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的手指离女帝虚影的衣角只差一寸。
那滴泪悬在她眼角，没有落下。他的身体却被一股无形之力死死拽住，左手掌心血痕滚烫，象有根铁线从皮肉里钻出，直连向虚空深处。星河在他脚下崩解，碎成光点倒流回黑暗。他动不了，不是因为伤，不是因为力竭，而是命运本身在拉他后退。
两股时间流向从因果线中涌出，一左一右，要把他和萧紫鸾撕开。他看见她的身影开始模糊，轮廓象是被风吹散的灰烬。她张了嘴，却发不出声音。法则封锁了一切沟通，只剩那双眼睛还亮着，映着他停滞的身影。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穿破寂静。
“斩断它！否则都会死！”
是南宫玥。
不是幻觉，不是记忆回放。这声音干净利落，带着炼器师特有的冷静，象一把刀直接插进混沌之中。楚寒没回头，也没问她在哪里。他知道这是真的。她曾为他剖开经脉，用血祭之法唤醒沉睡的武道残意。她比谁都清楚，有些连接不能留，哪怕那是命定的羁拌。
他松开了右手握着的断剑。
剑浮在空中，没有掉落。它也成了这片空间的一部分，等待最终裁决。楚寒转而用双手抓住左掌延伸出的那根光丝。它不象线，也不象链，更象是一段活着的记忆，在他掌心搏动，试图挣脱。
他不再抵抗。
反而闭上眼，让《混沌天道诀》顺着经脉逆向运转。杀意沉入识海，系统无声沸腾。这不是战斗，但比任何战斗都危险。他在感知因果的节奏，像听一首从未听过却早已熟悉的歌。每一次搏动，都是过去的一次选择。每一次震颤，都是未来的一次结局。
他知道最脆弱的那一瞬在哪。
就在南宫玥的声音再次响起时……
“你记得我吗？十年前，你在噬魂渊底救了我。”
楚寒睁眼。
紫金色的光褪去，眸子变得清澈。他低声说：“我记得。”
然后抽出腰间的半截断剑。
剑锋不指天，不向地，只对准自己左手掌心延伸出的那根光丝。他没有尤豫，没有咆哮，动作干脆得象砍断一根枯枝。
剑落。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只有轻微的“铮”一声，象是琴弦断了。光丝从中裂开，断裂处喷出紫金色的火，顺着因果线反烧回去。那火烧得极快，一路蔓延至虚空尽头，焚尽所有残馀链接。
楚寒的身体猛地一震。
经脉如裂，五脏翻腾。他咳出一口血，溅在漂浮的断剑上。但他嘴角扬起。不是笑，也不是释然，是一种终于做了该做的事的平静。
女帝虚影的脸庞凝固在那一刻。
她瞳孔放大，嘴唇微动，似乎想喊他的名字。可时空已经开始折叠。她的身影象素化，一点一点消散，如同被风吹走的沙画。泪水终于坠下，但在半空中就被冻结，化作一颗晶莹的冰珠，悬停不动。
楚寒的身体也在变透明。
他能感觉到记忆正在流失。不是全部，而是那些与她相关的片段，奈何桥畔的守候、三生石上的刻字、黄泉干涸时她燃烧神魂的画面……这些都在被抽离，象是有人拿走了书页中最重要的一章。
但他没有伸手去抓。
他知道这一斩不是为了逃命，也不是为了赢。是为了重启。轮回本不该被固定，命运不该被写死。如果注定要失去，那就由他亲手斩断，再重新开始。
他将最后一丝战意注入系统。
不是为了升级，不是为了突破，只是为了留下一点痕迹。哪怕下一世他忘了她是谁，哪怕她不再等他，至少系统会记住这一刻，楚寒选择了割舍，而不是顺从。
“我不是为了赢才战斗。”他轻声说，“是为了记得你们。”
话音落下，因果线彻底断裂。
空间轰然塌陷。不是爆炸，而是归零。所有光点收回黑暗，所有轨迹重置起点。星河消失，裂缝闭合，连那把漂浮的断剑也被卷入虚无。
最后的画面，是萧紫鸾惊愕的脸。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他。不是疯魔，不是执拗，不是非要逆天改命的狂徒。而是一个清醒地走向牺牲的人。她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现在，为什么非要是这种方式。
她不知道的是，楚寒在挥剑前，已经看到了未来的三种结局。
南宫玥万箭穿心，死于毒阵之中；她自己在时空裂隙边缘碎裂，神魂燃尽。而他跪在崩塌的时空中央，双眼失焦，手中握着一把无人认得的剑。
那不是胜利者的姿态。
是失败者的坟墓。
所以他选了第三条路：斩断因果，重启轮回。不靠外力，不靠奇迹，只靠一次主动的选择。哪怕代价是忘记彼此，哪怕重逢时已是陌路。
火熄了，光灭了，人散了。
只剩下一道尚未完全闭合的裂痕，静静悬浮在虚空中。裂痕边缘泛着微弱的紫金光，象是某种印记，标记着这里曾发生过一次违逆命运的行为。
裂痕内部，隐约有画面流转。
一座桥，一块石，一个女子坐在桥头，低头刻着什么。风很大，吹乱了她的发，但她没停下。她刻得很慢，一笔一划，象是要把名字刻进时间里。
而在另一片未知的空间，一具年轻的身体缓缓睁开眼。他躺在地上，衣衫破旧，左眉骨有一道未愈的伤疤。他摸了摸腰间，那里挂着半截断剑。
他坐起来，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嘴里喃喃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话。
裂痕微微一颤。
一滴血从上方落下，砸在一本摊开的古籍上。书页上的字迹被晕开，露出底下一行被掩盖多年的文本：
“第九世，已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