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的脚还停在原地。
左肩的血已经不再喷涌，只是顺着伤口边缘缓慢滑落。那滴血砸在星岩上，显出一行字：她不在这里。
他没动。
不是不能动，是不想动。
他知道这一走，就再也回不来了。南宫玥的气息彻底断了，命牌碎成光点，飘散在虚空里。那些光点象是萤火，轻轻一吹就会灭。
可他还站着。
断剑握在手里，剑柄沾满了他的血。他低头看着掌心，那里曾有契约纹路，现在只剩一道焦黑的痕迹。像烧过的纸，一碰就碎。
他抬起手，用断剑划开左胸。
皮肤裂开，紫金色的血顺着肋骨往下流。他用手掌接住，血在掌心积成一小滩。心跳很慢，一下一下，象是随时会停。
他说：“你说别回头……”
声音很轻，几乎被虚空吞没。
“可这次，我偏要逆天一次。”
他把掌心血猛地拍向空中。
那些命牌碎片正在消散，快要看不见了。血撞上去的瞬间，整片空间抖了一下。紫焰从他经脉深处炸出来，混着混沌气旋，卷成一道血色光柱，直冲上方。
天地变色。
乌云从四面八方压来，雷火交织，劈在光柱外围。那是规则的警告，生死不可逆，因果不能改。
光柱晃了晃，没断。
楚寒咬牙，又逼出一口血。这一次是从嘴里吐出来的。心头血比普通血液更浓，带着一丝金光。它一离体，就被光柱吸走，融进命牌碎片里。
碎片开始发烫，发出微弱的响声，象是要拼回去。
就在这时，脑子里响起提示。
红字一闪，又是一闪。
“重复确认：宿主状态濒临崩溃，建议立即终止当前行为！”
楚寒冷笑。
他早就知道这系统不是什么好东西。没有界面，没有奖励，只在战斗时冒头。现在他要救人，它反倒跳出来拦路。
他咬破舌尖，用力一咳。
痛感让意识清醒了一瞬。他盯着那行红字，心里说：我不是你的工具。
话没出口，但他知道系统听得见。
他主动切断一部分连接。不是全部，只是那些乱七八糟的提示和协议。剩下的，只留战斗反馈，杀意沸腾的程度，敌人危险等级。别的都不要。
光柱稳住了。
紫焰越烧越旺，忽然间，虚空中有一点紫色火苗落下。它很小，却重得象山，一碰光柱，立刻炸开成一片火海。
轮回紫焰。
楚寒不知道它从哪来。萧紫鸾不在这里，剑魄也没出现。但这火焰认得他，也认得南宫玥。
它缠上来，和混沌气旋搅在一起，最后化作一朵半黑半紫的莲花，把所有碎片包住。
光柱变成了花蕊。
外面的雷火劈得更狠了，可再也破不开屏障。
楚寒松了口气。
但他不敢停。
双手合十，把最后一点血挤出来，按在莲花中心。他闭着眼，脑子里全是南宫玥的样子。
十七岁那年，她在炼器房外等他，背着工具袋，脸上沾了灰。
她说：“楚寒，你再不来，材料都要氧化了。”
后来她为他解封经脉，咳着血笑：“这次换我护你一次。”
最后在石室里，她捏碎命牌，笑着说：“别回头。”
九次，她救了他九次。
每一次都是拿命换的。
他睁开眼，低声说：“你救过我九次……这一次，换我来。”
血光暴涨。
莲花缓缓旋转，碎片一点点靠近，发出轻微的咔嗒声。象是锁扣对齐。
七成，重组完成了七成。
还差一点。
可他的身体撑不住了。
皮肤开始裂开，像干涸的泥土。血液从细缝里渗出来，还没落地就蒸发成雾。五感模糊，耳朵里嗡嗡响，看东西重影。
他单膝跪地。
左手撑住一块星岩，才没倒下。
头顶的雷劫停了几息。
仿佛连天道都在尤豫。
就在这一刻，最后一片碎片归位。
命牌重新成型，虽小，却是完整的。它浮在莲花中央，微微震动，象一颗刚苏醒的心脏。
然后，一道虚影出现了。
不高，穿着月白裙，腰间挂着炼器工具。十七岁的南宫玥，背着包，冲他笑。
她嘴唇动了动。
没声音。
但楚寒看得懂。
她说：谢谢。
他想说话，张了嘴，却发不出音。喉咙象是被火烧过。他只能笑了笑，嘴角扯了一下，很费力。
虚影伸出手，似乎想碰他。
可就在指尖将触未触时，雷劫落下了。
不是一道，是九道。
金色的雷纹撕开乌云，直劈光柱。莲花剧烈摇晃，紫焰被压得贴紧碎片，混沌气旋几乎熄灭。
楚寒抬头。
双眸最后一次泛起紫金光芒。
他把残存的力量全推了上去。不是攻击，是支撑。他用自己的命，顶住天道的审判。
雷光炸在他身上。
皮肉焦黑，骨头发出脆响。他没松手。
左手死死抓着星岩，右手抬着，指向命牌。
血继续流。
一滴，两滴，落在莲花上，融进去。
雷劫终于停下。
乌云退散。
光柱暗了，但没灭。莲花还在转，虽然慢，却没有崩解。
南宫玥的虚影变得清淅了些。她没再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楚寒撑不住了。
身体越来越轻，象是要化成烟。他低头看自己，手臂已经开始透明。血还在流，但颜色淡了，近乎无色。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生命力快没了。
但他没后悔。
他记得南宫玥说过一句话：“有些事，做了就不怕代价。”
现在轮到他了。
他靠着星岩，慢慢坐下。左手还搭在命牌连接的光丝上，不敢松。只要这丝不断，她就能回来。
哪怕只是一缕魂。
远处，似乎有风。
其实是虚空流动的声音。
他眯着眼，看那朵半黑半紫的莲花。它静静漂浮，象一座小小的坟，也象一座重生的门。
南宫玥的身影坐在他旁边，虚幻，安静。
他想抬手摸摸她的头。
手抬到一半，停住了。
太重了。
他放弃了。
只是低声说：“等你回来。”
说完这句话，呼吸慢了下来。
心跳几乎感觉不到。
可他还睁着眼。
盯着命牌，盯着那道连接的光丝。
不敢闭。
怕一闭，就再也睁不开。
莲花轻轻晃了一下。
一片花瓣落下，在空中化成灰。
他的手指抽搐了一下。
抓紧了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