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的第七步没有落下。
他整个人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右脚擦着棋盘边缘横移三尺，落地时膝盖一沉，地面格子应声碎裂。就在他原本要踏上的位置，一只由黑白残子凝聚而成的巨大拳头轰然砸下，空间像玻璃一样炸开蛛网状裂痕。
那不是普通的攻击。
拳风掀起的气浪带着法则扭曲的波动，所过之处棋盘点位直接崩解，化作飞灰。南宫玥被馀波扫中，胸口一闷，整个人倒飞出去。萧紫鸾剑尖一点地面，身形疾闪，一把抓住她手腕将人拉回高台。
“稳住！”
楚寒低喝一声，双目紫金光芒暴涨。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混沌天道诀》自动运转，经脉中混沌气旋逆向回流，竟将那股冲击力吸收转化，一丝精纯修为注入丹田。他的呼吸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平稳。
这不是第一次借敌之力反哺自身。
但这一次不一样。
识海深处，十年来始终沉默的逆命升级系统，第一次发出刺耳警报“检测到超越归墟境的威胁，激活紧急预案”。没有界面，没有提示音，只有杀意沸腾程度飙至顶峰的灼热感，象有一把烧红的刀插进脑髓，来回搅动。
他抬头看向前方。
黑白残子仍在空中聚合，断裂的命运线缠绕成躯干，凝固的时间线编织为筋骨。一尊高达百丈的傀儡缓缓成型，全身覆盖着规则符文，胸口镶崁一枚旋转的阴阳眼，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气息。
这东西已经不能用归墟境衡量。
它超出了系统设置的战斗反馈层级。
“打不死我的……”楚寒抹掉嘴角渗出的一丝血迹，“都成养料。”
他话音未落，傀儡已抬腿踩下。整片局域塌陷，三枚棋盘点位瞬间湮灭。萧紫鸾拉着南宫玥跃至侧方高台，剑尖点地，紫焰蔓延，在地面划出一道弧线屏障。
“它动作有延迟。”。它受棋盘规则束缚，不能越格。”
楚寒点头，不再尤豫。
他猛然冲出，故意暴露破绽引诱傀儡追击。傀儡迈步压来，一脚踩向第三列第七行格位。就在那一瞬，南宫玥打出一道炼器符文，嵌入地面。符文引爆，原本身处该格的能量节点紊乱，导致傀儡动作出现微小偏差。
机会只有这一瞬。
萧紫鸾剑魄化虹，直刺傀儡胸膛阴阳眼。剑尖触碰的刹那，轮回紫焰爆发，焚烧命运丝线。傀儡发出无声嘶吼，动作停滞。她咬破舌尖，喷出心头血：“以我轮回身，换你一瞬清明！”
紫焰顺着剑身狂涌，终于撕开一道裂缝。
楚寒瞳孔一缩。
裂缝深处，不是机械结构，也不是灵核，而是一团不断跳动的混沌本源。颜色浑浊，气息驳杂，却与他体内同源。他立刻明白过来，这不是单纯的傀儡，是用废弃棋子炼化的伪混沌体，专门用来吞噬他的力量！
更危险的是，这东西在主动共鸣。
他体内的《混沌天道诀》开始剧烈震荡，经脉胀痛欲裂。逆命升级系统不仅吸收对手武道残意，竟也开始抽取他自身的战斗记忆作为代价。幼年被族人鞭打的画面、母亲死前的眼神、南宫玥命牌碎裂的瞬间……这些记忆被强行剥离，化作数据流涌入经脉。
“住手！”他怒吼，“那是我的！”
系统无回应。
杀意沸腾程度仍未下降，说明危险未除。
他单膝跪地，额头青筋暴起，手指抠进地面。就在意识即将被抽离的刹那，一把剑插入他脊椎命门穴。轮回紫焰顺经脉逆行，压制混乱气流。
萧紫鸾站在他身后，左手按住他肩胛，右手握剑不松。
“别让系统吞了你。”
南宫玥也跟跄上前，双手贴在他肩井穴，以《天工谱》残存灵纹稳定神魂。两人气息相连，形成短暂闭环。楚寒的呼吸渐渐平稳，紫金双眸重新聚焦。
他盯着即将消散的傀儡残骸，声音低哑：“这不是终点……是陷阱。”
傀儡虽毁，但内核并未湮灭。那团混沌本源缓缓飘起，脱离残躯，朝着王座方向移动。沿途经过的棋盘点位微微震颤，仿佛在迎接某种回归。
楚寒站起身，左臂紫焰隐隐躁动。他知道系统还在运行，但反馈机制已经改变。每一次战斗都在消耗他自己，不只是敌人。
萧紫鸾收剑，眉心血色纹路黯淡，剑魄出现细微裂痕。她站在楚寒左后方三步处，剑尖垂地，随时准备再战。
南宫玥靠坐在断裂星轨边缘，手中《天工谱》纸页焦黑卷曲，无法再召唤机关凤凰。但她眼睛仍盯着棋盘，手指在空中虚划，记录能量流动轨迹。
整个战场陷入死寂。
傀儡残骸中的混沌本源并未消散，而是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它象是在等待什么，又象是在重组。
楚寒看着那团浑浊的光，忽然冷笑一声。
“你想吸我？”他抬起右手，断剑虚影浮现，与腰间挂着的半截残刃共鸣，“那就看看，到底是谁吃掉谁。”
他向前迈出一步。
左脚落在完整格子上，地面微光亮起。紫金光芒从他眼中扩散，经脉中混沌气旋加速流转。他不再压制，任由系统吸收外界逸散的武道残意，同时将自身部分战斗记忆反向注入其中。
这是一种赌博。
如果系统失控，他会彻底失去自我。
但如果成功，他就能掌握这套机制的真正规则。
傀儡内核突然震动。
那团混沌本源猛地转向楚寒，仿佛感应到了威胁。它开始加速旋转，周围空间出现细微扭曲，法则线寸寸断裂。
楚寒没有停下。
他又迈出一步。
两步，三步。
距离王座只剩四步。
就在这时，识海中的警报再次响起。频率比之前更高，持续不断，如同丧钟初鸣。系统反馈出现异常波动，吸收的记忆流开始倒灌，那些属于他的过往画面逆向回涌，冲击神识。
他脚步一顿。
眼前闪过南宫玥在噬魂渊底被黑雾吞没的场景，闪过萧紫鸾在时空裂隙边缘碎裂的画面，闪过自己跪在崩塌时空中癫狂大笑的身影。
这些都是既定结局。
也是他拼命想要打破的命运。
“我不认。”他低声说。
第四步落下。
第五步踏出。
傀儡内核剧烈震荡，混沌本源膨胀到极限，表面浮现出无数人脸轮廓，全是曾被他击败之人的残念。它们在尖叫，在挣扎，在试图阻止他前进。
楚寒双眼紫金光芒暴涨。
《混沌天道诀》全速运转，他不再转化攻击，而是直接吞噬那股排斥力。每一丝阻力都被纳入经脉，化作推动力。他的身体开始发光，左臂紫焰升腾，与远处萧紫鸾眉心的轮回焰遥相呼应。
第六步落地。
他抬头看向王座。
黑袍背影依旧静坐，那只按在刻有他名字的棋子上的手，指节发白。
楚寒抬起右脚。
第七步即将落下。
傀儡内核突然爆开。
不是毁灭，而是释放。
所有混沌本源化作洪流，直扑王座而去。途中掠过楚寒身边时，他体内的系统猛然震动，杀意沸腾程度突破极限。一股陌生的数据流强行接入，带着一段残缺指令：
“融合协议激活，宿主权限重置！”
楚寒眼神一凝。
他终于听懂了系统的语言。
这不是辅助工具。
这是枷锁，也是钥匙。