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的手指还停在识海中那条漆黑的因果在线。
指尖触感像烧红的铁丝，烫得他神魂发颤。他想抽手，却发现意识被牢牢钉住，动不了分毫。那些画面又来了不是闪现，而是直接烙进神识深处。
南宫玥站在一片废墟中央，脚下是炸裂的机关阵盘。她的月白鲛绡裙被血浸透，手中握着一枚未完成的机关核。天空忽然暗下，无数箭影从虚空中浮现，每一支都带着腐蚀性的毒雾。她没躲，也没喊。只是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核，嘴角扬了一下。
万箭穿心。
那一瞬间，她体内的机关术反噬爆发，全身经络如电路般亮起刺目蓝光。她的身体在光芒中一点点崩解，化作飞灰，只剩那枚机关核滚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画面跳转。
萧紫鸾漂浮在时空裂隙边缘，紫金凤纹袍猎猎作响。她回头看了楚寒一眼，嘴唇微动，似乎说了什么。下一秒，裂隙猛然扩张，她的轮回身开始碎裂，一块块化作星尘飘散。断剑穗从她腰间脱落，缓缓坠入黑暗。
最后是他自己。
跪在崩塌的时空中央，四周是破碎的世界投影。他的断剑插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仰头大笑。笑声里没有情绪，只有空洞。他的左眉骨疤痕裂开，流出黑色血液，双眸完全变成紫金色，象是失去了所有人性。
三幅画面反复重播，节奏一致，如同设置好的程序。
楚寒终于明白什么叫“既定结局”。这不是预兆，也不是可能。这是已经被写好的结果，无论他怎么挣扎，都会走向这条路。
他闭眼，试图切断感知。可那些画面还在，清淅得象是亲身经历。他能闻到南宫玥死时机关核燃烧的焦味，能感觉到萧紫鸾碎裂那一刻剑魄震动的频率，甚至能尝到自己癫狂时嘴里溢出的血腥。
左臂突然一热。
紫焰自行燃起，顺着经脉冲上肩头，直接缠上那条连接他与萧紫鸾的因果线。火焰流动的方式不象寻常，反而象有意识一般，在在线来回游走，最终停在断裂点附近。
然后它说话了。
声音不高，却穿透所有杂音：“你在怕什么？”
楚寒没回答。
他知道这不是幻觉。紫焰是混沌善念的具象，是他体内最原始的力量之一。它不会无故发问。它是真的在质疑他。
他不怕死。也不怕痛。他怕的是无力改变。
他曾以为自己挣脱了命运，捏碎了星图，掌控了因果。可现在看来，一切反抗都是被允许的。就象困兽之斗，再激烈也只是笼中动作。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这次没有选择，没有选项。只有一句陈述：
“因果线已绑定，无法解除。”
语气平静，象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这句话落下的一瞬，楚寒掌心的旧伤猛地撕裂，鲜血滴落，砸在脚下的星岩上，发出“啪”的一声。
和之前完全一样的节奏。
一滴，一滴，又一滴。
他低头看着血迹渗入岩石的纹理，忽然想起南宫玥最后一次拍他后背时说的话：“别回头，往前走。”
他也想起萧紫鸾在奈何桥头刻下他名字时的样子。风吹起她的发丝，断剑穗轻轻晃动，她一笔一划写得很慢，象是要把这个名字刻进轮回。
这些都不是安排好的戏码。
是真实的。
哪怕结局注定，过程也是他们一起走过的。
他抬起眼，目光不再闪躲。他知道那些画面是“可能”，而不是“必然”。他曾打破轮回，也曾逆转功法对冲，这一次，他不会让一条线决定终局。
紫焰还在缠绕因果线，微微跳动，象是在等待回应。
楚寒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但他睁眼的那一刻，眼神变了。不再是震惊，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沉到底后的平静。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系统不会告诉他怎么做。紫焰也不会替他决定。他必须自己选。
是接受这一切，还是继续对抗？
他没回答。
但他的手指，依然紧紧扣在那条黑在线，没有松开。
眉心血纹持续发烫，象是在提醒他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星环虚影在他体外缓缓旋转，混沌气旋稳定运行。他的身体还盘坐在星岩之上，一动不动。
现实中，萧紫鸾依旧漂浮在远处的虚空里。
她的身影比之前更淡，几乎要融入背景的星尘。但她没有消失。她的剑魄还在震动，频率很弱，但一直存在。每一次震动，都象在敲他的门。
楚寒能感觉到她。
她还在坚持，哪怕轮回身即将碎尽，灵魂未曾退却。
他没有动，也没有尝试回归现实。他的意识仍滞留在灰白因果空间，四周是无数交错的红线。每一条都连着不同的时间节点，不同的命运分支。
他看见墨白跪在剑冢前自断一臂。
看见叶无痕被磷粉腐蚀成枯骨。
也看见他自己一次次踏入轮回，每一次都带着不同的伤疤，不同的执念。
而在所有红线的尽头，那条最粗的黑线依旧缠绕着萧紫鸾的紫焰。它没有断裂，但也开始出现裂痕。裂缝处有细小的光点逸散，象是时间正在一点点吞噬它。
楚寒盯着那条线。
他知道只要他松手，这条线就会彻底崩解。南宫玥会死，萧紫鸾会碎，他自己会疯。一切都会回到那个画面。
可如果他不松呢？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能在这里倒下。
他闭上眼，不再看那些画面。他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指尖，集中在那条黑在线。他不去想未来，不去想结局。他只想守住这一刻的感应。
萧紫鸾的剑魄还在震动。
一下，又一下。
微弱，但真实。
他左手的紫焰缓缓流转，沿着因果线向外延伸，象是在探路。它的温度越来越高，接触到裂缝时，竟让那些逸散的光点稍稍回缩。
系统没有再发声，紫焰也没有再提问。
整个灰白空间陷入沉默。
楚寒盘膝而坐，双目闭合，眉心血纹微闪。左臂紫焰隐现，缠绕着手臂缓缓流动。他的呼吸平稳，心跳有力。
现实中，萧紫鸾的身影轻轻晃了一下。
她的手指动了半寸，象是想要抬起来。可她的身体太虚弱，动作只进行到一半就停住。她的唇色苍白，眉心的轮回焰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但她没有闭眼。
她望着楚寒的方向，哪怕看不清他的脸，也知道他在那里。
她的剑魄继续震动。
一下，又一下。
楚寒的手指，在那条黑在线，收紧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