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的手还抓着那根光丝。
他的身体已经快要看不见了，皮肤像被风吹散的灰，一缕缕从边缘开始消失。但他没松手。手指还在动，一点点收紧，哪怕骨头都快裂开。
命牌浮在半空，被紫黑莲花托着，轻轻震动。最后一片碎片归位后，它发出一声轻响，象是锁扣合上。莲花缓缓张开，一道人影从中升起。
南宫玥站在那里。
十七岁的样子，穿着月白裙，腰间挂着炼器工具袋。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楚寒，嘴唇动了动：“为什么……你要做到这种地步？”
她的声音有点抖。
楚寒听见了。他想说话，喉咙却发不出音。他只能笑。嘴角扬起来，露出一口带血的牙。这一笑很费力，脸上的肌肉都在抽。
可他还是笑了。
他知道她要问什么。他也知道她想逃。她不想看着他死，更不想因为自己活过来而让他死。
但他说过的话，不会改。
他抬起右手，指尖还剩一滴紫金色的血。他用这滴血点在命牌上，轻声说：“因为……我答应过要带你看看上界的太阳。”
这句话出口，南宫玥的身体晃了一下。
她记得。那是三年前，他们在北境废矿挖材料时，他说的。那时他靠在石壁上，望着天缝里漏下的一线光，随口说了句：“等哪天我站到上界去，一定带你去看真正的太阳。”
她当时笑了，以为他在吹牛。
现在她明白了。他不是吹牛。他是认真的。
她的眼框红了。她想后退，想切断光丝，不想再拖累他。可就在她抬脚的瞬间，楚寒突然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指尖。
哪怕他的手已经近乎透明，这一抓依然用了全力。
两人的皮肤接触，一股热流猛地冲进南宫玥的识海。她看到一幕画面，第一世，他是个乞丐，倒在雪地里快死了。一个穿粗布衣的小女孩跑过来，把一碗热汤塞进他手里，说：“总有人该被记住。”
那是她。
她不知道的事，他一直记得。
“别走。”楚寒的声音很弱，但很稳，“你救过我九次。这次换我来。我不让你走。”
南宫玥的眼泪落下来。
她没再动。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指，轻轻点头。
就在这时，虚空深处传来低鸣。规则再次收紧，这片局域开始塌陷。星岩一块块碎裂，往下坠入黑暗。楚寒的身体又淡了一分，呼吸几乎停了。
他知道撑不了多久，但他不后悔。
他闭上眼，准备迎接最后的消散。
可下一秒，一道剑光从虚空中斩下。
紫金色，带着轮回的气息。
剑尖精准刺入他的心口。
没有痛感，只有一股暖意顺着伤口涌入。紧接着，轮回紫焰爆发，化作茧状屏障，将他和南宫玥一同包裹。
萧紫鸾的声音响起：“你救她，我护你。这一次，换我来陪你走完。”
楚寒睁开眼。
他没想到是她。
他以为她早就消失了。可她的剑魄还在，她的紫焰还在，她的执念比谁都重。
他知道，这一剑不是杀他，是锚定。她用自己的轮回之力，把他的命栓住，也把自己的命搭进来。
“傻女人……”他低声说，笑了。
南宫玥也看到了那道剑光。她感受到紫焰中的情绪——百年守候，千年等待，只为等一个人回来。她忽然明白，这个女人和她一样，都不想失去他。
她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楚寒的手。
三个人，此刻被一条看不见的线连在一起。
楚寒体内的混沌本源开始震动，与轮回紫焰产生共鸣。一股新的力量在他经脉中流动，不再是单纯的战斗反馈，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因果的重织。
他掌心的契约纹路重新亮起，焦黑的痕迹褪去，变成一条完整的红线。这条线不仅连着他和南宫玥，也缠上了那柄刺入心口的剑。
三人命运，再度纠缠。
命牌彻底稳固，不再闪铄。南宫玥的虚影也不再虚浮，她站在光茧中央，身影清淅。她看着楚寒，轻声说：“这次……换我陪你。”
楚寒点点头。
他已经说不出话了。身体越来越轻，意识也开始模糊。但他还能感觉到她们的存在。一个在手里，一个在心上。
这就够了。
外面的虚空正在崩塌。裂缝扩大，黑暗涌动。他们所在的局域不断下沉，仿佛要被吞进无尽深渊。
可光茧没有破。
紫黑交织的火焰环绕四周，象一道结界，隔绝了外界的侵蚀。楚寒靠在星岩上，慢慢闭上眼。他的胸口还在起伏，但每一次呼吸都象在拉锯。
南宫玥蹲下身，把头靠在他肩上。她不说话，只是守着。
萧紫鸾的剑始终插在他心口，没有收回。她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别怕。我在。”
楚寒笑了。
他知道她们都不会走。
他们三个，谁也不会再丢下谁。
光茧外，虚空加速坍缩。一道道裂痕蔓延开来，像蛛网复盖整个空间。远处有风，其实是空间撕裂的声音。
楚寒的手指动了动。
他想抬起来摸摸南宫玥的头，可太重了。他试了两次，都没成功。
他放弃了。
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太阳……快出来了。”
南宫玥抬起头，看向光茧上方。那里没有天，只有翻滚的黑潮。但她仿佛看到了光。
她点头：“恩，我看到了。”
萧紫鸾的剑微微颤动。
光茧开始漂移，缓缓朝裂隙深处移动。他们的身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象三颗不肯熄灭的星。
楚寒的呼吸越来越慢。
心跳只剩微弱的搏动。
可他还睁着眼。
盯着南宫玥的脸，盯着那柄插在心口的剑。
不敢闭。
怕一闭，就再也睁不开。
南宫玥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她的泪水落在他手背上，温的。
萧紫鸾的声音低了下来：“我们都在。”
楚寒的嘴角又扬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么，可嘴巴张了张，没出声。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光茧外，最后一块星岩崩解，坠入深渊。
三道身影悬浮在裂隙中央，被紫黑火焰包裹，缓缓下沉。
他们的轮廓在黑暗中变得模糊，却又无比清淅。
楚寒的手指突然收紧。
抓住了南宫玥的手腕。
也抓住了那根连接命牌的光丝。
他的嘴唇动了动。
说出最后一个字：“等……”
光茧猛然一震。
虚空深处，一道无形的线断裂，又一道新的线重新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