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的手掌握住了那团混沌本源。
光与暗在他指缝间撕扯，黑白二色如活物般扭动。他的经脉象是被烧红的铁丝贯穿，每一寸血肉都在发出无声的哀嚎。这不是外伤，是灵魂被硬生生劈开又强行缝合的痛。
他没松手。
阎罗老祖的身体在十步之外炸裂，无数光点四散飞溅。一半化作紫焰倒流回楚寒左臂，另一半凝成一块漆黑玉佩，悬浮于空中，微微震颤。
系统的声音第一次响起。
“检测到混沌本源，是否融合？”
这声音没有从耳边传来，而是直接出现在脑海深处，冰冷、机械，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仿佛连它自己也不确定答案。
楚寒睁眼。
他的瞳孔已经完全变成紫金色，象两团燃烧的火焰。他看着那块玉佩，没有尤豫，抬手抓住。
玉佩刚一接触皮肤就融化了，顺着血脉钻入心脏。
刹那间，两股力量在他体内爆发。
善念的记忆涌上来，母亲抱着他躲在屋角，南宫玥把药塞进他嘴里，萧紫鸾站在奈何桥头写下他的名字。那些画面温暖得让他几乎想哭。
紧接着恶念反扑……杀！杀了所有看不起你的人！让他们跪着求饶！让你的母亲死得毫无意义！让这个世界为你陪葬！
他的身体开始抽搐，皮肤表面浮现出黑白交错的纹路，象是有两条蛇在皮下争斗。嘴角渗出血丝，鼻腔也有鲜血流出。七窍都在流血，但他依然盘膝坐在虚空裂缝边缘，一动不动。
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步。
不是战胜谁，也不是消灭谁。
是要接受。
他闭上眼，不再抵抗任何记忆，任由它们冲刷自己的意识。母亲的笑容、南宫玥的牺牲、萧紫鸾的守候，全都回来了。他也放任那股暴戾之气在经脉中游走，听着它低语，看着它咆哮。
然后他说：“我听见你了。”
声音不大，但在识海中回荡。
“我知道你为什么恨。因为你是我不要的东西，被丢出去，在黑暗里活了千年。你吃了太多苦，所以你也想让别人痛苦。但你不该是敌人。”
他睁开眼，目光穿透虚妄。
“你是我的一部分。”
话音落下，体内的对冲突然停了一瞬。
就象风暴中心的静止。
他抬起手，按在心口。那里有一团剧烈跳动的光球，一半灰白，一半漆黑。
他用《天道无相功》作为桥梁，引导两股力量循环流转。不压制，不偏袒，只是让它们流动。一圈，两圈，三圈……每一次运转都带走一分排斥，增加一分共鸣。
紫焰从四肢百骸涌出，包裹住那团混沌本源。
灰与金的颜色开始交融，不再是简单的混合，而是真正地融为一体。新的气旋在丹田深处成型，缓缓旋转，稳定如呼吸。
《混沌天道诀》……成了。
外面的世界还在崩塌。星空碎裂，岩块坠入虚无。残馀的怨灵漂浮在远处，感应到这股气息后开始躁动，想要扑上来吞噬这个虚弱的宿主。
楚寒低头，拔出腰间的断剑。
剑身早已布满裂痕，却依旧能用。
他划破掌心，鲜血滴落。
血珠没有坠下，而是在半空中凝成一道符印。那是初代仙帝封印混沌体时用的逆阵图腾，此刻由楚寒以自身精血重现。
符印亮起的瞬间，天地一静。
那些躁动的怨灵象是被无形的力量镇压，纷纷退散。
楚寒引导混沌气旋运行九周天。每一轮，都吞噬一丝紊乱灵气，将其转化为纯净能量。第一周，经脉通畅。第二周，气血归元；第三周，神魂稳固……
到了第九周，气旋已能自主循环，无需意念操控。
他松开手，断剑插回腰间。
体内功法终于稳定。
就在这时，一幅画面突然闯入脑海。
他看见自己站在一片焦土之上，天空裂开，仙魔大战正酣。他抬起手，将混沌本源一分为二。善念封入己身，恶念投入另一具躯壳。那人慢慢站起，披上黑袍，成为阎罗老祖。
原来如此。
所谓宿敌，不过是他为自己设下的试炼。
是他亲手制造的囚徒，也是他不敢面对的自己。
这一幕带来巨大冲击。如果一切都是安排好的，那他的选择还有意义吗？他这些年拼死战斗，一次次突破极限，难道只是按照既定路线行走的傀儡？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还在颤斗。
但这双手握过断剑，护过南宫玥，接过萧紫鸾的紫焰。这双手上的伤疤是真的，流过的血也是真的。
就算命运早已写好开头和结尾，可他每一次咬牙坚持，每一次拒绝屈服，都是真实的。
“就算我是棋子。”他轻声说，“我也走出了一步又一步。”
他抬头。
紫金色的眼眸沉静如渊。
“我不是为了成为谁而战！我是为了守护才走到这里。”
话音落下，体内的《混沌天道诀》轰然共鸣。混沌气旋首次自发护体，形成一道环绕周身的星环虚影。星光流转，映照着他瘦削却挺拔的身影。
远处，萧紫鸾仍漂浮在星尘中。她的轮回身已经近乎透明，生命气息微弱，但尚未消散。楚寒没有回头，但他知道她还在。
因为他每次心跳，都能感知到一丝熟悉的剑魄微光，在识海深处轻轻闪动。
那是她留下的痕迹。
不是契约，不是束缚，是信任。
他站着，没有移动位置。
虚空裂缝仍在面前张开，更深更黑。里面有什么等着他，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进去。
就在他准备抬脚时，识海中忽然浮现一道残影。
是阎罗老祖，不是实体，也不是幻象，而是他内心最后一丝抗拒的具象化。那张脸扭曲着，充满不甘与愤怒。
“你凭什么收回去！”残影嘶吼，“我比你更强！我比你更自由！我不需要你来定义我是谁！”
楚寒看着他。
很久。
然后说：“你从来都不是自由的。”
“你只是逃得太久，忘了回家的路。”
残影怒吼，扑上来要撕碎他。
楚寒没有出手。
他只是张开双臂。
像迎接一个失散多年的兄弟。
残影撞进他怀里，瞬间崩解，化作一缕黑烟，被混沌气旋吞没。
那一瞬，他感觉胸口微微发烫。
象是有什么东西终于完整了。
他转身，面向裂缝。
一步踏出。
脚尖触碰到黑暗的瞬间，体内新功法自动运转。星环虚影扩张，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裂缝边缘的空间开始扭曲，规则崩解，时间流速变得混乱。
他看见无数画面闪过……
一座冰桥横跨黄泉，女子背影独立。
一本《天工谱》在火中燃烧，页边卷曲。
一把断剑穗染血，随风飘荡。
这些都不是未来的预兆，是过去的回响。
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不再是敌人。
是记忆，是因果，是那个曾经做出选择的自己。
他没有停下，继续往前走，身体逐渐没入黑暗。
星环在他身后缓缓旋转，象一颗不肯熄灭的星辰。
他的右手还垂在身侧，指尖一滴血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