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的脚没有再往前迈。
那一步停在黑暗边缘，象是踩进了时间的夹缝。他站着没动，星环虚影还在体外缓缓旋转，混沌气旋稳定地流转于经脉之中。可他的眉心突然一烫，仿佛有根烧红的针从内往外刺出。
是那块玉佩。
它已经融化进血肉，却在此刻重新苏醒。
一股无法抗拒的记忆洪流冲进识海，速度快得来不及反应。
画面炸开……焦土千里，天穹裂成蛛网，仙魔两族的尸体堆栈成山。风里全是灰烬和血腥味。
他看见了自己。
不是现在的模样，而是万年前的模样。披着染血帝袍，站在战场中央，双手捧着一团黑白交织的光。那是混沌本源，是他亲手剥离出来的力量内核。
然后他将它一分为二。
一半封入己身，化作善念轮回；另一半投入黑袍之人。那人跪在地上，颤斗着接过那团黑焰，抬头时，脸与楚寒完全一样。
记忆到这里猛地一顿。
楚寒盘膝坐下，双目紧闭。他知道自己不能乱动，一旦神魂失守，这具刚融合完本源的身体就会崩溃。《混沌天道诀》自动运转，一圈又一圈，把涌入的信息一点点压进经脉深处。
他终于明白阎罗老祖是谁。
不是敌人，不是宿敌，也不是什么被封印的远古邪物。他是楚寒不要的东西，是被放逐的恶念，是在黑暗中独自挣扎了千年的另一面。
“原来……我们从来都是一个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可这句话落下的一瞬，虚空震了一下。星环虚影剧烈波动，仿佛天地都不愿承认这个真相。
他抬手摸了摸眉心。
那里有一道新出现的纹路，漆黑如墨，型状像断裂的锁链。玉佩彻底消失了，但它留下的东西更深地埋进了神魂。
识海深处忽然浮现一行字。
血红色，没有边框，也没有提示音，就那么静静悬在那里：
“检测到因果线，是否斩断？”
楚寒愣住，这是系统第一次提出选择题。
以前它什么都不说，只在他战斗时默默吸收武道残意，帮他升级。现在却主动跳出一个选项，还用“斩断”这个词。
他不知道因果线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就象每次心跳时识海里闪过的那丝剑魄微光，微弱但清淅。那是萧紫鸾留下的痕迹。
她还在外面。
漂浮在破碎的星尘之间，轮回身几乎透明。她的生命在流逝，但他能感知到她没死。每一次心脏跳动，都带回一丝熟悉的波动，象是她在远处轻轻敲他的门。
他不能在这里倒下，也不能逃避这个问题。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前方的虚空裂缝上。黑暗依旧张开着，里面没有声音，也没有光。可他知道，只要他走进去，就会看到更多。
包括南宫玥是怎么死的，萧紫鸾为何会碎掉轮回身，还有他自己，到底做过多少次同样的选择。
这些问题的答案，可能就在那条因果线后面。
他没有立刻回应系统的提示，而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有干涸的血迹，是刚才滴落的。那滴血现在已经凝固，在星环光芒下泛着暗色。
他想起南宫玥最后一次说话的样子。不是在战斗中，而是在传送阵激活前，她把《天工谱》拍进他后背时说：“别回头，往前走。”
他也想起萧紫鸾站在奈何桥头的画面。她用神魂之力稳住三生石，一笔一划写下他的名字，风吹起她的发丝，断剑穗在她腰间轻轻晃动。
这些都不是命运安排好的戏码。
是他真真切切经历过的事。
就算他是仙帝转世，就算这一切都有预谋，可那些人付出的代价是真的，他们的牺牲也是真的。
所以他不能斩断因果。
至少现在不能。
他闭上眼，对着识海中的那行字默念：“不斩。”
话音落下的瞬间，眉心血纹猛然一缩，象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紧接着，一幅模糊的画面闪过……
南宫玥倒在毒雾中，手中还握着一枚未完成的机关核。
萧紫鸾的轮回身崩解成光点，最后一道紫焰飞向他的断剑。
还有他自己，站在一座巨大的祭坛上，手持长剑，面前是无数跪伏的身影。他们喊他“陛下”，而他面无表情地举起剑，指向天空。
画面太快，来不及细看。
等他再睁眼时，一切恢复平静。星环虚影重新稳定，混沌气旋照常运行。可他知道，有些事已经变了。
系统不再沉默。
因果线已经显现，而他必须做出选择。
他坐着没动，呼吸平稳，眼神沉静。眉心的纹路还在微微发烫，象是提醒他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远处，萧紫鸾依旧漂浮在星尘之中。她的身影比之前更淡了一些，几乎要融入虚空。但她没有消失，也没有退去。
楚寒能感觉到她。
每一次心跳，都能接收到那一丝微弱的剑魄震动。象是她在说：我还在。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胸口。
那里曾经裂开过无数次，被敌人打穿，被功法反噬，被命运碾压。可现在它完好无损，跳动有力。
他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不是冲进裂缝，也不是逃避问题。而是先搞清楚这条因果线到底通向哪里。
他闭上眼，再次面对识海中的那行血字。
这一次，他问：“怎么查看？”
血字没有回答，但它开始变化。
“斩断”两个字慢慢淡化，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的词：
“追朔”。
楚寒盯着它，很久。
然后伸手，点向那个字。
就在指尖触碰到血字的瞬间，他的意识被猛地拉入一片灰白空间。四周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无数细如发丝的红线交错纵横。每一条都连着不同的画面，不同的时间节点。
他看见南宫玥在火中燃烧《天工谱》。
看见墨白跪在剑冢前自断一臂，看见叶无痕被磷粉腐蚀成枯骨。
也看见他自己一次次踏入轮回，每一次都带着不同的伤疤，不同的执念。
而在所有红线的尽头，有一条最粗的线，漆黑如墨，缠绕着一道熟悉的紫焰。
那是他和萧紫鸾之间的线。
它没有断裂，但也开始出现裂痕。
楚寒看着那条线，手指微微收紧。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那条黑线突然剧烈抖动。
一幅新的画面弹出……
萧紫鸾站在时空裂隙边缘，身后是崩塌的世界。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什么。
下一秒，她的身体开始碎裂，化作万千光点，随风飘散。
画面戛然而止，楚寒猛地睁开眼。
星环虚影剧烈震荡，一口血涌上喉咙，被他强行咽下。他的手还在识海中，指尖停留在那条黑在线。
他没有松开，也不敢松开。
他知道刚才看到的不是过去，也不是现在。
是未来，或者说是，即将发生的可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掌心有一道旧伤，是早年在楚家被打出来时留下的。此刻这道伤正在渗血，一滴一滴落在星岩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他抬起头，望向漂浮在远处的萧紫鸾。
她还是那个姿势，静静地悬在空中，发丝轻扬，紫金凤纹袍在虚空中微微摆动。
他张了张嘴，想叫她的名字。
可就在这时，识海中的血字再次变化。
“追朔完成，是否介入？”
楚寒的手指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