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茧还在下沉。
楚寒的手指已经看不见了，只剩一点轮廓贴在南宫玥掌心。他没再说话，那句“等”卡在喉咙里，象一块烧红的铁。他的呼吸轻得几乎不存在，胸口起伏微弱，每一次都象是最后一下。
可他还睁着眼。
盯着萧紫鸾插在他心口的剑。
剑没动，紫焰也没灭。但那层包裹三人的火焰正在变薄，颜色从深紫转为近乎透明的灰白。裂痕在蔓延，不止是剑魄，还有南宫玥脚下的命牌虚影，边缘开始剥落，像被风吹散的纸灰。
他们都在消失。
不是死，是被这片空间抹去。规则在收网，时间不再流动，连痛感都变得迟钝。楚寒知道，再这样下去，不用谁动手，他们就会彻底化为空无。
就在这时，他指尖那根未尽的光丝突然动了。
它没有断，也没有消散，反而顺着两人手掌交叠的位置反向回流，先钻进南宫玥手腕，再沿着她体内经络冲向识海，最后停在《天工谱》残存的符文中央。接着又分出一缕，缠上萧紫鸾的剑魄，渗入她眉心的轮回焰印记。
这不是修复，也不是续命。
这是标记。
他在把自己最后的存在刻进她们的灵魂里。哪怕他没了，她们也能凭着这道痕迹找到彼此。哪怕世界重置，因果线断裂，他也留下了一条路。
做完这些，楚寒闭上了眼。
他不再抵抗身体的透明化，任由它从指尖一路向上蔓延。皮肤、肌肉、骨骼，一层层变得虚幻。当透明爬到胸口时，他忽然抬手，一指划过左眉骨。
血疤崩开。
一滴紫金色的血落下。
那血没坠入虚空，而是在半空凝住，旋转着化作一道细小的纹路。它不完整，只有一点雏形，却让周围的静止空间微微震颤。
这是混沌道纹。
不是功法，不是神通，也不是系统赋予的能力。它是楚寒这一生所有战斗、死亡、背叛、守护、失去与重逢凝结成的东西。是他作为仙帝时斩下的第一道封印，也是他身为废脉少年时握紧断剑的理由。
它诞生于血，成于命。
萧紫鸾察觉到了。
她的剑魄发出一声轻鸣，象是回应某种召唤。她没尤豫，直接将最后一丝轮回之力从剑尖抽出，顺着伤口灌入楚寒心口。那不是治疔，是点燃她仅剩的力量，去唤醒那滴血里的意志。
南宫玥也动了。
她抬起右手，指尖泛起微弱的金芒。那是《天工谱》留在她识海里的炼器符文，残缺不全，却足够她看清道纹的结构缺陷。她用手指在空中勾画，一点点补全边缘缺口，动作缓慢，象在修复一件即将碎裂的古器。
三人没有说话。
但他们做的事是一样的。
他们在把命押出去，不是为了活，而是为了走下一步。
道纹终于完整。
刹那间，整个时空裂隙静了下来。
不是安静，是真正意义上的静止。
星屑悬在半空不动，黑潮冻结如铁壁，远处崩塌的星岩停在碎裂的瞬间。连声音都被截断，阎罗老祖的残音炸响到一半，“你逃不掉……”最后一个字卡在喉咙里，再也发不出来。
唯有楚寒的声音清淅响起：
“我从未想逃。”
他睁开眼，紫金双眸照亮了这片凝固的虚空。手中的道纹缓缓升起，漂浮在他掌心上方，光芒流转，映出裂隙深处一道从未出现过的轮廓。
那是一扇门。
没有门框，没有把手，甚至没有实体。但它就在那里，嵌在黑暗最深处，边缘泛着扭曲的光，象是由无数断裂的因果线编织而成。
这就是终局入口。
系统的提示音在楚寒识海中浮现，冰冷而清淅：
“检测到最终关卡，是否进入？”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过去它从不说话，只在战斗中反馈杀意沸腾的程度。现在它问了，说明这一战，连系统也无法预判结果。
楚寒低头。
左边是南宫玥的手，冰凉但有力。右边是萧紫鸾的剑，依旧插在他心口，温度却比心跳更真实。她们都没说话，只是握得更紧。
他知道她们的意思。
他也笑了。
“走，”他说，“去看看这所谓的终局。”
道纹猛然暴涨，光芒直指那扇门。整片空间开始轻微震动，静止的状态出现裂痕，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远处的黑潮重新涌动，阎罗老祖的残音试图再次响起，却被道纹的光辉压了回去。
楚寒迈出一步。
脚没落地，因为地面已经不存在。他只是向前倾，靠着手中的光，带着两个人一起朝那扇门靠近。他们的身体仍在消散，但速度慢了下来。道纹成了锚点，撑住了即将崩溃的命运链条。
南宫玥看着前方，忽然低声说：“我怕。”
楚寒转头看她。
“不是怕死。”她摇头，“是怕进去之后，你会丢下我们。”
楚寒沉默几秒，然后抬手，用拇指擦掉她眼角的一滴泪。动作很轻，象是怕碰碎什么。
“我说过带你去看上界的太阳。”他说，“还没看到，我不会走。”
萧紫鸾的剑轻轻颤了一下。
她没说话，但楚寒感觉到她握剑的手松了一瞬，又立刻收紧。他知道她在听，也知道她信。
道纹继续推进。
门的距离越来越近。它开始显现出更多细节，表面布满裂痕，每一道都象是被人强行撕开的伤口。门后没有光，只有一片更深的暗，象是吞噬了一切答案的终点。
楚寒停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虚空。
那里什么都没有了。没有星岩，没有裂痕，没有过去留下的痕迹。只有他们三人，站在一道即将开启的门前，象三粒不肯熄灭的火星。
他握紧了两人的手。
“准备好了吗？”
南宫玥点头。
萧紫鸾的剑尖微抬，指向门缝。
楚寒不再尤豫。
他举起道纹，对准那扇门的中心。
光与暗接触的瞬间，整个静止的空间发出一声巨响，象是千万根因果线同时绷断。道纹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边缘割裂空气，留下灼烧般的轨迹。
门，动了。
一丝缝隙打开。
里面涌出的气息让楚寒瞳孔一缩。
那不是力量，不是杀意，也不是任何已知的法则。那是“结束”本身的味道。是万物归零前的最后一口气。
但他没有退。
他只知道，这一扇门，必须有人推开。
而这个人，只能是他。
道纹完全展开，化作一道光柱贯穿门缝。裂缝扩大，黑暗翻滚，仿佛有东西在门后挣扎着要出来。
楚寒迈出第二步。
这一次，他的脚踩在了门框上。
门框是冷的，像死人的骨头。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臂已经透明到肩膀。再这样下去，踏进门时，他可能已经没有身体了。
但他不在乎。
只要意识还在，只要手中还握着她们的手，他就还能走完这条路。
第三步。
门缝足够一人通过。
他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南宫玥的眼里有泪，但她笑了。
萧紫鸾的剑终于从他心口拔出，轻轻搭在他肩上，象一种承诺。
楚寒点头。
他转身，面向门内。
光柱轰然炸开，照亮了门后的景象……
一片巨大的棋盘悬浮在虚空中，由断裂的星轨和凝固的时间线构成，中央王座上坐着一个背影，披着黑袍，左手握着半截断剑，右手按在一枚漆黑如墨的棋子上。
那棋子上，刻着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