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的手指已经收拢到一半。
阎罗老祖的三头六臂开始崩解,黑色内核剧烈跳动,象一颗即将熄灭的火种。他的黑袍碎成片状,在虚空乱流中飘散。那颗由混沌恶念凝成的本源,正被楚寒掌心传来的压迫力一点点压缩、扭曲。
就在这时……
一道细微却尖锐的震颤,从识海深处炸开。
不是攻击,不是咒术,而是一种灵魂层面的共鸣断裂。那种感觉,象是体内某根看不见的线,被人从另一端生生扯断。
楚寒的动作停了。
百丈巨躯瞬间缩小,混沌气旋出现紊乱,紫焰在经脉中逆冲,撞得他喉头一甜。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掌,那里曾浮现出与南宫玥命牌映射的契约纹路,此刻正在龟裂、褪色。
碎片化作光点,随风消散。
命牌碎了。
不是被毁,而是……自主崩裂。
这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南宫玥的生命正在流逝,或者已经停止。
楚寒的瞳孔缩了一下,呼吸短暂停顿。那一瞬,他不再是掌控战场的帝皇,只是一个听见故人将死的凡人。
就是这一瞬。
阎罗老祖睁开了眼。
他嘴角带血,三头同时咧开,露出残缺的牙齿。他没有再结印,没有调动残存本源,而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九幽噬魂幡猛地掷出。
幡面展开,百万怨灵凝聚成一根血矛,顺着楚寒气机波动的缝隙,直贯其左肩。
“噗!”
血矛刺入的声音很轻,象是针扎破皮囊。
但紫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溅落在虚空中,发出“嗤嗤”的腐蚀声,留下缕缕青烟。那是混沌之血与怨念接触的反应,连空间都被灼穿。
楚寒低头看肩伤。
血从锁骨下方涌出,顺着手臂滑落,滴在断剑剑柄上。剑穗早已染红,此刻又吸了一层新血。
他没去捂伤口,也没抬头看阎罗老祖。
他的目光,还停留在命牌碎片飘散的方向。
那里空无一物。
可他知道,那不只是一个信物的消失。
是南宫玥活过的痕迹,正在从这个世界抹去。
他站了很久。
久到左肩的血几乎流干,久到混沌气旋重新稳定,久到紫焰再次沉入经脉深处。
然后,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一种极淡、极冷的笑,象是看透了什么。
他抬起右手,轻轻擦去唇角溢出的一丝血迹。
“你错了。”
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整片废墟。
阎罗老祖趴在地上,三头同时转向他,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楚寒看着他,眼神平静。
“你以为,我刚才是在杀你?”
他顿了顿。
“不。我是在送她最后一程。”
阎罗老祖喉咙动了一下,想说话,却只咳出一口黑血。
楚寒缓缓抬起左手,指尖缠绕起一缕紫焰。那火焰微弱,却带着焚尽因果的温度。
“你说我怕失去,所以能被牵制。”
他低头看着自己滴血的手掌。
“可你不懂。”
“我放不下的,从来不是你这种执念。”
“是我欠她们的命。”
南宫玥第一次替他挡下毒箭时,才十七岁。
她在噬魂渊底为他解开经脉封印时,明知会耗尽寿元。
她最后将《天工谱》拍进他后背时,笑着说:“这次换我护你一次。”
这些事,他一直记得。
但他装作不在乎。
因为他是仙帝转世,背负宿命,不该有软肋。
可现在,命牌碎了。
他才知道,那些他假装忽略的人,才是他唯一不想失去的。
楚寒的双眸缓缓泛起紫金光芒。
不是战斗状态的沸腾杀意,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
象是火种重燃。
他右脚向前踏出一步。
脚下虚空塌陷,裂缝呈蛛网状蔓延。混沌气旋再次环绕全身,但这一次,不再只是力量的体现,而是某种意志的具现。
阎罗老祖察觉到了危险。
他挣扎着想爬起,却发现身体被无形之力压住。那不是威压,而是规则层面的禁锢。
楚寒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
“你利用她的命牌偷袭我。”
“可你忘了。”
“命牌之所以能连通灵魂,是因为缔结过血契。”
“而血契一旦断裂……”
他抬起左手,掌心血痕突然发烫。
“反噬的,是施术者。”
阎罗老祖脸色骤变。
他猛地低头看向手中的玉牌。
那块刻着天工宗嫡传弟子命牌标记的玉牌,正在裂开。
不是被外力破坏,而是从内部崩解。
一道血光从裂痕中渗出,顺着他的手指逆流而上,钻入经脉。
他开始颤斗。
不是痛,而是恐惧。
因为他感觉到,有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正强行涌入识海。
南宫玥临死前的画面……
她躺在石室中,戴着那枚戒指,嘴角带血,却在笑。
她说:“楚寒,别回头。”
然后,她捏碎了命牌。
以自身魂魄为引,发动血契反噬,锁定所有接触命牌之人。
包括阎罗老祖。
包括……他自己。
楚寒看着他,声音很轻。
“她早就计划好了。”
“知道你会用命牌威胁我,所以留了这一步。”
“她不怕死。”
“她只怕我为你这种人,停下脚步。”
阎罗老祖张嘴,想吼,却发不出声。
血光已爬上他的脖颈,正往心脏侵蚀。他的三头开始萎缩,六臂断裂,黑袍彻底化为灰烬。
他倒在地上,只剩下一具干枯的躯壳。
可他还活着。
楚寒没有杀他。
他转身,背对阎罗老祖,望向虚空尽头。
那里,只剩下一片死寂。
南宫玥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他站在原地,左肩的血还在流。
断剑握在手中,剑柄已被血浸透。
他没有追击,也没有疗伤。
他知道,这场战斗还没结束。
命牌碎了,南宫玥生死未卜,但她的选择已经传达给了他。
不能停。
也不会停。
楚寒抬起右手,轻轻抚过断剑剑身。
剑刃微颤,发出一声低鸣。
象是回应。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紫金光芒已沉入瞳底,只剩下一双冷静到极致的眼睛。
他抬起左脚,准备迈出下一步。
就在这时……
一滴血,从他肩头滑落。
垂直坠下。
穿过层层虚空。
砸在下方一块漂浮的星岩上。
血迹晕开的瞬间,岩面浮现出一行字迹:
“她不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