来越多。
楚寒侧头看她。
她对他摇头，嘴唇动了动。
“我说过……不会再让你喊第二遍。”
她耗尽了，但她完成了最后一击。
楚寒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那团混沌本源。
它还在挣扎。
黑白二色激烈碰撞，象是两个意识在争夺主导权。黑色部分不断试图吞噬白色，可每吞一次，阎罗老祖的轮廓就更虚一分。
楚寒知道，那不是他在战斗。
那是他自己，在和自己对决。
他迈步向前，一步，两步，三步……
每走一步，体内功法就震动一次。《九转玄冥诀》的暴烈与《天道无相功》的空寂在他经脉中交汇，绕着混沌内核缓缓旋转。
他伸出手。
紫焰与本源接触的瞬间，一股巨大吸力传来。
他的手被拉了进去。
痛，不是外伤的痛，是灵魂被撕开的痛。
记忆翻涌。
他看到自己站在轮回井边，亲手柄善念剥离，封进另一具躯壳。那时他说：“若有一天它堕入魔道，就由我来斩。”
原来如此。
阎罗老祖不是敌人。
是他当年种下的因果，是他不要的慈悲，被时间扭曲，被仇恨滋养，最终长成了怪物。
而现在，它必须回来。
楚寒用力握住那团光。
“回来。”他说。
本源剧烈震荡。
阎罗老祖发出最后的咆哮：“你不能收回去！我已经习惯了这种力量！我是主宰！我是……”
声音戛然而止。
黑白二色开始融合。
混沌本源缓缓沉入楚寒左臂，顺着经脉流入丹田。紫金光芒在他体内流转，稳定如呼吸。
他站着，没动。
萧紫鸾漂浮在后方，眼神渐渐失焦，却还在看着他。
楚寒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契约颜色变了，从暗红变成近乎透明的银灰。那不是结束的标志。
是新的开始。
他抬起眼，望向虚空尽头。
那里还有一道裂缝，比刚才更深，更黑。
里面有什么在等他。
他知道，他必须走过去。
他转身，朝那道裂缝走去。
一步，两步。
地面开始崩解，碎石坠入虚无。他的脚步没有停。
萧紫鸾想喊他，却发不出声。
楚寒走到裂缝边缘，停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抬脚，踏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