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的左脚已经踩在星河之上。
右脚还留在碎裂的星岩上,身体前倾,象一张拉到极限的弓。他没有再等,也没有回头。他知道有些事不需要准备,只需要去做。
右脚猛然蹬地。
整片星岩轰然炸碎,化作无数碎片被混沌气旋卷入脚下。那条由星尘勾勒出的星河猛地一震,象是活了过来,顺着他的步伐向前延伸。每一步踏出,空间都发出沉闷的响声,远处漂浮的星辰因共鸣而自行爆裂,化作光点融入星河,成为他前进的燃料。
他冲了出去。
速度快得撕裂虚空,身后留下一道紫金色的残影。断剑仍在腰间,但他已经不需要拔剑。杀意就是他的剑,战意就是他的路。
三道血光从侧翼杀来。
阎无血站在一具血傀肩上,手中骨刃直指楚寒咽喉。他冷笑:“这一世,我让你死在半路!”另外两具血傀速度更快,归墟境的气息全开,一左一右封住退路。
楚寒头也不回。
左臂紫焰骤然暴起,顺着经脉冲向掌心。他反手一挥,烈焰呈扇形横扫而出。温度高得让空间扭曲,血傀尚未近身,皮肉就开始剥离,骨骼迅速碳化。三具归墟境级的血傀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在半空中化为飞灰。
阎无血反应极快,断臂自爆阻挡火焰。可还是慢了一步,左臂被紫焰擦中,整条手臂瞬间烧成焦炭。他闷哼一声,借着爆炸的冲击倒飞出去,脸上狞笑却没消失。
“你救不了她。”他嘶吼,“她注定要死!你注定孤身一人!”
楚寒没有理他。
脚步未停,速度反而更快。星河在他脚下奔涌,如同一条贯穿星空的长龙。他的双眼依旧紫金,但眼神不再只是冰冷,多了一丝灼热的东西。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是一种更简单的执念,我要过去。
虚空中响起低沉的声音。
“小畜生,你以为你能改写结局?”阎罗老祖的残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千百道呢喃环绕耳边,“她为你燃烧神魂,你为她疯魔一生。这就是你们的命。”
声音越来越密,几乎要钻进识海。楚寒眉头一皱,体内《混沌天道诀》出现细微紊乱,杀意开始躁动,有失控的迹象。
他咬牙。
回忆突然浮现。母亲倒在血泊里,堂兄的脚踩在她胸口。那时他太弱,只能睁眼看着。南宫玥被黑雾吞没,最后一句话卡在喉咙里。那时他也只能握紧拳头。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低声说:“你说过等我……这一次,换我来找你。”
这句话像锚,稳住了神识。体内的躁动渐渐平息,混沌气旋由暴烈转为凝实,星河轨迹更加清淅稳定。远处的女帝虚影微微一颤,眉心血焰跳动了一下,象是听到了什么。
楚寒嘴角扬起一丝弧度。
速度再度提升,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在崩塌的星空中划出笔直的轨迹。沿途星辰接连炸裂,碎片还未落地就被吸入星河,化作推进的力量。
又一道声音响起。
这次不是来自外界。是识海深处,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影浮现。满脸血污,跪在废墟中,身后是南宫玥与萧紫鸾的尸体。那人抬头大笑:“看看吧,这就是你的结局!放弃吧,混沌不该有感情!”
幻影挡在前方,伸手拦路。
楚寒脚步未停。
目光直视前方女帝所在,仿佛根本没有看见那个“未来的自己”。当他与幻影交错而过的刹那,右手猛然握紧剑柄。
体内万千武道残意齐鸣。
所有曾败于他手之人的战斗经验汇聚一线,顺着经脉冲向指尖。他轻声道:“我不是为了赢才战斗。”
话音落下,那幻影突然僵住。
从内部炸开,化作黑雾消散。星空中响起一声闷响,如同枷锁崩断。楚寒的身影继续前冲,身后星河滚滚,宛如天道见证。
阎无血躲在远处残破的星岩后,断臂处还在冒烟。他盯着楚寒的背影,眼中第一次露出惧意。他本以为这一击能拖住对方,可结果却是全军复没。
他咬牙捏碎一枚血符。
地面裂开,数十具血傀爬出,全是巅峰武王级。他怒吼:“给我拦住他!哪怕只剩一具骨头,也要让他停下!”
血傀群扑向星河。
楚寒依旧没有回头。
左臂紫焰再次暴起,这一次不再是扇形横扫,而是凝聚成一道火线,顺着星河向前蔓延。火焰所过之处,血傀瞬间焚毁,连灰烬都没留下。整条星河都被染成紫金,如同一条燃烧的天路。
他越冲越快。
距离女帝虚影只剩下五十丈。
四十丈,三十丈。
女帝虚影越来越微弱,每一次闪铄都让楚寒心头一紧。但他不能停,也不敢停。他知道只要停下,一切都会重演。他知道只要慢一步,她就会彻底消散。
他必须赶到,必须亲手握住她的手,必须让她看到,这一次是他来救她。
二十丈,十丈。
星河尽头近在眼前。
就在这时,虚空中最后一道残音凝聚成型。不再是呢喃,而是一句清淅的话:
“你救不了她。”
楚寒脚步未停。
腰间断剑猛然出鞘半寸。
一道混沌剑气逆冲而上,撕裂虚空,将所有声音斩断。剑气馀波直贯九霄,穿透层层星云,仿佛刺穿了命运本身。
他说:“我不信命。”
剑气落下,星穹震动。
他继续前冲,身影即将触碰到女帝虚影。
就在此时,左手掌心血痕突然发烫。
一股强烈的拉扯感从因果线传来。
他的身体猛地一顿,前冲之势被硬生生拽住。
女帝虚影近在咫尺,手指几乎要碰到她的衣角。
可那股力量越来越强,象是要把他从星河之上拉开。
楚寒右手死死握住断剑,左手五指张开,狠狠扣住掌心血痕。
血液顺着指缝滴落,砸在星河上发出轻微声响。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女帝虚影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